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氣放晴，風和日麗。

冬日的暖意灑下絲絲柔和的光芒，照耀在滿地積雪之上，折射著細碎晶瑩的寸芒，十分的耀眼。

鐵羽鷹背上，楊舟二人端坐其上，迎著太陽升起的方向而去。

耳際是呼嘯的山風，經過鐵羽鷹本身妖元護罩的過濾，只有絲絲微風透過，吹得兩人衣袂翻飛，青絲輕舞，宛若神仙眷侶。

“小青，張嘴給你一樣好吃的！”

欣兒師姐又恢復了往日的活潑好動，她搖著一串鮮艷的冰糖葫蘆，如羊脂白玉一般的小手拍了拍座下的鐵羽鷹，從儲物袋之中掏出一串糖葫蘆扔了過去。

鐵羽鷹聞言，興奮的啼鳴一聲，張口接住了欣兒丟過來的一串糖葫蘆，滿足的啼鳴。

這云星峰上不少的靈獸，與欣兒朝夕相處百年，自是十分的熟悉。欣兒對它們也很好，有什么東西，都會跟這些靈獸分享。

至于冰糖葫蘆等凡間小吃，昨晚，欣兒師姐已經買了不少存貨，夠她吃上好一陣兒了。

嘹亮高昂的鷹鳴聲響徹天地，屬于筑基期靈獸的氣勢和威壓透體發出，下方森林之中，百鳥皆懼，啼鳴驚叫，振翅而逃。百獸低吼，匍匐在地，雙腿發抖。

“師姐，花公子所提一事，你怎么打算的，真的要去嗎。”

楊舟眉頭一挑，出口問道。

昨晚，花公子道明了他的來意。竟是邀請他們去一處早年發現的先輩洞府遺跡，并且許諾那遺跡之中的東西，由他所邀請的修士們共享，而他只要找到他的師尊。

那處遺跡那是花公子早年進入深山尋求活下去的機緣時，無意之中發現的，似乎有高明的陣法守護，花公子無法進入。

他的師尊，也就是教會了他以武道破境，踏入修行大道，令其得以治愈頑疾，活下來的山間隱世。六年之前，獨自一人進入那先輩洞府遺跡之后，至今也沒有出來過。

而花公子自從五年之前，走出天云山脈的隱居之地，便四處尋訪修士和頂尖的先天極境武者，準備一探此遺跡，救自己的師傅出來。

但是，世俗凡間，修士不顯，很難遇到。

到如今，加上楊舟二人，花公子也只不過找到了寥寥四五人而已，另外三名修士皆是山間散修，修為僅僅煉氣四五層而已。甚至，其戰力就連花公子也比不上。

不過，這次花公子倒是賭對了，當他知道欣兒乃是筑基修士的時候，欣喜若狂，甚至不惜下跪叩首，請求欣兒師姐出手。

楊舟二人抹不開面子，欣兒師姐也就答應了下來。

楊舟第一次聽說，凡間武道修到極致，也能打破自身桎梏，吸納天地靈氣，從而踏上武道長生的道路。

只不過，這條路其中的艱辛簡直比煉氣修士要艱難十倍、百倍。能夠有此大毅力、大機緣，打破自身桎梏，以武入道者也是寥寥無幾。

概率甚至比擁有靈根者的概率還要低。

凡間武者，修武煉體，強身健體，修自身肉體，掌握較之常人強大的力量。修到先天之境，身軀無瑕無垢，肉身武力非凡，甚至堪比煉氣初中期修士。

但是，較之修士，武者畢竟少了靈根，少了一條天地之橋，其修行難度自然奇高。

饒是這樣，但以武入道的方法基礎低，還是有不少的凡間武者向往以此種方法入道，求得長生。

長生不老，流連凡塵，三丈紅塵，心之所向。修士也好，武者也罷，追求大道，所求不過長生二字罷了。

花公子此次邀請探察前輩洞府遺跡之事，主要還是要看欣兒師姐，以楊舟半吊子的修為，基本上指望不上的。

“去啊，為什么不去？我在云星峰上已經呆了百年了，都悶壞了，有如此刺激的地方，為什么不去？”

欣兒師姐瞥了楊舟一眼，不假思索的道。

楊舟無奈搖頭，想不到，欣兒師姐答應花公子的請求不是出自想要幫助他，而是因為好奇和刺激。

“師姐，此時還是要三思為好。那仙去的先輩不知生前是何修為，所留的洞府遺跡，所設立的陣法不知威力如何，如果貿然進入，恐有危險。”

楊舟心中擔憂，勸道。

“師弟，你難道忘了師尊他最擅長的是什么嗎？”

欣兒師姐不以為意，慢吞吞的咬著口中的糖葫蘆。糖葫蘆有些酸，她一張精致的臉龐之上，表情怪異。

“師姐我在云星峰上，修行了百年，閑得無聊的時候，就研究師尊留下的陣法圖解和心得。雖然比不上師尊萬一，但是一般的陣法還沒看在眼里。”

欣兒師姐說出這番話的時候，眉宇之間有著強烈的自信，似乎整個人全身都散發著光芒一般，看到楊舟發怔。

是啊，師尊他最擅長的便是陣法、禁制之道。

欣兒師姐雖然也不是師尊手把手的交出來的，但是，在云星峰上百年，怕是也參悟出了陣法之道的幾分皮毛。那花公子口中的先輩洞府遺跡，就連那山中隱世也能夠進入，怕是也高超不到哪里去。

如此想來，楊舟松了一口氣，暗暗點頭。

時間過得飛快，轉眼便是過了正午，日暮開始西墜。

鐵羽鷹飛行速度極快，轉眼便跨過了千山萬水，密林田園，跨入了揚州郡的地界。

揚州郡位于渭州偏西，因渭水、陽江等河流在次交匯，乃是渭州交通樞紐之地，自古以來運河發達，航運方便，可達渭州大部分轄區。

因此，揚州郡河運貿易繁盛，經濟繁盛，百姓安居樂業，生活雖算不上富足，但也還過得去。

楊舟的家鄉，距離楊舟城還有三日腳力的距離，屬于比較偏遠的地區。背靠低矮的山丘，村民以種植和打獵為生，規模不大，只有數十戶人家。

鐵羽鷹石墩飛快，凡人腳力的距離，也不過兩三個時辰而已。

越是接近家鄉，楊舟心中越是升起一股思念之情，還有一種莫名的驚懼和擔憂之色。

他害怕，自己經歷的這一切只是一個夢而已，夢始于那個溫暖的家，也會終于那個家。他害怕，一回到家這個夢就會醒來，滿目盡是陌生的面孔，而那個記憶中最溫暖的地方，已經早已落敗，老房枯瓦，四壁透風。

他害怕，萬一醒來后，家中只剩枯樹蕭索，冰冷如窟。

而他依舊是獨自一人，寒風孑立，殘身枯魂，于老院同悲，與老樹共衰。

畢竟，兩世為人這件事情太過于奇異了，任誰都無法理解，無法相信。很難想象，兩年以前，他還是是個行將朽木的枯老書生，落魄凄涼，可如今他風華正茂，身為修士，翱翔九天……

一切，都是因為那個在破廟之中，賜予他黃粱一飯的老者。

亦或者，這第二世的種種，只不過過黃粱一夢，等醒來之后，他依然是那個行將朽木的老書生，正在上渭州趕考的路上。

而破廟之中燈火闌珊，秋蟲寒鳴，破廟一側，老者白發蒼蒼，正在煮著一鍋黃米飯。

楊舟雖然表面上過得平淡，每每夢醒時分，總是不免想起，這荒誕的一幕。兩世記憶混淆，讓他覺得這一切都是虛幻的夢境，夢境真實，悠長沒有盡頭，無邊無際。

“怎么了，師弟？”欣兒敏感的感受到了楊舟心緒的變化，關切的問道。

“沒事，只不過是快要到家了，心中不免有些忐忑而已。”

楊舟揉了揉有些冰冷的臉，使自己的臉看上去不那么僵硬，手掌之上，淡淡的暖意的傳來，讓他多了一絲，這一切都是真實的感覺。

“不就回趟家嗎？有什么好忐忑的？”欣兒不解的問道。

“怎么說呢？近鄉情怯這是人之常情吧，在外行走的游子，家是心中最深的牽掛。或許是因為擔心家發生了變化，或許是因為自己一事無成而感到無顏，或許是即渴望而又害怕看到雙親的雙眼。”

“總之，十分的復雜，我無法形容。”

楊舟苦澀的一笑，神色有些落寞之意。雙眼之中，既有渴望的身上，又有幾分退縮和懼怕之意。

“唉，你怕什么呢，好歹你還有家回！”欣兒師姐嘆了口氣，透著無限的心酸。

“師姐，對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沒事，我沒事，你不用擔心我。我一個人已經活了一百多年了，已經習慣了。”

看著她故作堅強的笑容，楊舟仿佛看到了，欣兒師姐笑容背后的孤寂和悲苦。這方天地下，羽人族已然絕跡，欣兒師姐說不定這一生都難遇到一名族人，更何況是父母親人呢？

跟她比起來，自己已經夠幸運的了。

離山間村落還有五里遠，楊舟和欣兒師姐下了鐵羽鷹的背，準備步行回家。要是突然冒出一頭翼展四五丈的巨大鐵羽鷹，實在是驚世駭俗，保不齊會引起騷亂呢。

走在熟悉的山間小路之上，楊舟左顧右盼，走得很慢。

這條小徑，他已經不知道走過多少遍了，可如今一雙腳踩踏上去，卻發現了多了幾分陌生的感覺。

大雪覆蓋小徑，小徑兩旁，稀疏的大樹，只剩下光禿禿的幾條枝椏，頂著些許積雪。風吹過，積雪紛落而下，灑落在兩人發際，冰涼通透。

積雪之下的小徑，凹凸不平，偶爾有小石子凸起，踩在上面，有些踮腳。

四周一片靜謐，積雪如蓋，只有幾行稀疏的腳印延伸像前方，叫人不禁遐想那是誰留下的腳印。會是父母么？不知道他們過得怎樣，有沒有備足過冬的木炭？

欣兒師姐似乎感受到了楊舟的心緒，一雙如秋水般的眸子微微閃動著細細的光芒。出奇的，她安靜的隨著楊舟漫步，甚至沒有出言催促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