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虛虛實實
- 美人弈
- 余生不復見
- 2033字
- 2025-08-07 23:54:32
白逸塵拉住我的手,神色再肅穆不過,說道:“宿宿,我只能幫你到這兒了,你若要帶走它,就得過了它的考驗。”
我鄭重點頭,問道:“要是過不了呢?”
白逸塵撫蟾的手一僵,眼神輕輕望了望遠處,緘默了一會兒,回道:“相信我,宿宿,沒有什么過不了。”
我順著他眺望的目光看過去,正好看到一堆古藤掩映的枯骨,上面不知名的野花無聲的訴說著這里曾經發生過什么。
可他既然敢說“過得了”,我便敢信。何況我千里迢迢為取金蟾而來,斷沒有臨陣退縮的道理。
白逸塵用一種肅穆至極的神色問道:“你準備好了嗎,宿宿?”
我輕輕點頭,伸手結過他遞過來的金蟾,掌心傳來一種冰涼軟滑卻不粘膩的觸感,在一片光怪陸離的眩暈后知覺全無。
不知道昏睡了幾個時辰,昏昏沉沉間臉上潑寒意仿若那年東海的海水,帶著一片刺骨的冷,扎透額骨、刺穿眼皮、鉆入鼻腔!又蠻橫地沖開氣管,扼住喉嚨,引起一通撕心裂肺的嗆咳。
我在身體劇烈的震顫中清醒,窒息間一把抹去臉上濕淋淋的水漬,便看見琉璃靈那張近乎妖孽的癲狂的臉。
看我醒來,琉璃靈倒拿著一塊白森森、裝著水頭蓋骨冷笑著,又一把潑到我臉上。
我渾身上下都嘀嗒著水,在他怨毒的笑意中站起身子。
“云宿,你滿心想著救墨涼,你師父的仇,是當真忘了!”琉璃靈嗔目切齒惡狠狠瞪著我。
我茫然看著他,不懂暈了再醒,眼前的白逸塵為何會變成琉璃靈,分不清這到底是現實還是夢境。狠掐一把大腿,腿上傳來一種劇烈清晰的疼痛。
我在疼痛中冷靜地分析著眼前境況。痛感清晰就說明這不是夢,極有可能是現實。
但這世上還有一種奇異的陣法,能讓人在幻境中具有真實的五感,那便是兩生境。
兩生境是一種迷魂陣,可救人也可殺人。布陣者不用一刀一劍,在幻境中召喚出闖陣者的心魔,以心魔做刀,不知不覺殺人于無形。
兩生境的精妙之處在于,人在其中的五感是共通的。譬如,在兩生境中受傷,便會在現實中受傷,在兩生境中喪命,也會在現實中徹底死去。
破陣的唯一法子就是殺掉心魔。
但我尚不能區分這是現實還是幻境。
若是現實,他是唯一心心念念為師父報仇的人,我不能殺他。但若是幻境,他就是我不得不殺的心魔。
我需要仔細甄別。
兩道陰風嗖嗖閃過,“啪”的兩聲巨響后,臉上傳來一陣火辣辣的疼。我眼前冒著金星,耳中嗡嗡嗡一片。
“云宿,你究竟有沒有聽我說話?!”琉璃靈切齒嚼牙道。
我無暇理他,擰一擰濕答答的頭發和衣裳,放目在劍冢里掃視一圈一圈,劍墟里零零落落沉睡著八十多柄寶劍,劍壇上古藤纏繞,十七柄寶劍兩個神位,寒潭上白霧縈繞,一切完全是進來時的樣子。
轉身后,卻在地上發現了白逸塵昏迷的身影,右肋插著一柄短刃,雪白的衣裳和地上是一大灘觸目驚心的紅,凝成小流蜿蜒地匯進寒潭。
“逸塵,逸塵!”我六神無主地抱著他,呼吸近滯心臟亂顫,四肢麻木又如灌鉛,疾聲呼喚著他的名字。
他僵白著臉不答,兩只本該孔武有力的臂膊軟綿綿耷拉下來。
琉璃靈抱臂站在一旁,冷冷道:“他失血太多了,除非你把你的血過給他。”
一盆冷水潑得我冷靜下來,一番探脈,得知他所言不虛。
又聽他道:“但你知道的,云宿,我巴不得他死。之所以留他一息,就是為了同你做筆交易。”
這不大現實。白逸塵身上的傷分明是一刀穿腹,我探脈亦發現他沒有任何中毒的跡象。作為一個無極境的頂級劍客,哪怕白斬天親臨,也不可能一招之內將他傷成這般。
更重要的是,白逸塵作為金蟾欽定的劍城少主,已經和劍冢有了感應,危難時刻青龍劍一揮就能發動劍靈陣。
所以這極有可能是幻境。
但我不敢拿白逸塵的性命去賭。
我鑿齒而笑,試探道:“琉璃靈,搞偷襲設埋伏耍陰謀,你或許勝他一籌,但若是單打獨斗近身實戰,你根本不是白逸塵的對手。”
琉璃靈道:“那又如何,誰叫他蠢,隨著你強行進入的金蟾織就的幻境,替你困在里面,正好給了我下手的機會。”
我心頭轟隆一聲。繼續道:“那你是如何進的劍冢?”
琉璃靈冷嗤一聲,說道:“我是上一任劍城少主,早就被劍冢認主。為何進不了劍冢?”
“上一任劍城少主?”我哧鼻冷笑。這幻相就是幻相,設計得再精密到底不如真人心思縝密,簡單幾個問題便漏了破綻。我想著,繼續說道:“上一任劍城少主白破浪已經在斬天劍下身首異處,你說是他便是他?”
琉璃靈咬牙切齒,恨聲道:“死在白斬天劍下的不是我,而是我孿生的兄長。那年我遵父命遠赴漠北,讓兄長暫替少主之位遮人耳目,回來時卻已經家破人亡。”
他定是在說謊。
我確實聽過白破浪還有個一模一樣的孿生胞兄。但那胞兄天生輕浮浪蕩,是個不折不扣的紈绔子,年近三十都沒有突破形劍境,不過是個斬龍境的廢物。可那一次的龍門會上,白斬天分明與之交戰了兩三個日夜!
再者,論年紀,白破浪理應和白老城主、鬼醫相近,而眼前人卻和師父年紀相仿!
眼前一片不過幻相!
我眼神微瞇,手一抬,瞬間將金鳳劍收回手中,用力一劍向琉璃靈砍去!
琉璃靈連忙揮劍遮擋,很快與我纏斗作一團。
金鳳劍呼呼生風殘影成陣瞬息萬變,無名劍光如銀梭穿雨,快如疾風猛如摧山又密密麻麻如細雨織成一片。
“云宿,你瘋了不成!”琉璃靈怒罵道。
我一邊拔劍相向,一邊質問道:“少廢話!琉璃靈,我再問你一遍,你究竟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