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天大醮（七）

秦澂坐在謝青的對面一邊處理公司的工作，一面盯著謝青吃午飯。因為齋醮期間天師府上下都要全員吃素的關系，齋菜都是統一的清湯寡水。好在謝青也并不挑食，這些蔬菜都是綠色無公害的。

龍虎山腳下有幾塊菜畦都是天師府弟子自己種的菜，什么茄子辣椒土豆山藥啦，還有青菜四季豆西藍花萵筍之類的。山中好些已經快要老死的樹根上，都點了一些菌子，木耳和香菇隨吃隨摘。

謝青面前有三樣菜和一碗米飯，炒時蔬、酸辣土豆絲和當歸山藥湯。一碗白米飯吃到一半的時候謝零才從外邊回來，他早前是去醫院代替謝青看望戰天印去了，順便去車站接謝一謝二。

謝一他們之所以沒有和謝青一起來龍虎山，原本是被謝青留在北川市看家護院來著。如今她找到了自己的親哥哥，肯定是要籌備時間對外宣布這個消息的，暫時還不曉得戰天印要不要重回容家。

謝青是昨晚上在醫院的時候通知謝一的，關于戰天印的事情知會過外公和大舅舅以后，謝青就安排了謝一謝二帶人過來照拂他。

苦藤和尚雖是戰天印的師傅，畢竟他來天師府的目的也不是為了照顧他這個徒弟。謝青安排了謝家的傭人過來照顧戰天印，也生得苦藤和尚要在醫院多耽擱，何況受傷住院的是自己的哥哥。

“大小姐，謝二已經帶人去醫院那邊了。”謝一上前回完話，看了眼坐在自家族長對面的男人后，到了旁邊的位置坐下來。

謝青抬頭：“師兄，我在星光科技的股份分出百分之五來，我哥哥現在一無所有，這百分之五的股份就當是給他的見面禮。”

“你樂意就好，回頭我就讓人去準備股份轉讓合同。”秦澂轉頭朝餐廳里的負責弟子招手，那人過來以后，秦澂指了指旁邊的謝零與謝一：“給他們準備一些午飯過來，再給我來一杯橙汁。”

“九師叔橙汁已經沒有了，還有草莓汁西瓜汁可以嗎？”

謝一舉起了手，說道：“我要一杯西瓜汁，多冰的要。”

“來四杯西瓜汁好了那就，順便把這些東西端下去吧，我吃好了已經。”謝青從秦澂手里接過一張手帕來擦了嘴，將手帕收進自己的上衣口袋里，這件外套和秦澂身上的那件是情侶款。

服務生弟子：“小師叔也要多冰的還是正常冰？”

“正常冰就可以了，另外放兩片薄荷葉。”往西瓜汁里加薄荷葉這奇怪的習慣，可能也就謝青才會有了。

謝零手上拿著一個平板還在認真的學習，最近他剛把人類小學一到六年級的各科刷完，試卷也都做完了。謝青重新給他下載了一些初中到高中的課程還有試題，說是只要他全學完了，就去考試。

謝青與秦澂拿到西瓜汁之后，就先去了餐廳外邊閑逛，一圈閑逛回來消食也結束了，謝一和謝零兩個午飯也吃完了。

現在已經是兩點半過了，謝青打算先回自己的青院睡個午覺，再思考一下到底要不要下山去醫院。秦澂也準備回去睡個午覺，下午他還要繼續忙，中午能抽空陪謝青一起吃午飯已是不容易了。

封如鄞是天師府中唯一可以不受禁制，能在龍虎山中自由活動的大妖。與天師府后山峽谷中關押的那些大妖唯一的區別，便是封如鄞是一只被天師府歷代弟子們供奉的狐仙，擁有地仙的神職。

說得簡單一些，封如鄞早已褪去妖性成為了仙狐，不過是因為尚未勘破自己的情劫，還未完成升臨上界的最后一步，困守于此。

封如鄞在龍虎山盤踞多年，一直懷著“任他風霜雪雨過，我自逍遙過一生”的心思。直到謝青被她外公送來了龍虎山，他命中的情劫出現在了天師府，他一路看著她跌跌撞撞地成長起來。

“封——”謝青剛要喊前輩，忽然現身在青院中的封如鄞立刻就正色道：“如鄞，我說過讓你喊我的名字的，我不愿意從你的口中聽到喊我‘前輩’兩個字。于我們狐族，五百歲也并不老。”

謝青頓時啞舌了，不知道該怎么接下去。

封如鄞直接走過去，把一件薄紗款的對襟披襖披在了謝青的身上：“是要下山么，這會兒太陽雖然不大，但紫外線也挺嚴重的。這件披襖是用雪蠶絲織就而成的，繡花用的也是冰蠶絲。”

“這，雪蠶和冰蠶有什么區別嗎？”原諒她縱然家財萬貫身居高位出入皆有保鏢隨行，但還真是不懂雪蠶和冰蠶的區別了。

封如鄞也只是稍稍一愣，便笑了：“雪蠶百只里才能養出一只冰蠶，這就是區別。當然這兩種蠶類都是極難飼養的，它們的價值遠勝過那些普通的桑蠶，吐出的絲放在古代，只有帝后才堪用。”

謝青了然：“原來如此，這般貴重的衣裳，我看還是……”

“我有一件事想請你幫忙，這件披襖就當做是給你的傭金。你意下如何？”封如鄞早就知道謝青不會心安理得的收下，雖然這是一件法衣，但他也知道謝青不是那種無功受祿的貪財之輩。

封如鄞一個狐仙能有什么事需要自己幫忙的？

謝青這會兒是打算下山去醫院看望戰天印的，想來封如鄞還不知道自己昨天剛和失散的兄長相認。她耐心聽著封如鄞說明情況，而后便是詫異的將封如鄞好生打量了一番：“你還有親戚？”

“你們人類四海五湖都能有親朋好友，為何我不能有？”

謝青：“不是，抱歉抱歉，你繼續說。”

“我那小外甥女已有百歲，不過我們妖類與你們凡人壽數不同，類比人類幼崽的年紀，也有三四歲大。她性格外向活潑十分好帶，當然了，若是有冒犯無禮之處，你盡可責罰于她，我不計較。”

封如鄞的長姐嫁給了淮河水族龍王三太子，百余年前生下了一顆龍蛋，孵化過后誕生的就是他那唯一的外甥女沅沅。

帶小孩沒什么難度，但是帶一個一百歲的小孩，就有點——

“好吧，我盡量試試看。”謝青還是答應了下來，左右封如鄞的外甥女不是普通人類，謝青也就只當是身邊多了個靈寵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