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瞧了眼老虎尸體，就拍拍自己旁邊的位置。

老人坐在一塊圓石上，而旁邊則是一塊偏方形的石頭。

衛辰一屁股坐在方石上。

老人吐出一口濁氣，他正襟危坐。

熙熙攘攘的酒樓里，二樓的食客手里捏著顆花生，身前是一碗不好也不壞的米酒，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著一個穿大黑袍的瘦削說書先生。

說書先生清了清嗓子，后只見醒木一拍，滿堂俱寂。

“鐵甲將軍夜度關，朝臣待漏五更寒，山似日高僧未起，看來名利不如閑！”

說書先生旁坐著一眼盲的少女，正扶著一把胡琴。

琴筒置左腿上，左手扶持，將四指關節按在弦上，右手三指捻弓拉奏。

胡琴發音柔美渾厚，音色動聽悅耳，令人往往聽后意猶未盡。

“說那日電閃雷鳴，狂風呼嘯。”

“黃家有一兒誕下，那孩子初生時哭聲驚天動地，家中老輩皆笑顏如花。”

“此子一歲時便能雙腿行走，兩歲已能健步如飛。”

夕陽半臥在天際線上，老人緩緩道:“武神之資雖是百年一出，但這不意味著一個百年只能有一個。”

“和你一樣，一個叫做黃江淼的家伙生來也是武神之資，他拐走了我的女兒，還生下了那個丫頭。”老人似乎有些憤憤不平。

那個丫頭……是小鈺？衛辰不敢打斷老人的話，他只能自己去分析。

“我那女兒是個癡情種，她的眼里只有這個家伙，她最喜歡的就是他。然而這個家伙把武學放在了心中的第一位，竟然讓她居其次位。”

但毋庸置疑的是，老人的女兒根本不在乎這件事。衛辰似乎已經有畫面感了，而且極其強烈。

“這個傻孩子，她為他送去最適合他的晉級大藥，為他生兒育女，但他始終把天下第一看做自己的目標。”

“天下第一的大成武者依然只是大成武者，便是在南越也不例外，他被卡在通往一品的道路多年，而且就算到了一品，頭上還有一個巨大的阻礙。”

阻礙就是身為圓滿境界武者的南越劍尊吧。

“其實這些都不重要，只要他對我的女兒好，我不會與他計較這些。”

“直到那一天，我那傻孩子在南海失蹤，我狠狠地揍了他一頓。”

你大爺果然還是你大爺。

“我從東走到西，從南走到北。十年的時間，還是沒有半點她的消息。我知道，我早該認清現實的。”

老人的神色有些落寞，因為即使把那個現在還坐著武林盟主之位的男人揍幾遍，他的女兒也回不來了。

“我知道你在修仙。”老人語出驚人，衛辰愣了一下覺得沒什么好隱瞞的，于是點了點頭。

“你修仙沒有問題，哪怕你最適合的還是練武。”他瞇眼看著即將完全墜入地平線的抬眼，“我看得見，你必須要修仙。”

衛辰心中一緊，隱約感覺自己的秘密被窺伺。

是什么秘密，是我穿越者的身份嗎？

“二十多年前，一個有武神之資的小子拐走了我的女兒；二十年后，一個同樣有武神之資的年輕人看中了我的外孫女。”

老人站了起來，衛辰恍惚間看見一個頂天立地的壯碩巨人在看著自己。

“二十多年前我沒有機會，二十多年后的今天卻不同。”

衛辰呼吸急促，他快要喘不過氣來。

天空烏云密布，正在一點點向他墜落。

老人不再是白發蒼蒼看起來任人欺凌的老朽，他化身為從天邊緩步踱來的黑發巨人。

他上身健碩，皮膚呈血紅色，兩眼是不可直視的深邃黑暗。

天邊落日余暉變作了滾滾的火焰，它貪婪地吞噬著這片大地。

巨人每一步落下，那片火海就會掀起巨浪，巨浪摧毀一個又一個村莊，但這不足以讓巨人停下腳步。

火焰扭曲空氣，透過扭曲的一切，巨人黑發飄飄，他像是滅世的魔神，他蔑視一切，他正走向衛辰。

頭頂的天空也破裂了，黑紅色的巖漿滾滾落下，它和火焰融為一體，肆無忌憚地蠶食著這片世界的凈土。

衛辰不知所措，他腳下完好的大地所剩無幾，可能只有一個村莊的大小了。

天空在墜落，烈焰在吞噬大地，一個不可匹敵的魔神也即將到來。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女孩出現在了凈土的邊緣。

女孩衣衫襤褸，她梨花帶雨地哭泣著，奔騰的巖漿即將淹沒她和她腳下的土地。

衛辰定睛一看，那正是許久未見的女孩小鈺！

你為什么會在這？

沒有時間思考，衛辰狂奔而去。

女孩楚楚可憐地看著衛辰，在巖漿來襲的前一刻，衛辰抱住了女孩。

他帶著她離開，一路飛奔。

這一幕與記憶里曾經發生過的另一幕相重合，衛辰有些恍惚，就在他失神的時候，一點火焰沾上了女孩的衣襟。

衛辰急忙撲滅火苗，他笑著對女孩說:“沒事了。”

女孩也對著他笑，但那笑無論怎么看都顯得異常凄婉。

衛辰驚醒，他環視四周。

他們周圍已經沒有完好的土地了，墜落的天空離其不過一丈遠，巖漿與火焰更是近在咫尺。

那巨人呢？

巨人正舉高臨下地看著二人，他只要抬腳就能踩死他們。

“我們會死嗎？”女孩動聽的聲音傳入了衛辰的耳中。

“不會！”衛辰肯定地說。

將女孩抱在懷中，讓她的臉頰貼在自己的胸膛上，衛辰無所畏懼地直視巨人。

即使世界毀滅，我也會永遠站在你的前面。

這是我的誓言，永世不悔！

“欲聽后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胡琴聲停。

說書先生退下，酒樓的二樓又恢復了剛才的熱鬧，意猶未盡的食客們相互閑聊著故事的某些細節，偶爾也會談談街坊鄰里的一些八卦。

一個看起來有些灰頭土臉，一看便知是長途跋涉的少年坐在了一樓桌前。

小二笑呵呵地走了過來，客氣地問道:“客官要點啥？”

“你們這里最貴的酒給我來一兩，再給我上兩個招牌菜。”少年揮了揮手，小二高興地就要趕去取酒，卻被少年拉住。

“問你一件事，武林盟山莊怎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