思及此處，碧霞道人悚然一驚，從一開始，眼前這人就把握了節奏。

天上又有洪亮的聲音傳來，“師侄，我來助你。”

糟糕！

她應對眼前這人便已拼盡全力，再來一人，恐怕今日難逃一死。

不能再拖下去了。

碧霞道人聽到身后獵獵風聲，閃身一避，同時大喝一聲，迅速燃燒靈力，身形一閃，急急往遠方掠去。

白衣修士追出數十里地，眼見得碧霞道人速度似乎越來越快，根本沒法追上，只得放棄。

那中年男子也是十分惋惜，“這等散修，真是豁的出去，不惜燃燒修為也要掙出一條活路來。”

又拍了拍那白衣修士的肩膀，“那歹人用的是燃燒靈力精血的秘術，你追不上也是正常，不必放在心上。”

白衣修士看他一眼，喉頭微動，似是想要說些什么，半晌又放棄，只道：“成渝師伯說的是。”

……

顧以安二人用御風訣趕了半日的路，估摸著已經離他們戰斗之處很遠了，這才停下來緩了口氣。

令曦被那蒼梧修士嚇得不輕，到得此時才勉強緩過神來，看了看四周覺得不對，“你這是往哪里走？”

“自然是往白宇城。”

這一戰若是碧霞道人獲勝，她定然會回到白宇城與顧以安二人匯合。若她不幸罹難，那蒼梧修士想來也不至于追殺顧以安二人。

“白宇城？你回白宇城打算自投羅網嗎？”令曦驚怒不已，“那蒼梧修士殺了師父，定然要到白宇城把咱們一網打盡的。”

顧以安皺了皺眉，這話也太過聳人聽聞，“他既然放過了咱們，想必也沒有追究到底的打算。”

“你懂什么？你懂什么？”令曦焦躁地來回踏步，“修仙界斬草除根乃是常事，他當時不除你我二人是因為有師父在，若師父當真死在他的劍下，你我二人也性命難保！”

這話說得也在理，可是——

“當時情況那樣危急，若他不肯放過咱們，不管不顧出手不就好了，還可以借你我二人擎肘師父。”

令曦啞然，隨即道：“我不管，我才不要回白宇城，要回你自己回去吧。”

撂下這話，令曦轉身便走。

顧以安大感頭痛。

都什么時候了，還不愿意冷靜一些，非要耍大小姐的脾氣！

令曦越走越快，顧以安叫也叫不住，追也追不上，只好放棄了。

還是她自己回白宇城吧。

來時是碧霞道人御劍帶著她們飛行，往回走時才知路途實在遠的很。

顧以安估摸著自己的靈力又要耗盡了，趕緊找了個山洞歇息了一會兒，布好防御陣和隱息陣，這才開始打坐恢復靈力。

待她重新睜開雙眼之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聽著外頭不知名野獸的嚎叫，心中平添了幾分傷感。

身在異鄉，獨自一人，還不知前路如何，怎能不傷感？

她有些想家了。

雖然父親冷待她，可娘親總會護著她，不論何時，都以她為重。

顧以安吸了吸鼻子，忍住眼淚，不再想從前的事，努力把心思放到眼下的境況上來。

娘親還盼著她修煉有成，回去探望家人呢。

小小的女孩兒努力讓自己的嘴角揚起。

腦海中再次浮現林氏的音容笑貌，顧以安的眼神也漸漸空忙起來。

“妗妗，快來看看這些新出的花樣，娘打算給你做幾身衣裳。”

“妗妗，你是相府的嫡女，自然值得最好的。娘將來呀，要給你挑個如意郎君，讓他保證對我女兒好。”

“妗妗，你不要太過倔強，要柔順一些，這樣才能討得夫家的歡喜。”

不，不，她不要這樣。

顧以安的眼睛有一瞬的清明，轉而又跌入更深的迷茫。

她已到了及笄之年，議了一門頂頂好的親事，馬上就要出嫁了。

出嫁的前一晚，林氏到了她的閨閣之中，說了許多體己話，最后叮囑她：“妗妗，以后嫁給夫婿，就不能任性了，要操持家事，體貼夫婿，孝順公婆。”

八抬大轎，十里紅妝。

顧以安嫁入了江南世家門第

夫妻恩愛，舉案齊眉。

她嫁過來不過兩年，便添了一對龍鳳胎，夫君大喜過望，從此更是將她視若珍寶。

她數十年來操持家事，撫養兒女，待得兒子長大，金榜奪魁，最后官至宰相，給她掙了一副鳳冠霞帔回來。

她這一生，似乎再無遺憾。

只是年老時，她牽著孫女在園中散步，孫女抬起清澈懵懂的眼，對她說道：“祖母，孫女兒最崇拜的人就是您了。今后，只要能跟祖母過上一樣的日子，我便很滿足了。”

顧以安微微笑著，想說只要柔順懂事，這些都不難。

可她張開嘴，卻吐不出一個字來。

她心中有一種荒謬感。

她的內心在極力地排斥著所謂柔順的言辭。

這些不過是世道給女子強加的重重枷鎖罷了。

那些所謂的柔順，都是女子心頭一滴一滴的血。

顧以安眼中場景變換，她似乎看到了新婚不到三月，夫君就納了新的妾室。

她看到新生的龍鳳胎還不到滿月，婆婆就要把孩子搶走，她不肯，就必須交出管家權。

她看到女兒婚后不幸，哭著跑回娘家，向她訴苦，她又氣又怒，想讓女兒和離，女兒卻還心系著那個紈绔子。

不，不要這樣！

顧以安的眼中似有電光閃過。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雙腿癱軟，幾乎站立不住。

她轉頭環顧四周，哪里有什么山洞，只有叢生的雜草，以及蜷縮著身體的，一只鹿？

就是這妖獸在搗鬼！

半人高的枯草雖然將它的身體擋的嚴嚴實實，卻無法擋住那硬而銳利的鹿角。

顧以安捏著符箓，小心翼翼地靠近，那鹿似乎受驚了，轉頭就跑。

顧以安一呆，回過神來立刻運起御風訣，飛快地朝那只鹿追去。

顧以安風靈根的優勢在此時完美地展現了出來。

雖然她只是個練氣四層的小修士，可運起御風訣來，速度還是要比那鹿快了一籌。

近了，更近了，顧以安猛地一躍，直接坐到了這只鹿身上。

離得近了，她才發現，這竟然是只梅花鹿。

梅花鹿不同于普通的鹿種，在她們世俗界，一直被視為祥瑞的征兆。

梅花鹿似乎是受了驚，發出尖銳的叫聲，同時前蹄騰空，整個身子直立起來，想把顧以安甩下去。

顧以安早有準備，雙手狠狠扣住梅花鹿的兩只鹿角根部，穩住了身形。

梅花鹿被扯到了鹿角，痛苦地哀嚎了一聲，不敢再輕舉妄動。

顧以安冷哼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