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晃動了一下招魂幡，確定沒有異常后，陸琛暗暗松了口氣。

通過陰陽眼，他能大概看出，附身在顧心寧身上的這頭女鬼，實力并不是很強。

但初次斗法，沒什么經驗的陸琛，內心自然會忍不住有些小緊張。

好在結果是好的，沒有出現意料之外的情況。

女鬼被陸琛降服，抹去靈智，成為招幡魂的一部分，讓這法器的威力更強了幾分。

又在石室之中檢查了一圈，陸琛將招魂幡往地面一頓，數十上百年來，積聚在這里的陰煞之力，化作一道道黑色氣流，全部向幡面之中匯聚而去，上面“招”與“懾”兩個篆紋，受到陰煞之氣的滋養，變得更加幽暗繁復，普通人只是看一眼，心神恐怕便會忍不住出現幾個剎那的恍惚。

“這次見義勇為，倒也并非全無收獲。”

陸琛暗喜。

讓段無鋒等人全無招架之力的女鬼，卻非自己一招之敵，這讓陸琛更加艱定了修行的決心。

只是練氣九層，便能做到常人所不能，一旦筑基，又將擁有怎樣的大神通？

光是想到修道之路上的精彩，便讓陸琛心馳神往，對筑基的渴望，在心底難以抑制，恨不得現在就飛赴通玄山，將筑基功法拿到手中。

深吸幾口氣，好不容易才穩定下心神，恢復古井無波的狀態。

“山谷口那株槐樹，雖然鎮壓這女鬼數十年，但也正是因為槐樹的存在，才能將天地陰煞之氣匯聚于此。現在槐樹倒塌，倒是不需要我再做其他布置，這里極陰之地的地勢已經被破壞。”

所謂幫人幫到底，送佛送到西，陸琛當然不希望看到，這里再有下一個女鬼誕生，能讓他少費一番手腳，也是極好的。

張嘴一吸，招魂幡化作烏光，被陸琛收入小腹丹田之中，接著便聽到嚶嚀一聲，卻是因為女鬼離開，顧心寧心神重歸身體，清醒過來。

“唔，我這是在哪里？”

她還沒弄清楚狀況，揉著眼睛，有些迷糊。

可馬上，之前的記憶浮現心頭，讓顧心寧猛地跳了起來，臉色發白，聲音顫抖道：“鬼，不要過來。”視線一掃，剛好看到陸琛，想也不想，撲到對方懷中，雙手死死抓住陸琛衣襟，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卻是被嚇哭了。

陸琛好歹還是個純情少男，被這突然一出弄得一愣，頓時身體僵住，雙手高高舉起，不知放在什么地方才好。

直到聽到懷中少女的低聲啜泣，陸琛才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亂七八糟的想法，輕拍顧心寧后背，用故作輕挑的語氣安撫道：“顧姑娘不要怕，都說了貧道有降魔伏鬼的手怪，那小小女鬼，自然不是貧道的對手，已經被我輕輕松松便消滅掉了。”

“真……真的？”

顧心寧從陸琛懷中抬起腦袋，眼淚鼻涕都沾在了陸琛胸口。

陸琛差點沒有將顧心寧一把推開，好在強行忍住，擠出笑容道：“當然是真的，不然我能如此放心和你說話？”

聞言，顧心寧將視線投向四周，見這石室雖然陰暗潮濕，但的確沒有鬼怪之物的存在，心中大定。

然后才反應過來，自己竟與一個才認識不久的男子摟摟抱抱，連忙紅著臉松開雙手，退了幾步，不敢看陸琛眼睛，期期艾艾半晌才行禮道：“多謝小道長搭救。”

看著胸前大片濕跡，陸琛眼角狂抽。

顧心寧也是尷尬，方才心中慌亂，便什么都顧不得了，沒想到做出了如此失態的事，連忙轉移話題，問起了事情的經過。

陸琛坦然告之，沒有刻意隱瞞事實。

當聽到段無鋒被陸琛一掌拍倒時，顧心寧沒忍住笑出了聲。

誰能想到，那面冷少話、信心十足的少俠，今日會受此大挫？

恐怕今后很長一段時間，此事都會成為他難以啟齒的執念。

同時對陸琛的欽佩又多了幾分。

平日里，以為段少俠這樣的年輕劍客，便足以讓人神往憧憬，可與眼前的道長比起來，卻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不可同日而語。

而且修道之士？

那是什么？

怎么從未聽父親提起過？

莫非是話本故事中的活神仙？

顧心寧思緒起伏，再看陸琛，只覺得那平平無奇的帥臉上，仿佛被一層神秘的薄霧籠罩，怎么也看不透。

搖了搖腦袋，顧心寧已經完全恢復過來，指著倒在石室中的段無鋒、賀顏、沅清水三人，問道：“那他們怎么辦？”

陸琛抓住顧心寧手臂，從石壁凸起的巖石上跳下，穩穩落在地面：“沒有大礙，不過中了迷藥而已。”一一用真氣幫他們將藥力逼出。

賀顏和沅清水相繼醒來，當聽到自己身陷幻術后，羞愧得無地自容。

在江湖武林中，也有奇特武學，可以制造類似幻影。

這個時候，只要鎖定氣機，雖說無法堪破幻境，但也能與施術者周旋一二。

可這次卻是因為幻境太過逼真，且來得措不及防，讓他們失了分寸，竟什么忙也沒有幫上。

段無鋒醒來稍遲一些，看著陸琛，臉色也不禁紅了一紅。

但他并非死要面子之人，先向陸琛道謝，再向其致歉，沒有因此次挫折而自怨自艾。

他反思己身，堅定道路，同時對修道一事生出好奇與向往，又識趣地沒有多問。

陸琛見眾人皆已恢復，拱手道：“這里事情已了，道左有相逢，小道就此別過。”

卻是不愿再與他們同行。

修行者的身份暴露，相處肯定不會如之前那般融洽，既然如此，何必自找不自在？

顧心寧懵懵懂懂，想必還沒明白陸琛話中意思。

段無鋒卻是反應過來，心中有所決斷，咬緊牙關，紅著臉向陸琛拜倒道：“道長，在下亦有向道之心，還請道長收我為徒。”

賀顏和沅清水大吃一驚，沒想到風頭正盛的段無鋒，會向一個比他還小的年輕人，行如此大禮！

他們二人雖也有這樣的想法，但無論如何也是拉不下臉來的。

陸琛嚇了一跳，沒想到自己還會有被求收徒的一天。

看段無鋒身體發抖，就知道他下了多大的決心。

但陸琛自己修行才不過五年，剛踏入這條道路不久，還有很多不懂的地方，又哪有教徒弟的資格？

而且就算收徒也講究個眼緣，哪能別人一拜便收？只能搖頭道：“我自己尚且懵懂，卻是沒有收徒的心思。”自從修道以來，陸琛思維清明，這種文鄒鄒的話也是信手拈來。

段無鋒本就不善言談，方才拜求，已經放下臉面，再要央求，卻是無論如何也做不到了。

看著陸琛飄然離開，心中悵然若失，只覺得今日錯失，恐怕日后再難有如此機緣。

失魂落魄與賀顏等人回到茶館，顧青已經醒來，顧心寧拉著父親衣袖，嘰嘰喳喳述說一路發生之事，聽得顧青連變臉色。

段無鋒無意掃視四周，突然皺眉問道：“那趕車的老漢呢？”

茶館眾人皆沒有離去，津津有味地聽著顧心寧講述，聞言，那茶館小伙計撓著腦袋，疑惑道：“奇怪，剛才還在的。”心中不甚在意

……

叢林之中，老漢倉皇奔逃，不時回頭張望，直到再也看不到茶館蹤影，才松了口氣，擦著額頭汗水，后怕道：“好險，我逃到這里，他們怎么也追不上來了吧！”

他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語：“為什么他們能平安回來？這不可能啊，難道那小道士真有神奇之處？”搖了搖頭，“也罷，這次算是栽了。幸好老漢我見機快，如今天高任鳥飛，要尋我麻煩也沒著。”

心頭輕松，步伐輕快，可是沒走幾步，前方便突然出現一個身影，身穿道袍，手持黑幡，背對著這邊，好像早已等候多時，可老漢在此之前，卻一直沒有發現。

似是察覺到老漢視線，那身影回過身來，露出一張年輕俊秀的臉，笑著道：“你來了？”

“是你！”老漢連連后退。

這年輕道士，不是陸琛又是何人？

“正是貧道。”陸琛點頭，腳步未動。

“你是如何知道的？”短暫的慌亂之后，老漢平靜下來，聽其語氣，不清楚的，還以為他在與多年未見的老友敘舊。

陸琛眨了眨眼睛：“其實只有一個破綻。在那山洞中，女鬼是借顧姑娘的手扔出迷煙，再根據典籍記載，那時候貧道就有所猜測，女鬼乃是靈體，應該沒有辦法抓握現世之物。既然如此，馬車中的顧先生又怎會在短短時間里昏迷過去呢？按理來說，迷煙為實物，女鬼應當無法將其從山洞帶到馬車上才是。”

老漢一愣，嘆道：“或許是她早已將迷煙藏在了附近。”

陸琛搖頭道：“顧姑娘剛發出尖叫，我與段少俠便趕了過去，時間不允許。一定要藏，也只能藏在馬車上，若真是如此，她又是何時藏的？又怎么會知道這輛馬車今日會經過這里，剛好會在茶館停留？”

老漢苦笑答道：“所以只能是老漢與其勾結。”

陸琛點頭道：“或者直接就是你幫她隨身攜帶迷煙。”不管哪種情況，結果都一樣。

陸琛心中也是驚奇，沒想這看似老實巴交的趕車老漢，竟也能與女鬼勾結。

在與顧心寧等人分別，陸琛突然反應過來時，他心中首先不信，可抱著試試看的態度，在這里等候沒一會兒，老漢便自投羅網，再不信也得信了。

老漢卻是不會輕易認栽，又道：“既然你說女鬼能附著在顧丫頭身上，說不定是她先用手段，使顧先生昏迷，再故意發出尖叫，誤導來人。”條理清晰，與他粗獷的樣子不太相符。

還有這種可能？我還真沒想到……陸琛笑了笑：“如果真是如此，那老先生你必然目睹一切，為何當時我詢問時，卻閉口不言？”

老漢道：“或許是因為我被女鬼嚇到，已然神智不清。”

呵呵……陸琛懶得再廢話：“給你時間交代遺言。”

老漢也知道，光憑這個理由，說服不了陸琛，而且自己逃跑，等若不打自招，已斷了最后生路，再次嘆道：“也是金錢迷人眼，那日我巧合看到谷中女鬼附著在一少女身上，心中非但沒有害怕，反而生出一計，她吸人精氣，我取人錢財，正是兩利之事。我們二人一拍即合，這才有了后面的事。”他看向陸琛，“只是老漢我還有一事不明。”

“請講。”反正是最后的收尾，陸琛也不在乎這點時間。

“據我所知，柳娘有些手段，我們剛開始合作時，不是沒有出現過意外，卻都被柳娘擺平，不知道小道長又是如何逃出生天的？”老漢低著頭，像是真心求教，不打算再繼續為自己辯解，甚至直接道出了女鬼的名字。

“這個……”

陸琛正要好好分說一番，突感眉心一跳，原來老漢之前說那么多，都是為了分散陸琛注意力，此時找到機會，撲了過來，就要與陸琛扭打在一起。

他敢與鬼怪之物合作，自然不是束手就擒的人，就算十死無生，也要拼出一線生機！

只是有時候，結果不會因為拼命與否而改變。

看老漢沖來，陸琛不慌不忙，招魂幡揮出，“招”字釋放烏光，一刷之下，便將老漢魂魄收入幡中，幡面上又多出一張人臉。

“為什么我能逃出生天？”

看著老漢尸體倒下，陸琛撇嘴，得意道：“當然是因為我夠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