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食時過半，喬諾就站在昨日的位置，等著自己的百人隊集中。

他很早就起來了，烏恩也起得很早，給喬諾拿來熱奶茶和一些面果。

兩人吃了之后，烏恩就帶著自己小隊，在喬諾面前排好，等著其它小隊。

其它小隊也很快在十夫長的帶領下，在喬諾面前站好。烏日更的小隊一掃昨日的懶散樣子，在希德的指揮下站好，看上去精神抖擻的。

昨天那一幕對他們來說很有威懾。連頡利發的親戚都敢收拾，他們這些沒有靠山背景的，哪還敢不聽喬諾的命令。

看著自己的百人隊整隊完畢，喬諾點點頭，沒有展露高興的神色，讓大家更加覺得他深不可測。

“待會兒演兵之時，各位要好好表現，就把演兵當做是上戰場那樣盡力，聽到沒有？”

喬諾的話音剛落，眾人齊聲回答：“聽到了！”

阿拉赤老營西面是一片平坦的草地，只是這草并不高，也不密。看樣子這里是被阿斯蘭當做校場了，除了演兵，同時這里也成了阿拉赤部落有重大事情時，部眾們集會的地方。

喬諾帶著百人隊來到時，場中還有一支隊伍也趕到了。雙方一碰面，都樂了。

那一支隊伍是柏拉帶著的。

根據阿拉赤部落的習慣，若是有什么重要事情要集中隊伍時，都是以百人隊為單位先行集中，然后千夫長才出現查看一番，或是訓話，或是交待任務。

所以，柏拉也是早早地整好隊伍，先來到了這片草地。

“哈！喬諾，恭喜你啊！”

兩人寒暄著，喬諾這時才知道，他與柏拉同屬于呼和魯統領。萬夫長不是門德了，而是另一位小有名氣的將軍綽日格圖。

跟他的名字一樣，綽日格圖很有膽量。曾經在一次戰役中，單槍匹馬沖入敵人之中，一番砍殺，居然活捉了對方敵將。雖然這個敵將僅是一個千夫長，但也讓綽日格圖因此名聲鵲起，被提拔為千夫長。再后來他又立功，成為萬夫長，也受到汗庭的封賞。

隅中近半時，阿斯蘭騎著馬在十幾人的陪同下走來。此時所有的百人隊都已經站好，就等著頡利發的到來。

看到眼前近五萬人精神飽滿的隊伍，阿斯蘭點了點頭，感到滿意，還特意多看了一眼喬諾的隊伍。

昨日喬諾杖打烏日更的事情，他已經知道了，不過他沒有說什么，現在更不會說了。

“勇士們！今日把你們集中起來，是要看看你們的精氣神。你們都知道，前些日子，汗庭大軍在金山遇挫。今天這里也有當日參戰的。所幸，我的勇士們都不是弱茬，除了受些輕傷的，我們并沒有損失一兵一卒。

“過幾日，汗庭還將發兵去攻打金昌國，所以，勇士們，還需要你們盡力。到時候有什么好東西你們盡管去拿，那是你們應得的。而且汗庭也會論功行賞，說不定你們當中就有人跟我平起平坐了！”

最后一句話讓所有人都莞爾，但沒人敢笑出聲。

“勇士們，這次出兵，你們怕不怕？”

“不怕！不怕！不怕！”

眾兵丁連著喊了三聲，氣勢如虹，讓那些遠遠圍觀的人們都受到感染。尤其是那些十來歲的男孩子，更是感覺到熱血沸騰，暗暗發誓以后一定要像這些大哥哥那樣，馳騁沙場，大殺四方。

接下來，就是各個百人隊表演刀法、槍法和箭法的時候，每支隊伍都盡力地展現自己的本領，要給頡利發留下深刻印象。

實際上這些兵丁都跟著阿斯蘭遠征過，他們有啥樣的本領，阿斯蘭不說完全清楚，也粗略地掌握著。

這種演兵，相當于一次誓師大會。沒有長篇大論的演說，也沒有慷慨激昂的激勵，僅僅是簡單地調動兵丁的情緒。

阿斯蘭所說的“有什么好東西你們盡管去拿”，就是指到時候兵丁可以自己收羅戰利品，不光是物品，包括人，尤其是女人。

這也是草原部族一直以來潛移默化留下來的一個習慣，搶掠是他們畜牧生產的一個重要補充，也成為他們在沙場奮力拼殺的動力。

演兵結束后，喬諾被阿斯蘭叫到帳中。喬諾看到阿斯蘭身邊還有一個女人，正是阿斯蘭的別妻烏倫。

阿斯蘭招呼喬諾坐下，對他笑了笑：“今日演兵，你的百人隊表現不錯。”

喬諾微微欠身說道：“那嘎齊阿哈過獎了，這些兵丁還需要繼續操練，他們的基礎還是不夠牢固。”

“嗯，你有這個心就成，我也很期待，他們上了戰場，會有怎樣的表現。”阿斯蘭贊許地看著喬諾，話鋒一轉，接著說道：“剛才沒有看到烏日更，他怎么了？”

喬諾心道：這不是明知故問么！你早知道他怎么了。

他正色說道：“昨日烏日更不遵守我的命令，按軍中律法，我罰了他五十杖，因此今日沒有來。”

“哦！”阿斯蘭看了一眼臉上掛著寒霜的烏倫，仍然笑了笑：“這個烏日更挺不讓人省心的。只是他是烏倫的親戚，烏倫也委托我照顧照顧他。所以，也請你今后照顧一二。”

聽阿斯蘭說話的語氣，并不是很強硬。

烏倫有些不滿地看了一眼阿斯蘭，又看向喬諾，語氣冰冷：“烏日更是我的親戚，在軍中這么多年了，也沒受過委屈。你這才當上百夫長，就這么對他，這是沒把我和頡利發放在眼里！”

“娥眉格迪（夫人），在我眼里，所有的屬下沒有遠近親疏之分，他們都是一樣的，都是兵丁。到了戰場上，刀槍無眼，不會管誰是誰的親戚。交戰時，做為百人隊的統領，我要考慮的是如何打敗敵人，而不是想著去照顧誰。那樣會讓我束手束腳，無法有效地抵御敵人的攻擊。

“所以，我懲罰烏日更，完全是按軍中律法辦事，并不是沒把誰放在眼里。若是我在軍中犯了錯，頡利發也一樣會懲罰我的。”

沒等烏倫說話，喬諾看向阿斯蘭，繼續說道：“頡利發既然讓我做百夫長，我就要對千夫長、萬夫長，對頡利發負責，要對兵丁的家人負責。只有平時對他們嚴格了，到了戰場上，他們才不至于丟了性命，也就不會使自己的家庭有所缺失。

“若是因為我對兵丁的嚴厲，使得頡利發和娥眉格迪不滿，那我可以辭去百夫長一職！”

這一番話讓阿斯蘭和烏倫的臉色都變得難看。阿斯蘭沒想到喬諾會借題發揮，將他一軍。烏倫則沒想到這個還有些稚氣的少年，竟然如此硬氣。

沒等阿斯蘭說話，烏倫生氣地說道：“你這是在要挾頡利發嗎？你的膽子不小！”

見喬諾要說話，阿斯蘭趕緊抬手說道：“烏倫，喬諾說的在理。我也是這么要求手下的，所以喬諾做得沒錯。至于烏日更，他本就不適合從軍，你非得說要錘煉錘煉他。可他根本就吃不了軍旅之苦，所以烏倫，這次就把烏日更留下吧，我讓他去守南。”

他向喬諾使了個眼色：“喬諾，我對你的做法并不反對，對于兵丁嚴格是好事。但你也要記住，剛則易折。所以也要體恤兵丁之苦。雖然做到嚴與松不太容易，即便是我也難以做得完美，但還是要盡量的平衡，這樣兵丁上了戰場才能更加勇敢地對敵。”

“謝頡利發訓導，我會盡力的。”喬諾欠身表達對阿斯蘭的尊敬。

“嗯，好了，明日我就派人去接替烏日更。你先回去吧。”

喬諾起身再次施禮，退出大帳。

喬諾走后，烏倫十分不滿地說道：“峨樂格泰，你就不管烏日更了？對喬諾也不處罰？”

“烏日更什么德性你又不是不知道。而且我也了解了昨日的事情，是烏日更不聽喬諾的命令，才被罰了五十杖，并不是喬諾隨意處罰，他是有依據的。

“就像他剛才說的，完全是按照軍中律法執行的。你讓我怎么處罰他？要是我處罰了，那不是寒了他的心，也會讓其他將領心生罅隙，那我還怎么服眾？”

阿斯蘭板著臉說著，端起木案上的奶茶喝了一口：“但為了照顧你的親戚，我就只能把烏日更調走。南營距離老營不遠，那里沒什么事，挺適合他的，這樣你還不滿意？”

烏倫只得點點頭，不說話了，怕再說下去，阿斯蘭就更生氣，把烏日更攆回家去了。

回到自己的氈房，剛才的事情并沒有對喬諾有什么影響。他想了想該如何操練手下兵丁。因為他看到這些兵丁在演兵時，腳步虛浮，出刀、射箭都沒什么力量。

第二天隅中之前，阿斯蘭調派來一個十夫長。此人名為色勒莫，年紀有將近三十了，虎背熊腰，看上去很壯實。

見到喬諾后，色勒莫說道：“聽說百夫長很有本事，我想請教一二，不知百夫長……”

他沒有說完，而是盯著喬諾，眼睛里帶著火熱。

他早就聽說喬諾與扎那、思樂博等人交手的事情，那時他還沒回老營。現在被指派到喬諾手下，他很想會會這個少年英雄。

看著色勒莫火熱的眼神中透著挑釁之色，喬諾點了點頭：“好！我也好久沒活動筋骨了，咱倆就比試比試。”

一聽說色勒莫要挑戰喬諾，百人隊的所有人都跑了過來，把走出氈房的喬諾二人圍在當中，他們都想看看這個年少的百夫長，是不是真的像傳言中那樣有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