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樂日記一則：

榴蓮年火龍果月菠蘿蜜日

媽媽是個成年人嗎？

在我看來，媽媽長大后和小時候的狀態應該沒有什么差別。

大概是她在學生時代奮斗了好幾年，憋得太狠，因此幼年時，媽媽在我腦子里的形象總是帶著那么一點無厘頭，生活帶著一點報復性享樂，性格帶著一點幼稚和粗線條。

比如，你見過一個離了婚自己帶著孩子住在姥姥家的人，成天在家洗著衣服唱著歌、拿著工資一箱一箱買零食鮮果的嗎？

我見過。

剛有記憶就親眼見過，見了一輩子。

這么日日瞧著媽媽，毫不夸張地講，我甚至覺得世界上其他相夫教子的穩重女人都有病。

一個大活人，憑什么非得嫁人生孩子，然后一輩子為一個男人活著呢？

更離譜的是，世俗上有條規矩，那就是：明明是女人生的孩子，卻要讓孩子的姓氏跟家里的男性成員一樣。

我跟我媽姓，我媽是英雄，不解釋！

……

……

好吧，還是解釋解釋吧：

世界上有很多人，相應的，就很多種處事方式。

媽媽這樣的是一種，姥姥姥爺是一種，大姨家是一種，我以后也會有屬于我的一種生活方式。

即便是法院案例網上充斥著你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案例，你也無法否認，它們確實都在這個世界上存在著。

“世界上的很多事很多人，都要知道、大致了解，但是很多事情不一定要學，更不用討厭。法律和道德在管束著我們的底線，剩下的事情，就是我們自己的判斷和選擇。”

在我上學會識字后，我媽當初就是一邊說著這些話，一邊把一摞雜志擺到我面前的。

我都隨便翻了翻：黨政報刊，情感專題，時尚風向、成人娛樂……

這都是我青春期二次發育之前就了解過的東西。有時候不懂就問，媽媽就很客觀地解答。甚至連某類事情的細節，媽媽都會講清楚。懂的都懂。

如今想想，在這一方面，對我媽多的是感激。

小孩子成長過程中會走彎路，我卻在別人走彎路的時候積攢了不少該有的經驗。

不知道是經驗在前還是彎路在前，反正，在我的認知里，我要走的彎路，大概不是同齡人有能力面對的東西。

無所謂，就是有點累，習慣了，天將降大任于斯人也嘛……

再回到這集開頭的那個問題，你說，我媽算是個成年人嗎？

就像世人定義“性別歧視”一樣，到底是誰在定義“成年人”呢？

我從書里看到的，只有法律在年齡上的一個界定。

從年齡上看，我媽早就成年了。

可是有人還說過，“至死是少年”的呢，這個“成年”又該怎樣界定呢？

我十四五歲就懂了那么多，那我算不算是個成年人呢？

如果算的話，那為什么對門三姥爺每次見我，還拿貓和零食哄我呢？

不懂。

不懂，我就還沒長大。

不懂，我也想至死是少年。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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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楊年大柳樹月梧桐日

十八歲之后聽說了很多事情，很多過客教會了我很多道理，包括“婚姻不是兒戲”這句論斷。

很可惜，我是在十七歲的夏季開始了初戀，也在十七歲的冬季結束了初戀。

既沒到十八歲，也沒想過婚姻。

一切不過是為了逃避嚴苛家規的喘息，玩玩而已。

所謂的戀愛，也就是牽牽手，一起上下課，共同分享下零食，成績下滑下滑……

挺好，后果挺嚴重的。

尤其是東窗事發那段時間，真真稱得上“狼狽收場”。

而在我十八歲那年，小姨的第二段婚姻也搖搖欲墜了。

曾經總是在情感雜志上獲得豐富的人生經驗，如今看著小姨的人生，第一反應是慣性一般的慶幸，慶幸再一次通過別人的人生經歷，積攢到了屬于自己的人生經驗。

慶幸過后，我開始痛斥自己的無情。

以前看雜志不覺得，如今殘酷的事件擺在你面前，離你這么近，你卻從別人的痛苦中吸取經驗，甚至感到慶幸，真是禽獸行為。

小姨從小就顯露出一股“人生導師”的氣息，從不識字開始，就教三哥寫請假條，畢業后也如愿以償當了老師。

她本人，書生意氣，文采斐然；她的學生，各有千秋，散作滿天星。

她的婚姻，牽動了全家的心。

小姨的出生帶著一股倔勁。姥姥當時年紀不小，還戴上了節育環，愣是沒擋住小姨來到人間的腳步。

為此，我稱其一聲“非常人”，不過分吧？

不過，也正是因為姥姥懷小姨時年紀太大，所有小姨的身體并沒有多么強健。

走路慢慢騰騰，晃晃悠悠，像朵云。

唉，像媽媽這類活躍分子，當然不會放棄這個調侃小姨的機會，什么給小姨名字里加個“云”字啦，什么笑話她走路輕飄飄啦……

因此在我童年記憶里，媽媽和小姨的吵架拌嘴已經成了常事。

礙于手足親情和語言文明，兩人不說重話，又實在生氣。最后，兩人總會以互罵“刺兒頭”收場。

……

別看我，我不會勸架的。

愛看熱鬧的孩子總喜歡乖乖當個小透明，坐在觀眾席，看你們吵得越有趣越好。

老子都曰過，順其自然，無為而治。

專心做知識分子的人，要向偉大的古圣先賢看齊。

并且孔老夫子也說過，“三人行，必有我師”，媽媽和小姨都是良師，我怎么敢忤逆良師呢？

再說了，哈貝馬斯的“交談倫理學”都講得很清楚了，事不說不清，理不辯不明。

強行打斷一場熱烈的辯論，沒有得出結論的話，容易蘊含更大的誤解。

最重要的一點，兩位五官立體身材勻稱舉止得體還穿著家居服的女人聲音爽朗地掐架，多新鮮吶！單就這么兩位絕世長相的女子，世間都罕有。

如果非說這場景像啥，大概就像是年輕的小青和白素貞穿上現代裝吵架，還互罵“刺兒頭”，多新鮮吶！

這景色，別家肯定沒有。

不勸架，說什么也不勸架。

哦對了，說的是婚姻，想起她倆吵得那么熱鬧，差點忘了正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