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便是你說的第二個理由？”高建林也著實有些不知道該怎么勸了。恐怕對譚西晨而言，事關寧芮，才是最重要的。

所有人只怕都看錯了譚西晨，他與寧芮鬧僵，但上班休息、吃飯睡覺一樣都不耽誤，大家還以為他其實并沒有那么在乎。正如在大家眼中，他們二人其實并沒有那么相配，因此所有人都難免以為譚西晨其實并不是真的上心。

原來，是不是真的把一個人放在心上，外人是看不出來的。

譚西晨一改之前的咄咄逼人，輪到說起自己的事，似乎所有的精氣神都從他身體里被被抽的干干凈凈，看起來頹喪極了，“從地下室小芮照片上的年齡來反推年限，邵仲庭成為負責人的時間差不多正是學術造假風波之后，難道說他明面上被冰山科技所棄，實際卻轉入地下，做起了更加隱秘的工作？”

不確定高建林是否當真對此一無所知，總之，他沒有接這個話茬。反而提出質疑，“你怎么那么確定那真的是寧芮的照片？你在那房間里見到她本人了？”

簡直是明知故問。

這么多天過去了，譚西晨依然沒能從濃烈的后悔中掙脫出來。他不止一次的想過，當時就應該無視汪州的提醒，哪怕暴力破門呢，也應該沖進去親眼看看。不論是與不是，總該給自己一個交代。

高建林盡量好言好語的勸說，“你翻拍回來的照片，我也仔細看了，從五官特征來看，那個女孩的確與寧芮十分相似。但我們也都知道，有很多原因可能造成這樣的巧合，譬如說吳家兄弟，你之前不也認錯了嗎？況且照片的女孩年紀還小，與如今的寧芮有近十年的差距，對比起來誤差難免更大。”

“我知道。如果那個女孩與我認識的小芮真是同一個人，我更加無法解釋她為何十三四歲時會出現在冰山科技的地下室。”

“你這思路不是挺清楚的嘛。”高建林都不知此刻是該感到欣慰，還是更應該替對方難過。

但不管怎樣，還能保持思路清明，應該算是好事吧？

世間種種，不見得每件事都有結果，每個問題都有答案，但如果清楚自己應該相信什么，懷疑什么，那便不至于活的太糊涂。

譚西晨并沒有因為高建林的話而感到高興，相反，他更加沉郁了。“關于小芮，等白藝他們調查完之后再做結論吧。我已經打過招呼，讓他們直接到你這里來會合。”

“什么？”敢情這幫小年青連招呼都沒有打，就直接將他這里當成了聯絡基地？

本來很想發作一通的，但看了看對方要死不活的樣子，高建林終究還是沒忍心，只是提醒一句，“我如今也停職了，家里并不安全。”

對于停職人員，特別是因為有著重大失誤或者某種嫌疑而被停職的人員，上一點監控手段乃是必然的，對于他們來說，這是常識，用不著一一說明。

“我本來也以為是這樣，但是，上樓之前，我在附近轉了一圈……”話說了一半，結論部分被譚西晨省去了。既然彼此心知肚明，倒也沒必要讓場面變的太難看。

高建林一愣，隨即苦笑。他差點忘了，在開展行動之前探查周邊環境，早已是他們這些刑警的本能。“你親自確定周邊并沒有多少眼線，所以判斷我家并沒有處于監控中，于是索性讓白藝他們過這邊來？”

既然這些話是高建林自己說的，譚西晨也就沒什么負擔了，有話直說，“負責監控的兄弟們都是局里的吧，他們大概是尊敬你，不愿做的太過火。高局，你對我們局的控制力，遠比我想象中還要強。”

后面那句才是他要說的重點吧？高建林思忖片刻，還是決定對此裝聾作啞。

氣氛當即變得無比尷尬，但幸好也沒有尷尬太久，門再一次被敲響，白藝和汪州來了。

身為主人的高建林只好再一次履行待客之道，倒了兩杯茶過來，抬眼一看，就發現兩人都不對勁，那樣的表情，除了“恐懼”之外，再也找不到別的詞可以形容。

譚西晨也不瞎，當然發現異常，但他竟然還能克制情緒，近乎平靜的提出要求，“查出了什么，說吧。”

汪州二話沒說，當即往邊角縮去。只可惜他一個成年男子，又不是什么可愛的小正太，再怎么藏也是藏不住的。他自己大概也意識到這一點，于是深深低下頭，假裝自己只是一朵墻角的蘑菇。

“那個……”至于白藝，耗費了全身力氣，也只擠出兩個字，還不是什么關鍵字眼。

“不管是什么，照實說，我都能接受。”譚西晨居然就這么表了態，違不違心的姑且不論，但事到如今，除了見招拆招，他似乎也沒有別的選擇。他感覺自己如今已然跌入谷底，不管怎樣，情況總不至于更壞了吧？

事實證明，譚西晨還是太樂觀了。

白藝先是往汪州那邊偷瞄一眼，然而并沒有得到任何幫助，連一道建議性的眼神都沒有。

既然沒有更好的辦法，那么，她只能豁出去了，“那張化驗單的確是三醫院的，通過查找‘寧芮’的名字，找出了原始單據，寧芮……我是說化驗單上的寧芮，十歲的時候，被查出了白血病。”

“什么？”譚西晨的耳朵沒有毛病，但他不認為自己真的聽明白了。

“那個……”依然是這兩個字，白藝口中發澀，查實了的內容她方才一口氣說完了，至于解釋……她自己都還一頭霧水呢，著實說不出什么有價值的內容。

眼看是指望不了別人了，譚西晨只好親自分析——很難形容他當下是什么狀態，并沒有到腦子徹底轉不動的狀態，還有一部分是清明的，只不過所思考的問題并沒有到點子上，仿佛出于本能的逃避著什么。

是了，剛才白藝說了是“化驗單上的寧芮”，那么，便只考慮與她相關的事。沒關系，只是紙面上的一個名字而已，并非他認識的什么人……

“有沒有可能是誤診？一次化驗檢查而已，說明不了什么。”在一堆焦頭爛額的疑問中，這應該是最輕微的了，所以譚西晨挑了這個來問。

“不是誤診。”白藝的聲線很低沉，并非底氣不足，她只是不忍心。“事實上，這只是眾多檢查中的一項，確診之后，這個寧芮還曾在三醫院接受過半年多的治療。但你也知道，我們調查的途徑畢竟不是那么正規，病例之類的材料，拿不出來。”

是否拿出來都已然不重要了，既然白藝敢這么說，那些材料必定是存在的。而寧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