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嘛……唉，一言難盡，不提也罷。”

蕭乘龍一副欲語還休的神情。

可惜，十三四的小姑娘哪懂人情世故？蕭乘龍越是這樣，莫小雨就越是好奇。

“說說嘛，有什么悲慘遭遇？”

“說出來讓妹妹高興高興哦。”

“蒼天啊……大地啊……，自作孽不可活，多單純一小姑娘，讓你給教壞了呀。”

全賴蕭乘龍自己，有事沒事就言傳身教，身上的臭毛病不知不覺全讓莫小雨學去了。

“好吧，我呢，花錢雇了個快遞……”

“啥是快遞？”莫小雨眨著眼睛，里面全是問號，對這個新詞，她真的不懂。

“哦……快遞，就是收錢替人送一切……”

“咦，我咋不知還有這種人？那是否也能送零食啊？”莫小雨滿眼憧憬，一年多的清心苦修，讓小姑娘格外懷念家中的糕點。

“你老打斷我，還怎么說？算了，咱們去修煉吧。”

“不要！快說……”

“好吧，這位快遞姓天……”

蕭乘龍悄悄看了看四周，神秘兮兮的對莫小雨說。

“我告訴你，這個姓天的家伙不是好人。”

“明明說好，把我送到云劍宗，可是他收了錢卻不辦事。”

“直接給我扔荒山野嶺里。”

“結果碰上野豬，搞得遍體鱗傷，你說這家伙該不該罵？”

莫小雨聽得義憤填膺，淡淡的眉毛立起來，“這人好沒道德啊，哪有收人錢財不將差事辦好的？”

說完，歪頭看著蕭乘龍。

“雖然，哥哥你看上去也不太像好人……”

“但是對小雨好哇，所以，放心，等小雨修為厲害了，就替你報仇，誰都不可以欺負哥哥……”

蕭乘龍眉開眼笑，剛想開口夸贊，就聽莫小雨自言自語：

“天底下，只有小雨可以欺負哥哥，別人都不行。”

蕭乘龍偷笑，心中暗想，

“嘿，成了……”

“這小丫頭，人不大心眼兒可不小，這節奏有點快啊，不行……。”

“嘿嘿，丫頭現在還太小，我得養成養成才行。”簡直了，對一個粉妝玉琢的小蘿莉動了邪惡心思，真是禽獸不如。

蕭乘龍笑得像一只老狐貍。

“我就知道小雨最好，那你以后變厲害了，可得保護哥哥。”

“那當然，小雨一定會保護哥哥的。”莫小雨揮舞著小拳頭，斬釘截鐵的說。

“別忘了還有那頭野豬，咱們把它烤了吃。”

蕭乘龍幻想著把陳志高扒光洗凈，聽著他的慘叫，架在火堆上烤，想到得意之處，差點笑出聲。

“哇，蕭哥哥，你現在的表情好邪惡喔。”

蕭乘龍立刻正襟危坐，抬手擦了擦嘴角的口水。

“對了，咱們是外宗弟子，那肯定也有內宗弟子吧，有啥區別嗎。”

莫小雨拍手歡叫，“哈哈，哥哥也要當學生了嗎，那小雨就勉為其難咯。”

“所有后天期的武者進入云劍宗后，都是外宗弟子。”

“只有成功破境，成為練氣期的，才能升為內宗。”

“只有內宗弟子才算云劍宗真正的弟子，宗內真正的功法典籍也只允許內宗弟子修習；”

“而外宗弟子，則只會傳授一些粗淺的功法，并且需要通過勞役才能換到修煉所需的蘊靈石。”

蕭乘龍這才知道外宗和內宗的區別。

“原來，我們這些人，就是變相的廉價勞動力唄。”

莫小雨不明所以，“什么是廉價勞動力？哥哥，你好多新詞兒啊，這是你家鄉的習慣嗎。”

蕭乘龍暗罵自己白癡，支支吾吾答道：

“就是讓咱們白干活的意思，內宗弟子就不用像我們這么辛苦，這不公平。”

“不是啦，其實宗門也是通過這種方式讓咱們努力修煉，每個人都是如此過來的。”

“而且，只要能在二十歲前達到練氣，宗門還會獎勵一枚聚氣丹，那可比蘊靈石珍貴許多。”

“練氣啊……”

蕭乘龍向往的嘀咕了一句，他很清楚，以自己的資質，恐怕此生無望。

“蕭哥哥，別泄氣，雖說空靈根不太好修煉，但堅持修習也是能強身健體的呀。”莫小雨鼓勵他。

“哥哥不是常說，讓有限的生命變得無限精彩，才是生命的本質嗎？”

蕭乘龍嘆口氣，隨即放開心懷，指著莫小雨歪斜的發髻，笑道：

“小雨啊，你的發髻都歪到姥姥家去了，來，哥哥幫你弄好。”

“哼，人家自己老是弄不好嘛，在家都是下人梳，我自己看不到，才會歪的。”莫小雨小嘴一癟，有些不高興的說。

一邊給莫小雨梳頭，蕭乘龍一邊在心中暗暗嘀咕，

“不就是不能成仙嗎？呸，有什么了不起。”

“我不愁吃、不愁穿、沒病沒災能活一百年，放到地球那就是老壽星了，有啥不好？”

“我整天修修練、逗逗貓、逗逗狗、逗逗小蘿莉……”

“嘿嘿，身強體壯、長命百歲，誰能比我爽？”

說天生豁達也好，說無奈認命也罷，蕭乘龍就是想得開，這也算是他最大的優點。

“哼，要是想不開，我早被氣死了，還等得到穿越過來享清福？”

“既然賊老天你故意作弄，那我就偏偏不生氣。”

“我高高興興活到老，氣死你……氣死你……”

“哎喲，壞哥哥，你弄疼小雨啦。”莫小雨連連呼痛。

蕭乘龍心情激蕩，手底下就失了分寸，被莫小雨大叫，才驚醒過來。

但他本性屬鴨子的，沒別的優點，唯獨嘴硬，所以立刻端起大哥的架子，

“不是說過嗎，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這點痛都受不了，怎么當修行人？”

莫小雨哪知這其實是老奸巨猾的蕭乘龍找的托詞，小聲嘀咕了一句，

“那真的好痛啊，也沒聽說梳頭能忍痛，就能得道成仙的。”

一番斗嘴后，蕭乘龍終于費勁千辛萬苦弄好，忍著笑，讓莫小雨自己去照鏡子。

“啊……”

屋里傳來莫小雨憤怒的尖叫。

“壞哥哥、臭哥哥、你進來，我保證不打死你……”

看著銅鏡里，一只發髻在腦袋正中高高的朝天厥，一只則因為剩余發絲太少的緣故，敷衍的掛在腦袋右側，像一只軟趴趴、毛茸茸的小耳朵……

小女孩天生愛美，看到這么奇怪的造型，差點暴走。

“臭哥哥……你要是再敢欺負我……我就……我就……”

蕭乘龍忍著笑走進來，手里還拿著一把竹凳，笑嘻嘻的說道：“你就能咋滴？”

“哼……小雨就再也不理你啦……”莫小雨生氣的噘著嘴，眼睛卻不斷的瞟著蕭乘龍手里的竹凳。

“哼，有小凳子，那就是有新故事啦，臭哥哥太狡猾，可不能給他借口。”莫小雨故作生氣，心中卻暗暗嘀咕。

“哈哈，你不懂，這發型可是我精心設計的，這叫個性，明白不？”

“你看，放眼望去，云劍宗數萬弟子，沒一個跟小雨的發式相同……”

“這就叫特立獨行，懂不？”

“那……可是……太丑了嘛。”莫小雨覺得蕭乘龍說的還真有點道理，將信將疑的又對著鏡子看了看。

“唉，還是覺得丑怎么辦？而且，被別人看見，會笑話我呢。”小蘿莉還是忍不了，伸手就想扯掉重新梳。

“別動……人家都沒有，就我家小雨才有，那就是獨一無二，管別人怎么說，他們想要還沒有呢。”

莫小雨心有不甘的放下手，看來看去還是覺得別扭。

蕭乘龍賤兮兮的壞笑，說道：

“來，咱們講故事，你別老惦記這事，就不覺得難看了。”

一聽講故事，莫小雨就來了勁，連頭上不倫不類的發髻都暫時忘記，

“今天講什么？還是唐長老么？”

蕭乘龍神秘的壞笑道：

“今天不講唐長老，咱們講聊齋志異里畫皮的故事吧。”

其實，這家伙沒安好心，心想：

“講恐怖妖怪，小姑娘害怕，那不是可以趁機……嘿嘿嘿……”

“話說，有個叫王生的文人，偶遇一美女。”

“美女說在夫家受大婦欺壓，不堪其辱，所以逃出家，如今卻無處安身。”

“王生見人家貌美如花，便動了心思，領回家藏起來。”

“王生妻子陳氏知道后，說此女來路不明，怕受連累之禍，要趕緊送走，但王生卻拒絕了。”

說到這兒，莫小雨冷冷的哼了一聲，

“哼，男人都是這樣，喜新厭舊，我娘就老是氣憤爹爹討小老婆。”

“這種女人最可惡，平時笑吟吟假裝好人，背地里就對人家冷嘲熱諷好不威風，不就是仗著得爹爹歡心么？”

蕭乘龍沒料到莫小雨對此居然深有感觸，連忙附和，

“小雨說的太對啦，這種破壞人家家庭的女人都不是好人，王生為人不正，肯定沒好果子吃。”

“有天，王生偶遇一道士，告訴他‘身有邪氣縈繞，命不久矣’，王生不信，還以為道士想騙錢啊。”

“結果，當天回家時，王生躲在窗外偷看，這一看不打緊，差點嚇暈了，你猜怎么著……”

說到這兒，蕭乘龍故意瞥了一眼莫小雨，她正聽得津津有味。

“只見屋里一個渾身翠綠，長著鋸齒大牙的惡鬼，正在人皮上描描畫畫。”

“這家伙，一張人皮空空蕩蕩，眉眼口鼻無不栩栩如生，唯獨渾身毫無血色，從下巴到肚臍，直直一條裂縫……”

“惡鬼用畫筆為人皮描眉涂紅完畢，抖了抖人皮，像穿衣一樣套在身上，就變成了一個活生生的大美女……”

蕭乘龍特意頓了頓，小丫頭眼中閃著興奮，哪有一絲的害怕？

“這可嚇死了王生，連滾帶爬去找道士救命。”

“可道士覺得鬼也不易，所以給了王生一柄木劍，想憑此將惡鬼嚇走。”

“但你想啊，既是惡鬼，哪會管什么道法敕令？反倒因此被激怒了。”

“惡鬼二話不說，撲上來直接剖開了王生胸腹……”

“那場面，胸腔一開，什么肚子啊、腸子啊、心肝脾肺腎哪，全都一股腦兒流出來……”

“鮮血如同不要錢一樣呼呼往外冒，還帶著熱乎氣兒呢……”

“惡鬼輕松摘下王生的心臟，完全不理血不呼啦的心還在跳，張嘴一口吞下，然后就準備一跑了之。”

“這下，道士可不干，氣憤被毀了法寶，當場滅殺了惡鬼。”

“可是，惡鬼完蛋了，王生卻也開腸破肚的死了，心還被鬼吃掉，他的妻子陳氏苦苦哀求道士救命。”

“道士卻說自己道法不夠，但市集上有個瘋子乞丐能救王生，只需陳氏忍受屈辱。”

“陳氏為救丈夫，找到乞丐后凄慘哀求，忍受莫大屈辱后終于復活了王生。”

蕭乘龍聲情并茂將畫皮說完，小姑娘卻一臉沉靜，毫無受驚的樣子，他不可告人的邪惡打算自然泡湯。

“也對，這世界既有仙人，那就肯定也有妖精鬼怪，修行之人，斬妖除魔，怕鬼哪行？”

想明白道理，蕭乘龍覺得沒意思，正準備繼續講回西游記，卻見莫小雨粉嫩的臉頰上掛著兩行清淚。

“咋的了？”蕭乘龍頓時手足無措，搞不明白剛才還好好的，怎么一轉眼就哭了。

“難道，小雨其實是很害怕，所以……嚇哭了？”

“要不然，就是嫌棄發髻難看，氣哭的？”

蕭乘龍手忙腳亂的去擦小雨臉上的淚水，一邊哄，一邊講笑話。

但女孩子的淚哪有那么容易擦干凈？蕭乘龍越擦越多，甚至有更加洶涌的趨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