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十一月25日，紐約時間上午09：00。

位于歐洲上方的廝殺已經結束好幾個小時，有數不勝數的天使從天國大門中飛出，他們用銀色的、散發著劇烈光芒的金屬繩索牽引那巨大的尸體去往更高的深空。

尼比魯……死了。

徹底的、完全的、從生物體本質上與物質基礎上被抹去了。

祂五星狀分成五瓣的頭顱全部癟下去，只剩下脆弱酥軟的皮下脂肪和類粘膜組織還支撐著血肉、植物干枯萎縮表層組成的皮。

作為一切“素”的究極本質的創世粒子，擁有無視大宇宙任何物理規則的特性。

甚至連何港都震驚，這種不該被稱為物質的基礎粒子，居然能在尼比魯這樣不可直視不可擊敗的詭異有機體上作用出“湮滅”的效果。

他從圣彼得大教堂的長廊走出，跨過一道欄桿，居然莫名其妙就進入了意大利的首都羅馬。

這座經歷了千年風雨的古老城市如今也只剩下了滿目瘡痍。

很多建筑都被偶然路過的詭異巨獸推倒，軍隊也沒辦法阻止它們。

不過還好，當尼比魯與伊索斯征伐，它們都紛紛逃入了地底。

“還做生意嗎？”

街邊有個小吃攤被擺出來，隨著尼比魯被拖著離開地月系，陰影逐漸散去，下午四五點的溫暖陽光也終于回到了歐洲。

何港對著老板略有些拘謹的背影輕聲喊道，

“老鄉。”

老頭兒居然是個中國人。

之所以看出來，是因為他的小吃攤上擺著閬中特有的保寧醋，看樣子是從國內帶過來的。

“做，怎么不做……老弟也是中國人？”

老頭兒轉過身子，看到兜帽下的年輕人露出的是一張東方人的面孔，剛才沒反應過來，現在回過味兒好像聽到的也的確是中國話。

他撓了撓后腦勺子，把白圍裙系上，

“老鄉哪里的？”

“四川的。”

“啷個巧？我也從四川過來，跟我老伴兒來看她那啥子龜兒圣母瑪利亞。”

老頭兒從屁股下面把幾個疊在一起的塑料凳子扯開，分給何港一個，大有一副要促膝長談的陣勢。

何港也不拒絕，一屁股墩兒坐下來，又伸手從老頭兒胸口衣兜里順出來一包抽得只剩幾根的中華。

他抽出一根叼在嘴上然后給老頭兒塞回去，瞇了瞇眼：

“看圣母瑪利亞的話你得去西班牙，在這里恐怕只能看看彼得和猶大什么的……喲，軟的？這世道大叔你還能找到這好東西？”

“我住簡陽，說飛過來就飛過來，煙也不能帶多了，就兩包，還剩這么幾根。”

老頭兒拍了拍手，準備去開攤，他看了眼何港，

“我姓劉，你姓啥子？”

“何，我是溫江的，出來相親。”

何港看了眼菜單。

他撇了撇嘴，

“有中國人專屬菜單不？”

全是些奇奇怪怪的意大利人才會想象出來的中國小吃名。

“沒得，你想吃啥我給你弄。”

“來碗酸辣粉兒，”

何港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多加點鴨血。”

“意大利人不興鴨血，他們興黑胡椒和香草碎……只有海帶絲要不要。”

劉老頭說著就開鍋了，完全沒有征求何港同意的意思。

他像是很久沒說話，一開口就停不了話匣子，

“這世道也怪，我們過來沒幾天就啥子牛鬼蛇神都出來了，今天你是沒看到，還有鳥人和天上的大章魚。”

“你管那玩意兒叫章魚？”

“那不然喊啥？那么大，怕是美國人弄出來的轉基因生化武器哦。”

劉老頭小小的腦瓜有大大的幻想。

也是，尼比魯的觸手腕足，如果忽略它那巨大吸盤上吸附著的龐大心臟和本身有半植物特征的性質，遠看還的確蠻像章魚的。

何港也不搭話。

他抬頭看天。

現在只能看到一點尼比魯的輪廓了。

這東西的尸體已經被拖出了地月系。

伊索斯的血肉鋪開在祂的表面要連著那些腐敗內臟一起吞噬進去。

等祂完成這個動作，大概第六境便也水到渠成。

尼比魯的危機徹底解決了。

何港從未感到如此輕松。

前幾天，他總感覺有座山在壓著自己。

現在那座山被搬走了。

“啪嗒——”

一大碗不怎么正宗的酸辣粉擺在何港面前，之所以不正宗，是因為意大利根本就沒有苕粉。

“將就一下，我老伴兒去超市買菜估計現在還沒著落，也不知道這些意大利佬啥時候動工開始恢復建設。”

劉老頭點著一根煙，也給何港點著一根。

意大利人以懶聞名，基礎建設恢復估計還得靠中國企業投標。

他吐出一個煙圈又吸回去，再從鼻子里噴出來，臉上露出陶醉的表情，

“我這小吃攤還是有個小娃娃給的，他準備等政府救濟，要說這歐美國家也的確是福利好，媽的我都想留這兒了……可不行啊，我還得回去給幫忙帶孫子，他們都在七中讀書……”

何港越聽越不對。

老頭兒這是在炫耀。

他也不戳破，吸溜著不怎么正宗的粉條笑著說：

“小孩兒成績不錯吧。”

“還行，就是有點皮。”

老頭兒好像陷入了回憶，臉上皺紋都笑開了。

吸溜吸溜——

一碗粉條下肚，何港打了個嗝。

他是有些餓了。

“大叔你覺得剛才那些鳥人怎么樣？”

他把話題掰回來，免得老頭又說遠了。

想都沒想，劉老頭脫口而出：

“看新聞上說這東西是天使，是圣經里邊的上帝顯靈了……我反正是沒什么看法，就是想知道玉皇大帝會顯靈不，顯靈的話得讓他把以前的香火錢退回來。”

“那估摸著就算有，人家也不給你面前顯靈了。”

何港嘀咕著。

他突然愣住。

目光上撇，看到尼比魯的輪廓，響起老頭剛才說為什么玉皇大帝不顯靈的話。

“大叔，我有靈感了。”

他站起身，一拍腦門，然后興高采烈地轉身就走。

他的確是有了一些靈感。

關于第二個沙盤的靈感。

看著何港的背影，老頭伸了個懶腰：

“真是個朝氣蓬勃的少年啊。”

他就這么看著。

一分鐘后，老頭也一拍腦門兒。

“忘了讓他給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