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乃我主鴻福也。”當樊小魚得知死者的真實身份時，不禁雙手合什。

十四年前，苗王小妾覃文鸞去播州海龍囤為干姐田雌風祝壽，居一月有余，回石柱不久，她的隨從一個又一個莫明其妙地在人們的視野里消失，仿佛從人間蒸發了。

這事無人敢過問，但也不覺得奇怪，因為苗王是這里的土皇帝，他的小妾比天朝的貴妃還霸道還殘忍，想弄死這些下人，就象捏死一群臭蟲。

今年初，播州宣慰使、膘騎將軍楊應龍突然躥上了熱搜榜，他和覃文鸞的不雅照不慎泄露并瘋傳，有匿名者還人肉到覃文鸞在播州海龍囤時和楊應龍偷情的圖片，尺寸之大，令人瞠目結舌。

也有人說，馬斗斛的小兒子馬千駟是楊應龍的種，無論從時間上推算還是在長相上的對比，這種說法似乎不是空穴來風。

“格老子的，你敢給本爵戴綠帽子？一百零八種死法，由你選。”馬斗斛氣得把三尺青鋒砍在案兒上。

“老爺，這是拼圖，有人存心陷害賤妾，想挑撥離間咱馬家和楊家的關系，賤妾死不足惜，只望老爺切莫中了奸人之計。”

覃文鶯跪在地上，雙眼淚漣漣，有如雨打梨花。

她確實有一種狐媚之美，生了崽三十多歲的女人，看起來還是一個處子，美得讓人窒息，美得讓馬斗斛不忍心殺死她。

“拼圖？人家為啥不拼我和田雌風在一起快活？你當我是白癡？”

“老爺既是聰明人，應明事理，千駟如果是楊應龍的種，那他為啥還愿意把女兒嫁給千駟？世上有誰蠢到讓親兄妹結為夫妻的？”

她這一有力的反駁，使馬斗斛頓時啞口無言，難道真的是象她所說的那樣，一些人在背后有意抹黑他？

想到這里，他饒過了覃文鸞，不過，他的內心仍是有所疑慮，因為馬千駟就算自己親生的，也不排除她和楊應龍舊情復燃的可能。唉，這世道這年頭，防賊容易防奸夫難。

隨著覃文鸞被緋聞推在刀尖風口之上，權力的天秤開始向馬千乘這邊傾斜，可后來，浪花僅是一現，苗王府就趨于平靜了。

楊、馬兩家的聯姻，不但打消了人們的猜疑，而且給了馬千乘一記悶棍，因為覃文鸞擁有了楊、覃兩家的強大勢力，即使枕頭風起不了作用，時機若是成熟，她也會挾天子以令諸侯，逼馬斗斛廢長立幼。

“和尚頭上捉虱子，明擺著，哥，再不反擊，咱們就沒有機會了。”樊小魚看著愁眉不展的馬千乘，慫恿道。

“小媽生性狡黠，深受父王偏寵，現在她的羽毛已經豐滿，勢力在土司里盤根錯節，我即使效仿秦王李世民，發動一次玄武門兵變，恐怕也難以奏效，何況我現在手里既無兵也無權。”馬千乘象一只斗敗的公雞，顯得垂頭喪氣。

“咱們不學秦王血濺三尺，但也不想當扶蘇坐以待斃，只須在你小媽的作風問題上抓點辮子，想扳倒她不是沒有可能。”

“這事不是澄清了嗎？若是糾纏不休的，讓小媽知道，我的日子豈不是更難過？”

“澄清？沒那么簡單，聽說這口風是楊應龍小妾田雌風放出的，如果不是證據確鑿，她敢爭風吃醋嗎？她曝這個猛料，目的就是借助輿論這把利劍，斬斷丈夫和情人之間的情絲。”

“女人生性猜疑，萬一是捕風捉影呢？再說，懾于楊應龍的淫威，就算她想把自己的情敵撕個稀巴爛，也不敢公然地站出來當證人，除非她不想活了。”

“想讓田雌風當證人是不可能的，這幾天，我想另尋證據，暗訪十四年前跟隨你小媽去播州賀壽的人，可奇怪的是，這些人都不在王府里了。”

“這很正常呀，鐵打的營盤流水的兵。”

“問題是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因為這些隨從都莫明其妙地失蹤了。我是在想呵，你小媽和楊應龍偷情一月有余，連田雌風都知道了，她的隨從不可能不知道，只要找到一個知情的，撬開他的嘴巴，咱們就有了人證，雖然時過景遷，苗王為了顧全大局，也許不會對夫人怎么樣，但他瞎子吃湯圓，心中有數，絕對不可能廢長立幼，把爵位傳給一個讓自己都無法斷定和自己是否有血緣關系的人，這樣一來，咱們背后有了苗王這座靠山，勝算的幾率就大了。”

“啊？都失蹤了？不會吧？小媽的隨從，大都是覃家的人，會不會被小媽遣返老家了？”

“我也是這么想的，或許還有人活著，所以呀，我想去水車壩一趟，最好在那里當一名捕快，因為有了這一身份的掩護，暗訪起來才不會教人懷疑。”

“這還不容易？我跟同知陳大人打個招呼即可，只是你一個人去那里調查此事，風險太大，是否多帶幾個人去？”

“不用，人多目標大，若是暴露了，即使帶去幾百人，也不夠人家塞牙縫的。聽說捕頭田壯曾是一名軍人，為人還算正直，若能把他爭取過來，日后對你的上位可能有很大的幫助。”

“一石兩鳥？你小子行呵，早就謀劃好了。”馬千乘見樊小魚如此深謀遠慮，不覺大慰，學劉備的口吻，笑道：“孤之有孔明，猶魚之有水也。”

“三國英雄譜里，我不欣賞擁兵百萬，萬里吞云如虎的曹操，也不欣賞韜光養晦，謀奪天下的司馬懿，最欣賞的是劉備，四十歲前寄人籬下，屢戰屢敗，一事無成，但他從不氣餒，最后逆襲，成為一代霸主。”

樊小魚也笑了起來，笑得甚為愜意。

過了幾天，幫助馬千乘打敗曹勃后，樊小魚揣著宣撫司同知的一紙派令，一個人去水車壩捕房簽到了，原以為神不知鬼不覺的，但沒想到這么快就被別人盯上了，很明顯，昨夜這伙蒙面人意在獵殺自己。

本來按常規，作為一名捕快，遇到襲警的事兒，應該如實向捕房匯報，以尋求保護，但他不敢呵，若是說了，憑著田壯的精明與干練，馬上會嗅出一種異樣的氣味來。

好個樊小魚，不愧是雷公嘴道長的得意門徒，隨機應變，擺出一個迷魂陣，讓田壯和捕快們確信這群蒙面人是為了搶尸而來的。

既然有人公然搶尸，那就證明尸體有著重大的價值，大凡當捕快的，越是有神秘感，越是想獵奇，他相信田壯也不例外。

他和劉玄第一時間趕到現場，有竊走死者身上秘密的重大嫌疑，而劉玄是田壯的小舅子，不會對田壯隱瞞什么，毋庸置疑地，田壯賊一樣的眼光就會鎖定自己，所以，在沒有揭開迷底之前，田壯會盡一切力量保護自己的，實則上是保護著自己身上的秘密。

他奶奶個熊，把油澆在自己的身上，還引來大火，有誰見過這樣的捕快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