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襲姐姐怎么還不回來？”小女孩搖了搖蘢忡的手。

蘢忡拿這個黏人的女兒沒辦法，“這孩子，襲葒才出去一會，你就這樣了，真的舍不得這個姐姐啊！”

“爹，襲姐姐不在，沒人陪我玩。”

“芯兒，你襲姐姐去曾府做客了，要過幾天才回來。”蘢大娘一邊揉著面團，一邊回過頭來和這倆父女說話。

“啊，她為什么要去曾府做客啊？我不喜歡曾夫人，她整天板著個臉，那個曾老爺也是。”

“芯兒。”蘢忡趕快捂著她的嘴，這孩子，口誤遮攔的，“別亂說話，忘記爹爹教你的了嗎？”有些惱怒地看著她。

看見爹爹發怒，芯兒有些害怕，乖乖地垂著頭認錯，“是，爹，芯兒錯了，芯兒以后不會亂講了。”

“芯兒，有些事情你不懂，等你大點了，爹爹就講給你聽，知道嗎？”向妻子投了個眼神過去，妻子點了點頭。這個孩子老是沒有分寸，這曾家不是他們能惹得起的。

“但是爹，襲姐姐不會再也不回來了吧！”小女孩雖然不懂大人們的事情，但她總是能預感一些東西。

“芯兒放心，你襲姐姐會回來的，真的！”蘢忡低下頭鄭重地對著女兒說道。心里想著，襲葒不是個忘恩負義的人，即使她要走，也會回來打個招呼的。

“嗯嗯，爹，我相信你。”小女孩才放心的點了點頭，但是心里的石頭還是沒放下。

又是一個惡夢，近幾日惡夢越發豐富了，冷汗涔涔。襲葒在床上翻來翻去都睡不著了，索性套上衣服，到中庭散步。

還沒走到庭子，一個挺拔的背影在月光下若影若現。那人坐在庭中的石凳上，右手持杯，斟壺自飲。

聽見腳步聲，回頭一看。四目相對。

曾舒玄想起昨日娘的話語，“玄兒，你老大不小了，該到成親的年紀了！娘也覺得你需要一個賢內助幫助你來完成我們的家業！”其實每次這個時候，他都是選擇沉默來應對母親的嘮叨。

曾夫人看他又是這個樣子，就耐心地講道，“娘知道你嫌娘啰嗦，但是目前的情況你不是不清楚。你爹他看似身子骨硬朗，那只是在外人面前裝的。前幾月，瑯城那邊也在給曾家施加壓力，說我們交的稅太少了。你說，這幾年，我們生意本來就不是很好，再被他這么壓榨，豈不是要亡了曾家啊！”

這些年的事情他不是不清楚，暗地里調查，誰也沒有比他更清楚曾家的情況的。瑯城管著他們這個地盤，不給的話不知道要出多少人命，村子里的人不理解，老說曾家在壓榨他們，可他們不想想，沒有曾家，哪來打漁村的安寧日子。

曾舒玄沒有辦法，只能拖一拖，“娘，兒子知道，但是兒子想在安定家業之后再考慮娶妻生子的事。”

曾夫人看到他的推脫，心道這次不能再由著他去了，“玄兒，就看在你爹的份上，你考慮一下行嗎？昨日王大夫說，你爹……”曾夫人想起王大夫的話語，心里更是難過，“你爹，恐怕熬不過這個月了。”

這次確實不能再這樣下去了，看著娘瞬間蒼老的面容和悲痛的哭泣，他勉強地點了點頭。再怎么也不能讓二老傷心了。

眼前這個女子不能算不美，只是自己心中無暇顧及成親的事情，他不是不明白娘心中之想，但無論如何對她都沒有一點幻想。

既然娘認定她會成為曾家的鼎立柱，那他姑且一試。

曾舒玄走上前去，問道，“襲姑娘，這么晚了，怎么還不休息？”

“一晚上噩夢連連，怎么睡也睡不著，就想著出來吹吹風。公子，這是怎么了，怎么也無眠嗎？”襲葒心里奇怪，大半夜的，曾舒玄怎么也沒睡。

“嗯，一些生意上的事，有些想不明白的地方。夜深露重，姑娘多穿點才是。”曾舒玄脫下自己的外衣，披在襲葒的肩上。第一次如此近的接觸，發現她的身上竟然有股淡淡的清香。

看著他毫無征兆地靠近自己，襲葒有些膽怯地退了兩步。臉上出現淡淡的紅暈，在月色下，別有一番風采。

舒玄覺得有些不可思議，自己作出了有悖常理之事，有些尷尬地轉過身去。

襲葒低下了頭，有著他身上體溫的衣服還在肩上，臉更加紅了，天空的月重新從云里走了出來。

兩人靜默許久，襲葒抬起頭來，“曾公子一人對月自飲，實在無趣，不如襲葒陪你小飲幾杯。”

“襲姑娘也會喝酒嗎？”曾舒玄驚訝的看著她。

“可以少喝一點。”襲葒在蘢家的時候陪著蘢忡喝了幾次，都不能多喝。

“嗯，那好！”

兩人坐在月下對飲，舒玄每次給襲葒斟酒都是適可而止，可能連他自己也沒發現，有些事情已經不一樣了。

一陣微風拂過，跳躍的蘢古草美得像出畫的仙子。

一片紅得出血的草地里，襲葒抬了抬頭，眉間汗涔淋淋，一襲紅衣任風起舞。今日出奇的悶熱，山上的另一邊，白云游蕩，鋪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放下背簍，歇息片刻，繼續采摘蘢古。

山下一片寧靜，夕陽的余暉灑在平靜無波的鏡河上。村中炊煙寥寥，孩子的歡笑聲在父母的責斥下淡了下去。蘢家位于村子西邊，已經燃起了炊煙。幾日不見芯兒，還真有些想念她的可愛。

曾家的目的她多少有些了解，找一個能干聰慧的兒媳。只是，她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如何應承。曾舒玄對她的態度改變了很多，時不時地噓寒問暖。曾家并不急著向她要答案，他們是在慢慢地磨她的性子。這樣下去，他們以為她遲早會答應。

沒想到還會遇到這種事，是時候離開這個村子了。那個曾夫人，手段還是有的。蘭沁老是跟在身邊，做什么都不自在。今兒要不是說要出去找香料，怎么出得來。做客跟做囚徒似的。

摘得差不多了，再晚點，那家人恐怕要到處找她呢！

恍然間，一陣大火以摧枯拉朽之勢吞沒了打漁村。

夕陽從西邊埋沒了面容，狂風從西邊迎面而來，火在風的助威下異常猛烈。

聞到一股濃濃的煙味和焦味，猛地一震。這是怎么回事？

火勢從村子西邊和東邊往中間蔓延，一眨眼，打漁村全變成了火海。根本來不及弄清楚發生了什么事，很多村們已經成了火下亡魂。

“芯兒，大娘，大伯。”襲葒來不及背上背簍，直接沖下山去。

火勢兇猛無比，夏日的氣候本來就干燥，加上打漁村西高東低，風從西邊吹來，大火猶如“春風吹又生”的燎原。

東西方的出路被切斷，后靠山，前臨河，村民根本沒有出路。

襲葒一下子沖到了山口處，前面已是火浪滾滾，火蛇瞧見她，有一股納入其內的迫勢，怎么都過不去。西邊的村子已經被一浪比一浪高的大火淹沒，“芯兒，大娘。”襲葒雙手撲地，眼淚止不住地流，“大伯。”

房屋傾倒，樹木焚毀，映在鏡河的火影跳著炫舞，飛起的層渣濺到水里。

不到一刻鐘，整個村子化為灰燼。

藍天被鋪上一大塊幕布，星星調皮地眨著眼睛，整個大地，一片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