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隊，我說，你就不能換個房間嗎？縱然你自己不差錢愿意當冤大頭，我進這屋子也實在是瘆得慌。”忍了好幾天，白藝終于忍不住，當面向譚西晨提出抗議。

這會兒，兩位市局的精英刑警都沒什么事做，倒不是偷懶，而是他們的一舉一動在這雪月山莊中，著實太過扎眼。與其貿然行動打草驚蛇，還不如養精蓄銳，也可趁著難得的休息機會，好好思索下一步的計劃。

幸好汪州帶回四個同行，正好能夠派上用場。

四名片警被安排到山莊周邊瞎逛了，譚西晨別無選擇，只能在屋里等消息——沒錯，就是瞎逛，這命令還是譚西晨親口下達的。

只因他暫時也沒有更加明確的搜查思路。

盡管這個事件到今天為止還沒有見到一滴血，但卻是譚西晨生平見過最詭譎，同時也是最無處著手的案子。

白藝等了好一會兒，提出的要求都沒能得到對方半分回應，她有些訕訕的閉了嘴。與第一次進入這個房間，興致勃勃四處參觀的舉動截然不同，霸王女警花仿佛半步都不敢亂走，老老實實的縮在單人沙發里，規矩的簡直像是被大家閨秀附了身。

房間還是那個房間，但不知是不是心境變了的緣故，白藝只覺得處處陰森，什么窗簾后、床底下之類，似乎都藏著能一口吞下大活人的黑洞。

她坐了幾分鐘，決定還是不要自己嚇唬自己，于是收回四處亂飄的目光，端起了手機，以此轉移注意力。

其實真沒有什么想看的東西，不過也無所謂，現在人玩手機，又有幾個是真正抱著明確目標去的？以大數據推送功能，實在無需浪費腦細胞進行篩選，只需動動手指滑來滑去也就足夠了。越是對什么感興趣，推送來的就越是自己覺得有趣的內容，一部手機，消耗個一天一夜，根本不在話下。

白藝的注意力完全陷入那一方小屏幕之中，譚西晨倒是得了個耳根清凈，他捧著平板，一字一句的看著白藝出發前從高建林那里拷貝出來的資料。

其內容以游記為主，圖文并茂，時不時還冒出一兩句博主的犀利吐槽，堪稱有趣。然而再有趣的內容，也經不住抽絲剝繭的去看，譚西晨硬生生的將這些東西變成了學術報告，那叫一個枯燥無味。

而白藝，卻從一開始趣味盎然的刷手機中，慢慢的看出了幾許……毛骨悚然。

“譚……”

白藝正要出口的話，被突然推門進來的汪州打斷了。

甚至都不等譚西晨問，汪州已經迫不及待的湊了過來，從口袋里掏出一物，“兄弟們找到了這個。”

那東西，白藝和譚西晨一樣眼熟——明明是她先看上的機型，卻被這對狗情侶買了兩部當成情侶機，害的她只好忍痛割愛。

譚西晨的那部之前就被順手放在了茶幾上，汪州也不知是無意還是故意，將另外一部擱在旁邊。

一炭黑、一云白，莫說款式一模一樣，連顏色都是極端相配的。

汪州道：“這部手機應該是寧姐的吧？我想著譚隊應該知道密碼，就趕緊帶回來了。”

“在哪里撿到的？”不知出于什么心態，譚西晨竟然沒有馬上解鎖。相較于毛焦火辣的期待，似乎還有更加恐怖的假想阻礙了他的行動。

汪州照實回答，“就是寧姐失蹤的拐角，監控拍不到的那個位置。那幾個兄弟順著陡坡滑下去好長一段，在一塊石頭縫隙中發現……”

白藝簡直服了這位哪壺不開提哪壺的本事，一記眼刀別了過去，阻止汪州繼續往傷口撒鹽。

既然譚西晨近鄉情怯不敢碰那手機，白藝便索性自己拿了起來，翻來覆去的看了幾遍，出口安慰，“我覺得暫時不用太擔心，如果寧芮消失是被人強行帶走，手機多半會跌落在地，就那個地方的地理環境，手機從高處墜落難免會有損傷。但是譚隊你看，屏幕是好的，上面也沒有劃痕，小汪也說了，手機是在石頭縫隙里找到的，我個人認為是寧芮藏在那里的可能性比較大。”

她將手機遞到譚西晨眼前，“總之，我們需要先看看里面的東西再說。”

“哦，是，你說得對。”譚西晨像是挨了當頭一棒，終于回魂。

白藝有些傻眼，共事這么多年，還是頭一回看到這位如此魂不守舍的樣子。

其實不光是在白藝的印象中，全隊，乃至于整個警局對譚西晨都有一個共同的評價——刑偵隊史上最年輕的隊長是個能擔大事的。

警察，特別是一線刑警，面臨的工作往往十分特殊，不是充滿了血腥味，就是急的火燒眉毛，能坐穩刑警隊長這把椅子，業務能力先不說，但至少要穩得住，不管面臨什么都能冷眼旁觀，迅速整理出思路。

順便說一句，這也是白藝一直覺得譚西晨只可敬而遠之的原因之一，從外表上根本看不出來，他竟然是如此心硬似鐵的一個人。

原來，心硬不硬，還要看對什么人。

明明心里記掛著，與寧芮面對面的時候卻偏要弄的那樣僵，連白藝這個不愛管閑事的局外人都很想多嘴問一句，何苦來的？

這邊白藝在胡思亂想，那邊譚西晨已經解鎖了手機，盡管心亂如麻，但幸好沒有在這個節骨眼上掉鏈子。

對于寧芮的密碼，早已成了肢體記憶，都不需過腦子。

屏幕亮了起來，但看起來似乎哪里不對——譚西晨精神不夠集中，居然沒看出問題所在。

白藝湊了過來，“咦？手機沒信號？”

譚西晨心說，難怪他之前打了無數電話，沒有一個是接通的。

本以為是開了飛行模式，調出相關界面看了看，卻并非如此。

白藝靈光一閃想到了什么，取下衣服上的裝飾品，把尖針撇了出來，戳進放電話卡的卡槽——

里面空空如也。

卡被取走了？寧芮自己干的？

“好像還不僅如此。”白藝發現譚西晨確實有些不在狀態，索性把手機拿了過來，自顧自的操作，“你們看，連WIFI和流量都是關閉狀態。”

不僅拔了電話卡，連上網功能都關了，等于是將好端端的手機變成了一塊單機屏幕，頂多就還有點存儲功能。

對了，存儲。

白藝連忙打開文件管理器，本來以為要花很久才能從一大堆雜七雜八的數據中找出有用的內容，哪知白藝才看了一眼，便面帶疑惑的抬起頭，“你們家寧芮的手機一向如此干凈嗎？”

——除去必要的APP，就只有一個文件夾和一張照片。

甚至就連那幾個APP，白藝都懷疑是故意留在那里掩人耳目用的。

譚西晨頓時想到了什么，沉聲吩咐，“先看照片。”

白藝不敢怠慢，連忙操作。她與譚西晨，應該是想到同一個地方去了。寧芮那樣一個嬌嬌弱弱的女孩，不怕死的趴在欄桿外拍出來的照片，既然她的手機里只剩下唯一一張照片，除了這個之外，其它似乎都不夠格。

可是，這拍的究竟是什么東西？

因為有一段時日缺席，以至于有點兒跟不上同事節奏的汪州，終于逮到一個機會湊上來，不過他的觀點十分獨樹一幟，“照片是這部手機拍的嗎？不錯呀。沒想到這個型號的相機這么好，早知道我也買一部了。”

像汪州這樣不靠譜的年輕人，雖然不乏興趣愛好，但興趣愛好往往不能長久，但至少在眼前，正對攝影興趣盎然的汪州乃是一位半桶水的“專家”。

白藝是真的看不出這張照片“不錯”在哪里——畫面上不分主次，只有一堆碎石雜草，白藝到底不是做痕檢的，也實在分辨不出來這些是否就是觀景臺附近的石頭野草。

但不管怎么說，半桶水也是能咣當出響聲的，在沒有其他人選的情況下，白藝也只好捏著鼻子虛心請教，“這照片究竟‘不錯’在哪里？”

“哦，我不是說拍的內容不錯——這什么地方啊，我真看不出來。”汪州發現自己的話有歧義，連忙解釋一句。然后才說，“我說的不錯，是指相機的鏡頭，你們看這處虛化的背景，只有帶了大光圈的鏡頭才能拍的出來，不過這種鏡頭通常都不怎么便宜。”

聽他說的煞有介事，究竟對還是不對，另外兩人也沒法給出評價。不過，汪州的手指頭都戳在屏幕上，也由不得兩人不把注意力放在這上頭。

確確實實有一個很模糊的點，用汪州的話來形容，就是虛化。

不去思量什么大光圈之類亂七八糟的東西，單是這一個虛化點，給譚西晨的感覺……很不好。

他的心臟沒由來的狠狠跳了一下。

譚西晨是位直覺非常敏銳的刑警，在查案的過程中，若是突然遇到了某個關鍵點，他往往就會有相似的感覺。

可是，一蓬半枯不枯的雜草，有什么好關鍵的呢？

“咦，這光圈不對！”汪州忽然喊了一嗓子，興奮程度不亞于發現新大陸。

譚西晨本來正想的出神，陡然被這小子打斷，就像是在眉心楔入了一根鋼針，連帶著太陽穴都突突的跳個不停，滋味簡直別提了。

倒也并非譚西晨故意要用陰森的眼神嚇唬自家小弟，但剎那之間，他的表情完全脫離了自我掌控，看起來可怕極了。

汪州咽了口唾沫，干巴巴的問，“那個，你們倆平常玩游戲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