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沙細草斑斑，曲溪流水潺潺，塞上深秋霜寒.

一聲新雁，黃云紅葉青山.

郭尋本來還沒醒，愣是被狐貍踹醒的。

爆狗炮已經不見了。

郭尋站在河邊，寒風颼颼地拂過臉頰，忍不住唱起了這首小曲。

狐貍本來在檢查她的筏子，這些日子她一直在做筏子，聽到這曲訝然道：“你還會這曲子”？

郭尋挑挑眉毛咧著半邊嘴角壞壞地笑道：“好說好說，當年浪跡天涯的時候小關關給我寫的”。

狐貍道：“小關關又是誰”。

郭尋道：“溫酒斬華雄，桃園三結義，五關斬六將的二哥你都不知道”。

狐貍道：“滾”。

郭尋哈哈大笑道：“天還沒亮你就把我叫起來干嘛??？你要帶我去捕魚啊”？

狐貍道：“你看看現在都什么時辰了，太陽都快落山了你還不起來，我們難道要留在這里過新年么”？

“你們要走趕緊走，可千萬別留在這里過新年，養不起你們倆”！爆狗炮不知從哪里冒出來，手里拎著一條半身長的大鯉魚。

狐貍道：“哪來的魚”？

爆狗炮道：“老子怕你們半路上喂了魚，先抓條魚喂喂你們”。

郭尋道：“不怕的。我不走的”。

爆狗炮跳起來道：“什么？你不走？你真不走”？那反應不知道他是生氣還是激動。

郭尋道：“瞧你那小氣樣，我逗你玩呢。”。

爆狗炮道：“你不走，。。。不，你還是走吧。有你在的地方寸草不生，狗屎都能被你嚼干凈了”。他的表情忽然又變得落寞起來。

郭尋道：“公以狗臭待我，我以狗香報公”。

他忽然轉身撅著屁股，嘣的一下，一陣熱風險些將爆狗炮震倒，頭發都豎起來了。

再看他手里那魚都吐了。

狐貍本來蹲在那里檢查筏子，被這一嚇下意識地撲倒在筏子上，竟將筏子推離了河岸，順著急流漂下。

狐貍大驚，想跳回岸上卻奈何筏子在激流中不穩，沒法借力。

郭尋也意識到玩笑開大了，追著筏子往下游跑去，借著一塊突出的巖石看準時機縱身一躍跳到了筏子上，險些把筏子踩翻。

爆狗炮半天才反應過來，只覺得耳朵里嗡嗡作響，但看著狐貍他們被激流卷走，激動地追了下去大喊道：“快回來，我還有別的路”。

無奈他的聲音被流水聲淹沒郭尋他們聽不清楚，以為他說的是手里的魚的事，郭尋還玩笑道：“把魚腌好了下回來吃”。

筏子越飄越遠，漸漸漂出了視線。

爆狗炮的心里忽然涌起一陣深深的失落和愧疚！

他們終歸還是要走！

他們萬一淹死了怎么辦？

他忽然有些后悔當時出于私心沒告訴他們他有一條出山的密道。

筏子在激流中打旋，每一道灣都過得十分驚險。

狐貍趴在筏子上一動也不敢動，她沒想到這條河往下的流水會這樣湍急。

郭尋竟站在筏子上晃來晃去也不趴下來，狐貍忽然覺得他有種作死的感覺。

郭尋道：“爆老大一定有別的出路，你就是想玩漂流對不對”？

狐貍道：“玩你妹，要不是你那個冷炮我們怎么落到這地步”。

郭尋道：“我不之前跟胡老二學了點技術么，想跟你們開個玩笑么，誰知道你們這么不經嚇。不過你也太實在了，爆老大說沒路你就信啊”。

狐貍道：“誰信了，我不是想坐個游艇體驗一下么”。

郭尋道：“刺激不”。

狐貍道：“你不明知故問么”。說到這里她的表情忽然僵住了。

“你怎么了”？

沒等回復他也明白怎么回事了，身后嘩嘩地水聲顯然說明了他們的處境。

他剛轉過頭筏子已到一道瀑布的邊緣。

瀑布的落差估計有十幾丈。

兩個人連帶筏子轟然被沖入瀑布下，筏子已被水流的力量沖擊散架，兩個人消失在了渾濁的河水中。

瀑布下面炸出兩道人影，一個狗頭狗腦，另一個也是狗頭狗腦，不過頭小一點。

身上穿著半身也不知什么皮做的皮衣，黑黑白白的，十分顯眼。

“剛剛是不是鯊魚洄游了，老子都嚇尿了”？

“我特么都嚇屎了。這要是被咬一口還得了”！

“不過不應該啊。這河里從來沒出過鯊魚啊。是不是鯉魚打挺啊”？

“哪特么有那么大鯉魚，去看看網里有沒有撈到什么貨”。

兩個人又潛入水里，片刻之后其中一個又竄出水面，嚇得臉色慘白，沒多久另一個也從水里鉆了出來，同樣嚇得臉色慘白。

“是不是死了”？

“不知道啊”。

“你再去看看”。

“你為什么不去”。

“哎喲，我腳抽筋了”。

“哎喲我腿抽筋了”。

“哎喲我屁股也抽了”。

“哎喲我頭發也抽了”。

“好了，膽子那么小，好歹當年你也曾是名震天下的黃河狗二俠呢。怎么現在這么沒出息?！?。

“我不是從良了么。人家說江湖越老膽子越小么。再說了六扇門的人那么狠，咱們現在不還在保釋階段么，再犯點錯不直接被拉去斃了啊”。

“你這么說我不就明白了么，非要說頭發抽筋那么摟的借口。老子要是不從良你信不信老子敢把他們吃了”。

“信，從不懷疑。不過這次這網咱就不要了吧”。

“不要？老子賣腎買的網說不要就不要了？不要了以后吃啥？收網”。

“收腎”。

兩人戰戰兢兢地把網拉出水面。

網上赫然掛著兩個人，已沒了反應，兩人嚇得一屁股癱倒在地上，良久才緩過來。

“你撥開那女鬼臉上的頭發看看還有沒有氣”！

“你去吧。我一見到女的就心跳加速，我來檢查這男的”。

“媽的，膽小鬼”。

“論膽子當然是狗大俠的膽子比狗二俠的膽子大一點咯”。

“看你那沒出息的樣子就知道這些年我們為什么不成功。從舟山販魚去煙臺，青島販蝦到南海，這些年多少大項目毀在你手上”。

“從南極販企鵝到北極那一次不怪我吧，那是企鵝水土不服”。

“你說企鵝也奇怪哈，北極那么冷竟然熱死了”。

“你也不看看人家企鵝穿的多皮實，你看這皮衣咱都穿了多少年了”。

“還真是，自打穿了這皮衣不僅不冷了，劃水還更快了”。

“所以那一趟咱們也是有點收獲的，而且陽澄湖販大閘蟹到吐魯番那次也不怪我吧，人家不喜歡蒸，就喜歡烤，那玩意烤一下直接烤成灰了”。

“那次怎么不怪你，你不偷吃人家葡萄干咱們至于被那破狗一路攆回來么”？

“那狗是真特么厲害，媽的我都懷疑它是不是哮天犬的后代，把咱們那汗血寶馬都跑虛脫了，在水里游得比特么咸魚還快，除了不會飛你說它還有啥不會的，要不是撞在那塊礁石上受了傷我屁股都要被它咬爛了”。

“它就死在不會腦筋急轉彎上，那么湍急的水里還游得那么快，還不轉彎，不撞它撞誰”。

“不過那狗肉是真好吃哈，真筋道”。

“你要是能跑那么快你的肉也很筋道”。

“現在想想那些年咱們也曾年輕過，青春也曾為夢想造過”。

“那年咱們吃了狗，那些年咱們的青春又都被狗吃了”。

“也算不白活了”。

“別扯了，趕緊看看這兩鬼死了沒”。

兩個人一前一后地去檢查魚網上那兩人。

“我的媽呀，這女鬼臉都爛了”！

與此同時水里忽然又鉆出一道人影！同樣劈頭散發！

“是你，狐貍大姐”！黃河二狗同時大驚！

“是你們”！水里爬起來那人也顯然有點驚訝。

這倆人跟狐貍也有點淵源。

當年六扇門圍捕黃河水盜時他倆就是水盜幫的小弟，被狐貍抓住，水盜幫被剿滅后他倆被勞動改造了五年。

“你又來埋伏我們??？我們倆兄弟已經改邪歸正了，狐貍大姐”！黃河狗大俠道。

狐貍道：“我來看看你們改造的怎么樣”。

狗大俠道：“你也太拼了吧，這水里不冷么”。

狐貍道：“知道冷還不去生火”。

倆人刷的一下消失在密林里，許久都沒有出現。

狐貍急忙去檢查網上那倆人的情況，她先翻到那已腐爛的女尸，嚇了一跳，不過也沒覺得奇怪，黃河里出現浮尸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她又去看另外一具，是郭尋，只是一點反應都沒有。狐貍探了探他的鼻息，還沒死，急忙開始施救，從他嘴里壓出很多水，終于聽到咳咳兩聲，郭尋終于睜開了眼睛。

“你以前在足浴店上班的吧，這手勁不輕啊，險些把腸子都按出來了”！

“你裝死”？

“像不像”？

“像你妹”。

“這是哪啊”。

“誰知道呢，黃河二狗也不知道跑哪去了”。

“黃河二狗”？

“他們在這捕魚捕到了你。我讓他們去生火，結果生不見了”。

“那必然是被你嚇跑了”。

“老娘有那么嚇人么”。

“咦，不敢直視不敢直視，辣眼睛”。

“難道妝花了”？狐貍抹了抹臉。

倆人扯了幾句，又將那女尸就地埋了，也走進了林子里。

林子里有路，看來平時還是有人來的。

正走著黃河二狗忽然又出現了。

狗大俠手里有酒有肉，狗二俠抱著一大捆柴火。

“老娘還以為你們嚇跑了呢”！

狗大俠嘿嘿笑道：“您老人家吩咐我嫩怎么敢跑，還指望您老人家回去之后幫我們兄弟美言幾句，早點把案底銷掉，好讓犬子早點能上學”。

狐貍道：“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呢”。

狗大俠道：“誰還不有個年輕氣盛的時候么”。

狐貍道：“知錯能改善莫大焉”。

生了火，吃了點東西，又在黃河二狗的指引下走出了林子。

兩個人兜兜轉轉，回到郭記已是幾天后的事了，看到唐不辣留的信，已明白了個中緣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