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朋友問我：“你的記憶力咋就這么好，寫了這么長的自傳？”

我說：“好多事還真的是記不起來了，不然會更長。通常情況下，別人對你的好、你不一定記得，可對你不好的言語和行為你會記得很牢，這是人的劣根性所決定的。因為對你好、你好像覺得很正常，對你不好、你也許、甚至會懷恨在心。”

我也是個普普通通的人，我也有人的劣根性，同樣的道理、胖胖對我的好我記得不多，可她的不好我卻記得很多。

我曾經無數次的對胖胖說：我們在一起都二十多年了，吵也該吵累了，以后不要再輕易的吵架了好嗎？每吵一次，夫妻之間的隔閡就加深一次，我真的是快要崩潰了。胖胖還是那樣，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這不僅僅是我的毛病，同樣也是她的缺點，我承認我所說的要適應她我無法做得到。

我為她買的項鏈還沒來得及送給她，我們之間又發生了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非常嚴重的爭吵。說我記性好，可這一次我絞盡腦汁冥思苦想，卻怎么也想不起來我們為什么會吵得天翻地覆、吵得彼此傷透了心。

“胖胖，我們都冷靜冷靜，我去羅田，幫朋友的一個磚廠做一年的帳，這次時間可能會長點，不知道什么時候回來，你好自為之吧。”

說完這句話，我拄著雙拐、背上一個包包就走了。

長期病休，心情糟糕透了，我不愿意每天在家里做完飯就趴在窗臺上眺望著胖胖下班回家的身影。俗話說：遠是香、近是臭。我得出去、我得找一點事情做來緩解一下。

我的一個朋友早就催促我去搞會計，我一直拖著，這次吵架我有出去躲一躲、避一避的打算，就自己準備了一點夏季簡單的行李，給朋友打了電話。下樓打個的，我趕往黃州開發區的東華長途汽車站，一路上在想著，這一走胖胖不打電話請我回來、我就一直在羅田呆著，我不在家礙著你的眼，看你和誰吵。我甚至想到就此機會離婚，離婚不為別的，為了還給她一個自由、為了她嫁給我的不甘心、為了她以后不再“伺候”一個殘疾人。離婚！房子我不要了，家里不多的存款我也不要了，權當是給她的青春損失費，這也是她曾經提出來的要求，我滿足她，我凈身出戶總可以了吧。

我準備答應朋友的請求、徹底呆在羅田做會計。公司開的病休工資加上我會計工作的收入，除去貓子的學費，我養活自己還有富裕。我這一通胡思亂想隨著長途汽車的一路顛簸越來越凌亂、越來越不是個滋味。

朋友開車到車站接我，見我悶悶不樂，關切地詢問著，我就一句話：先安頓好了再慢慢說。

當晚，一桌接待我的酒席吃完過后，在磚廠專門安排給我的房間里，我輾轉反側、夜不能寐。和胖胖從認識到結婚，二十多年的家庭生活、夫妻感情的點點滴滴，就像周華健歌里唱的一樣：

這些年一個人

風也過雨也走

有過淚有過錯

還記得堅持甚么

……

記憶的閥門被打開，往事像放電影一樣、一幕幕在腦海里涌現。

煙灰缸里堆滿了煙頭、夏天窗外的蛙聲、蟲鳴以及制磚機有節奏的噪音就好像是在演奏一首離婚交響曲，哭叫個不停。

睡不著，我索性坐在辦公桌前，拿起筆，給胖胖寫了一封長長的家書。一個通宵的奮筆疾書，這封信簡直就是這個自傳的縮寫。天亮了，我畫上最后一個句號，如釋重負般的、長長的舒了一口氣。我將一疊信紙裝進信封，塞進皮包，準備隨時寄給她，來徹底了斷這份夫妻感情。

……

“爸，你怎么跑到羅田去了？我放暑假回來了。”六天后，貓子的一個電話打給我，我不知道該怎么回答，想女兒的興奮使我未加思考便脫口而出：

“哦！那好，我明天就回來給你做好吃的。”

“林會計，你明天要回去啊？”辦公桌上堆滿了各種憑證和資料，廠里的出納一臉疑惑的看著我。

“嗯！回去一趟，處理點家務事再來。”既然答應了貓子，我想回去和貓子談談，也算是征求貓子的意見。我扔下沒有完成的工作，給朋友打了招呼，又乘車返回了黃州。下車后去了超市，習慣性的買了胖胖最愛吃的紅棗和貓子的零食、水果等，我刻意等到胖胖上班去了才回家。

“爸，回來了，我說你去羅田干嘛，讓人多擔心啊，腿不好就別做事了，好好養著，等我畢業賺錢了，還缺你做會計這點工資嗎。”貓子打開門，接過我手里的東西，既是埋怨、又是調皮的責備我，她那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啊！

“貓子，我跟你說，你現在已經是成年人了，讀了這些年的書，大道理我也不和你講，你先看看這個吧，有些事我不想瞞你，你畢竟是我的女兒，是這個家庭里的一份子。”我休息了一會，從皮包里拿出來這封厚厚的信遞交給她。貓子好長時間才看完，看完后隨手就給撕了。

“我說老爸，你真是糊涂，這要是給媽媽看了，那還了得，你怎么不替我想想。是，你們含辛茹苦將我養大、供我讀書，很不容易。你所受的委屈我清楚，我也從來不認為媽媽的脾氣好，媽媽有些事也是做得過火了。可你們夫妻一場，都吵吵鬧鬧、別別扭扭地過了二十多年，不也是過來了嗎？又沒有什么原則性的大事，何必要搞得兩敗俱傷呢，不！還有我，是三敗俱傷啊！”女兒是真的長大了，一席話說得我無言以對，我呆呆的看著她，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對了，你信上寫的給媽媽買的項鏈呢？拿來我看看。”孩子就是孩子，剛從還一本正經的數落我，一轉眼馬上又嬉皮笑臉的，其實貓子是想借項鏈一事勸說我們倆。

..

“下班了？”

“回來了？”

胖胖打開門和我機械性的互相問候，貓子看著特別扭，立馬說道：

“媽，洗洗手準備吃飯，我給你看一樣東西。”貓子拿出來項鏈繼續說著：

“這是爸爸給你買的，說是你去桂林旅游，脖子上沒這個怕人家笑話你，看，爸爸對你多好啊，不給我買，媽，轉送給我吧。”貓子比較善于調節氣氛，她這么開玩笑似得一開口，胖胖也就眉開眼笑了。

“真漂亮！你哪來的這么多錢？”胖胖一邊欣賞一邊扭頭詢問我，我剛要解釋，貓子搶先回答：

“老媽喲，是爸爸公司補發的什么什么……，哎！你管他呢，都花在你身上了你還問個什么。”貓子知道胖胖的個性，連忙打圓場。

“那就謝謝你爸了。”胖胖會過頭又朝我笑笑：

“謝謝你！”

一場風波就這樣在貓子的調節下化解了，這個跌跌撞撞、磕磕碰碰的家庭恢復了它該有的平靜。胖胖從桂林旅游回來后，我也到了該做手術取鋼板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