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桐雨覺得很煩躁。

他過去曾經詢問過他的神明關于他自己另一側的事，她想了想，回答了。

'“你的另一側？可以，我可以給你講講他的事。”神明如是說，“但是我也說不了那么清楚，未來，你親自體悟到就知道了。”

這個事其實還算是簡單。罪業之世，為了說明干脆用內側來稱，那里側的他，自然也是叫葉桐雨的。

罪業之世實在是太過動蕩，而且道德準則，各種所謂的“法律”更是與外側完全不同。這里的行事底線極底，和他這里相比也根本沒有合理的秩序，也更看重力量。

那個他的父親不是死于保護學生，而且死于保護類似于一個“幫派”的特殊人物。就是因此，那一側的葉桐雨才能在沒什么特殊能力的情況下沒有流離失所，較為正常的長大。

沒過幾歲，幼年的葉桐雨就發現了自己在研究方面的天賦。為了在這種環境下靠自己保護自己的母親，他開始前去追求力量。

就在這個時候，他在學校還是結識了在外側一樣的那些朋友，但是認識邢初化要早了不少。

在十五歲左右的時候，他前去了須彌山，依靠與外側他的項鏈那種屬于神的隱約的連接，他發現了一柄匕首。

內側與外側畢竟不同，那里無法映射出外側所遺留的過去的東西，而又因為罪業之火本身納于神明之內，這罪火之世也算得上在神體內，也就因此，神明不在那側。

內側的葉桐雨發現了匕首，并把它拔了出來——拔出來的那一瞬間需要的力氣太大，以至于出來的時候割破了他的胳膊，然后他重心不穩，掉到了湖里。

就這樣，像外側的他的徒弟一樣，那“匕首”顯露出真正的模樣——屠龍劍，也因此帶給了他龍的力量，盡管這時候他只擁有了皮毛，但他的肉體和對于魔法的感知都已經強大了許多。

而正是因為內外不同程度的與星球本源相連，才使得存在這種“預支”——按照推斷出的所謂“必然”命運，他們注定會成為龍。

在內側的葉桐雨在外奔波了半年后，他懷著喜悅的心情回到了家，迎面看到的卻是倒在血泊中的母親。

無論在那一側，他的母親都是對他最好的。就算在那個世界，他的母親還是那樣溫和，教導他讀書，學習，養成美好的品德——當然，在那個世界他可沒有機會保持那種品格。

看到這一幕，憤怒和懊悔一下沖上了他的頭腦——他趕緊沖過去，還好，她只是頭磕在桌角導致出了一個巨大的傷口，只要還有呼吸，他就能就救回來。

他切下了自己的大拇指，放置在了那巨大的傷口上。所幸，龍的恢復能力極強，那傷口立刻恢復，但他母親不是那么容易清醒的。

后來經過一番推斷以及對于現場殘余，他立刻知道了是什么人傷害了她。

是他們這一邊的敵對“幫派”干的。那些人出于復仇目的闖入了他家中，欺負一個魔法微弱的可憐的弱女子，甚至還是恰好挑選了她甚至也沒什么魔法的孩子不在家的時候。

他們把家中財物洗劫一空，差點侵犯了他的母親，但是在推搡中她的頭磕在了金屬桌角上，倒地昏迷。為了避免這惡心的惡劣行徑被發現導致報復——畢竟按照規矩私下報復是不應當的，尤其是對于他們這種并不強大的家族來說，一旦有個機會，可能立刻被滅。當然，于此對應，這一側剛剛成為龍類幼體的葉桐雨按照規定，也不能報仇。

他很憤怒。非常憤怒，簡直想要殺掉眼前所見的所有人。

但是他克制住了自己。因為他認為，想要報復自己的敵人，僅僅是殺掉壓根不夠。他畢竟擁有和外側的慈悲與善意相等的殘忍和惡意。他們都以此為樂。

他在自家門前留下了防御法陣，待到他信任的朋友來照看她后才離開。

他只身一人慢慢走到那些小混混們分贓的空工廠，在周圍留下來禁足，靜音的封印。此時充盈的力量讓他認為可以無視一切規定。

他在門口聽到了里面的談話聲。他們在大聲夸耀自己的“功績”，辱罵那惡龍的母親，甚至在“遺憾”這次失敗的侵犯。

他當然做不到處變不驚，畢竟世界上他在乎的人還真不多。和外側的葉桐雨一樣，是個對大多數人都一視同仁的，薄情寡義的人呢。

不過內側的那個幾乎拋棄了人類身份的龍是把萬物當成等同的耗材，外側那基于人之理的巨龍可是愛著一切。只是他們都會在在乎的人面前展露完整的本性——雖然本性會有不同，但他們畢竟事實上就是同一個人。

他意外的，情理之內的憤怒。

然后他一腳踢爛巨大的鐵門，崩裂而出的鐵片插爛了剛剛說話的人的臉。

他虐殺了整個工廠里的所有人。用魔法封印他們不讓他們離開，控制他們絕不讓他們死掉。

挨個狠狠的“懲罰”了他們。

就在此刻，他將此行為奉為他對于自己厭恨的敵人最高的“禮遇”，在他接下來的人生中，這么得罪他的人真不少。畢竟他奉行的不單純是以血還血，而是以絕對的苦痛來回報身上最微小的傷口。這正是絕對的自私之欲。

這種迷人的墮落感將他體內的罪業徹底激發，從此內心再無負罪感。一切扭曲的喜悅感成了他生命的意義。

在他厭煩的扔掉那些已經開始冷的尸體，提起劍準備離開這里殺到他們的大本營之后，那個世界的林清眠來了。他阻止了葉桐雨繼續復仇，因為做為強大的存在，這么做沒什么意義。

那個世界畢竟只是個倒影，因此那“黑羽神”已經弱小不堪了。雖說林清眠他不再因為“黑羽神”而只能隱藏自己的力量，但他的家族確實所有人都犧牲了。這個世界的他與另外那一側一般一副漠不關心的樣子，但是在感覺到龍的力量時，他還是有了點興趣。

做為本星球徹頭徹尾的最強之人，他選擇了在這里也把葉桐雨當做徒弟。而這一側的葉桐雨在加入了掌權一派后，也就不必在乎一切了。他的實力突飛猛進，也就百余年，就掌握了“龍”的大部分力量。

但是這就能看的出內外的差異了。內側的只是龍的力量罷了，那星球，龍軀，哪怕是倒影他也沒有接受。他沒有這些人積累的情感和經驗。而外側的，他傳承的乃是完整的龍以及人類傳承，甚至還有“黑羽神”的殘骸。雖然的確慢了點，但確實算是更加深入的傳承。

外側的葉桐雨正是基于人類的存在而擁有宇宙根基的力量，究其原因是因為他還是人類；而內側的單單吞噬了與外界類似的力量，他依舊是充滿了罪業的，甚至可以說是更接近“混沌”本源的樣子——純粹的萬物皆與我無關，但卻被罪業之火變成了純粹的惡，即純粹的欲望放出，但唯一好在做為“葉桐雨”這個存在仍然擁有耐心和愛——但是愛的形式可見不好說了。

總之，在他母親病逝后，內側的葉桐雨離開了早就沒有“黑羽神”困擾的家鄉，開始了流浪并偷偷稱霸的日子。

他在暗中依靠自己擁有超過普通人類的古代神祇之力算得上稱霸了整個宇宙，在建立自己的實驗場后沒多久就銷聲匿跡，又去隱藏姓名自己到處殺人，到處爽。

再然后，他在去一個“人類養殖場”的時候，發現了前來“解救”這些人的神祇分身。

他在幼年時其實也見過神祇分身并感受到了那強大的力量，但是并沒有建立任何關系。而現在，不用想他也想要找點刺激。

不過在他壓根連神祇的面都沒見上，只見到了已經被毀壞的監牢。

他找到了神祇的痕跡，然后不費吹灰之力把那些人類抓了回來，全部殺掉。再次之后他追隨自由散漫宛若罪火化身的那個分身到了里側的另外半個宙域。

神祇雖與他，葉桐雨是有關聯的，但是確實對他沒有什么興趣，揮手把他拍飛了。

然后，接下來就是外側的，活著的人類葉桐雨之所以煩躁的真正原因——那純粹的惡龍通過追尋神祇并啟動與他之間的關聯找到了離開的路，如今已經來到了這邊這個穩定而溫和的宇宙。

葉桐雨憂心忡忡。他難以想象另外一個自己來到這里，依靠他扭曲的信念和愛好會把宇宙禍害成什么樣。

平心而論，他非常討厭那個自己。正是因為某種意義上完全就是同一個人，才更加厭惡。

他是如此的奉行自己的欲望，完全不去顧及宇宙和其他生命，更別說尊重生命的偉大了。盡管他們做為同一個人，僅僅存在突出側面不同的差異罷了，但他無法認同完全不尊重生命的思想。

因為他發自內心的愛人，他本身的情感就足夠豐富，對于其他的反應就更濃重了。但是他并沒有感覺到自己與那另外一個自己之間微妙的共通：事實上他對于別人的情感并不是很能共情，無論是自己親人的親人死去的時候，還是他們非常快樂的時候。

他心里只為自己而動。他理解他們的情感，但是在必要的時候，也可以立刻割舍一切——好在，他愿意為自己理解的一切奉獻出自己的一切。他自始至終都是站在普通人類的角度看待他人的生命價值，因此才會擁有近乎無窮的溫和——但又與神明不同。

世界唯一的神祇對于生命的愛簡直是蠻不講理的，無論生命有何等之罪，祂都難以割舍自己的愛。

而他，葉桐雨，是個人。

就算變為了龍神的現在，他仍然對于應該摒棄的，有罪的存在，相當的冷血。他就算愛，就算同情，也能立刻舍去。

雖然他在化龍，獲得永生后看起來反而感性了一些，但是實際上只是他把自己理解的范圍擴大了而已。

他對于另一個自己自然是厭惡的，當然，也包括嫉妒和擔憂——因為他最愛的，唯一的神祇。

誰讓他本質還是人類呢。

但是在那一側的他做的事還有一件讓他有些欣慰：最起碼在那一側，自己的母親有了善終。

總而言之，他只是單純的煩躁，而偷偷竄出來的那個葉桐雨感覺都要瘋了。

這內側和外側的法則完全不同。內側競爭過度激烈，導致難以產生強大的文明反而容易出現強大的個人；而外側是反著來的。只有他這樣過度強大的單一個體。

剛剛過來的他一個不留神，就在一個星系的邊緣被抓住了。但是他堂堂擁有上個世代傳承的罪業之龍怎么可能就這樣被抓住，于是他直接在星系邊緣頂著疼痛釋放了自己的龍神本體，將那些星系頂尖戰力一網打盡全都干掉了。

但是在一秒以后，他就被不知道什么東西打暈了，回過神來，已經進入了“夢境泡影”的世界了。

他感覺自己受了重傷，先不提左邊身體機會完全碎開了，腦子也很混亂，甚至用不出來魔法。

于是他干脆滾到一邊的深淵里睡了一覺。

一覺醒來，他雖然沒有完全恢復，但是也受到了宇宙的滋養，暫且適應了這一半的規則，身上的傷口也好了很多。

他試著重新挑動這些人們之間的矛盾，就像他過去在內側做過的一樣。

出乎他意料的是，他不但沒有成功挑動爭斗，反而有人把他供了出來。

對他來說跑掉并不難，重要的是這種感覺，很屈辱。他人生算不算是順風順水，但是這樣完全脫離他預料之中的發展實在是讓他無力忍受。

沒有“罪業之火”的世界讓他覺得格外不對勁，此時，他甚至有點想念那個世界了。

不過好在他沒有放棄，蟄伏了夢境時間的百年后，琢磨出了挑動他們內部紛爭的方法。很簡單，他不能出手，他只能讓人們內部出現問題，讓他們自己來——同時必須接受他們做不到把自己的世界攪和到一個讓他滿意的程度。

接受了這個充滿了善意的世界后，他意識到這里對于他來說是個相當合適的實驗基地。

當然了，他并不覺得夢境泡影有多么時候自己，所以又花了很大勁，他跑到了夢境主世界中。

這一次他稍微學聰明了點。他壓抑住自己的天性，裝作一個虔誠的教徒，只為了慢慢把那個星球的人拖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就在這個星球上最為強大理智的人，那些活祭們都低下頭站在祭壇上，雙手合十虔誠的等待著法陣將那外界的永恒神祇——事實上只是這樣惡龍創造的類似前代宇宙殘余的所謂邪神都幻象——招引來讓他們本身與之共赴永恒時，宇宙中唯一的真正神祇來了。

祂像光一樣砸了下來，踏碎了這個內側葉桐雨出來后唯一引以為豪的祭壇。石塊劃破了葉桐雨的臉——這不重要，和那漂亮的小祭壇一比什么都不算，他的心都在滴血。

他試圖伸開自己的尾巴，展現出自己的角同調這個宇宙，利用這力量反抗神祇——

一點都沒成功，他直接就被神祇用膝蓋壓倒在地，一只手按住他的脖子就讓他動彈不得。

不需要過多的威脅，他直接就從神祇隨手畫的門被扔進了屋。

他的后背和極硬的木制地板碰撞，一抬頭，看到了眼中充滿詫異，正在邊看書邊和咖啡的人類側葉桐雨。

他不由得皺起眉頭。和他一樣，他也就討厭他。

但是無論如何，他們倆就是同一個人，就算被環境改變，被宇宙強行分為意志不同的兩個個體，被罪業之火焚燒靈魂，他們的思維，他們的意志都完全一樣。最糟糕的是，在他們靠近的時候，他們微妙的感覺到了和自己一模一樣的另外一個自己的，記憶。

在對視第二秒時，他們就扭打在了一起。

做為已然化龍的存在，他們倆深知魔法對對方一點用都沒有，因此選擇了用足以劈開空間的肉體廝殺。

正因為是同一個人，他們完全知道對方，即自己的弱點在那里，也知道對方，自己會做出什么攻擊動作，更知道如何防御。

所以他們干脆舍棄了防御，用幾乎一樣的動作攻擊這對方。

一眨眼間，他們的胳膊就一起斷了少說三次，但快速的恢復力幾乎沒讓他們的行動有任何阻礙。

外側的葉桐雨率先用力把拳頭砸到對方臉上，打碎了他鋒利的牙；另外那個也不甘示弱，打碎了他的頭骨。

鮮血隨著他們的打斗幾乎灑滿了整個房間，可憐的家具們自然也經受了此無妄之災——幾乎都碎了。

現在他們的打法很顯然已經丟失了效率，只是為了發泄情緒罷了。

“呵呵，被最討厭的人，明明是另外一個自己的人擠占生存空間趕緊怎么樣……？咳咳。”這內側的葉桐雨，他向外吐出嘴里的牙齒碎片，“感覺到神祇的精力不會因為你的獨特而——”

“閉嘴。”

他緊皺眉頭，用盡全力掐住了自己另一側的脖子，他也在掐著他的。但是他在笑，就算骨頭已經被掐斷了兩根，破裂的血管中的血已經淤積在皮下，他還是在笑。

自從他們通通變成龍后，就對生命不那么在乎了。但是掐斷脖子，還是有可能會死的——只是能復活而已。

就在兩人的腦袋都要被對方掐斷的一瞬間，二人的身體開始融化，并最終融合到了一起，變成了一個人。

這是完整的龍神，完整的葉桐雨。雖然看剛剛他傷的確實很重，但是被新喚醒的力量一刺激，他倒不覺得非常難受。

他癱在紅磚砌成的壁爐上，一邊慢慢恢復自己的身體，一邊思考他的存在形式。他漫不經心的把玩著神祇放在那兒的收藏品，一不留神，那能隨意塑形，本質為混沌的肢體從各個地方開始涌現。

當那冰涼的存在接觸到他時，他一愣，猛然意識到了自己現在這個狀態——意識到了何為“同一人”。他們的思維就是完整的同一個人，如今記憶融為一體，他意識到兩個自己之間最大的區別是忍讓的區別，除此之外并無其他。

所以，這個完整的他放寬了心態。這些東西都沒什么太大意義，不如過好愉快的現在。

他向后靠著。整個房間都早已被他新生的肢體鋪滿，只等待“獵物”自投羅網。

沒過多久，那個傳送門又打開了。

神祇從中走出來，而且很顯然并沒有對現在的情形感到太多的意外。

“晚上好，親愛的。”他仍然靠著后面，但是控制不住伸出了手，“那邊，還有什么問題嗎？”

“真是的。”神明沒有回答他，只是走近了，蹲下來用手指下按又松手讓他翹起的器官輕輕彈了彈，“你到底是為什么會覺得我看不出來？”

祂俯下身，按住他的胳膊貼了上去，然后坐在他身上。他愣了一下，同時整個人的外殼就像是一層膜從上面脫落，融合成新的肢體。

這是完全非人的樣貌，看一眼就能明白，這就是徹頭徹尾的“惡魔”。

“怎么樣？”

“雖然說以人類的眼光欣賞不了，但是我覺得非常漂亮。”祂摸了摸他下頜上的刺，然后輕輕笑了幾聲。

……

翌日，神祇本人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打開了自己最近對于時空波動地區的筆記，然后打了個哈欠。葉桐雨則坐在另外一邊，翹著他的龍尾在空中慢慢的晃。

一轉頭，祂看到了滿頭亂毛，帶著濃厚黑眼圈的特蕾莎。（注：特蕾莎個人小說還沒寫）

“特蕾莎？怎么啦？”

“我沒什么要說的，只是建議你們能夠把隔音結界效果上升一點。”特蕾莎的語氣中都充滿了疲勞，但是她非常禮貌克制的沒有表現出來她的不滿。

“呃，抱歉。”老實說，昨天回來的時候，神明確實忘記了自己家的好店員。

“所以說，到底發生了什么？”特蕾莎皺著眉上下打量了葉桐雨一番，“怎么感覺不對勁？”

“是的，我是合并版。”他的語氣頗為輕松愉快。

特蕾莎挑起眉。

“可能確實很難以理解。”祂上手試著扯了一下，沒有發生什么變化，于是問道：“你們能分開嗎？”

“當然可以。”一個葉桐雨一下分成了兩個——很顯然，一分開就沒有那么和平了。

內側這只笑得很開心，他舔了一下嘴唇，微笑著說：“謝謝款待。”

外側的葉桐雨黑著臉，控制著自己不要一拳打他臉上。

“這么自私干什么？”他笑得更開心了，“我們不是一個人嗎？”

神祇按住了外側的葉桐雨的手。

“我們來談談你前不久出來，毀掉的那些世界吧。”神祇抬起頭，直視著他，“你也得付出點代價的。”

他臉色一僵，后退一步從虛空里摔出去了。

“嗯。跑了？”特蕾莎用略帶疑惑的語氣問道。自從她過來之后，她的價值觀確實一直都在刷新，但是還是有點讓她接受不了。

“不急于一時。”祂輕輕拍了拍在后面站著的特蕾莎的肩，“放長線釣大魚，你也明白的吧？”

特蕾莎不置可否，只是往后退了一步：“我可以申請假期嗎？”

“當然可以。”祂笑了，“好好休息吧，你本身就是最敬業的那個，你當然有要求我的資格。”

特蕾莎微微鞠躬，然后離開了。

神祇坐回了沙發，繼續處理那些個文件。特蕾莎處理這些東西是個好手，畢竟她真的算是干了這些干了一輩子。她認真待事的優秀品質是很值得贊揚的。

另一邊，站在一邊的葉桐雨眨了眨眼，繞過矮沙發的后背，從后面緊緊的抱住了重新坐下的神祇的腰，把下巴放到祂的肩上。哪怕是如此正常的人類形態，他的體型也比神祇大很多，看起來就像把祂包裹住了一樣。

“我的存在之主啊。”他靠近祂的耳朵，“要把他處理了嗎？”

“算了吧。”神祇漫不經心的翻了一頁書，往后靠了一點讓葉桐雨的頭更靠前，“他也是一個變數，抓起來可不方便。”

“他會在你去游歷的時候插上一腳嗎？”葉桐雨再次低下頭，緊貼著頭的耳朵，“他會么？”

“這得問你了，畢竟你們是同一個人。”

葉桐雨的臉色有點差。他當然清楚不管是那一個他都會去摻和的。尤其是在融和之后，他算是真切的體會到什么叫“同一個人”了。

他們倆就是一模一樣的，只是在個性和生長環境方面導致的目標和愿意采取的行動不同。

那個他，極端太多了。他平等的不在乎每一個人，一切都是他滿足自己欲望的工具，這就是二人靈魂中那團火給他們帶來最大的不同。

同樣的，他放縱自己的欲望，因此可以不擇手段的做成很多事，他有點擔心會出大問題。

但是，他很清楚他們，他自己對于神明的愛是極其深厚的，他不會讓他再靠近神明，而且他覺得他估計不會在這里像在里面玩那么過火，這可以讓他省省勁。

但是下次但凡再找到他，他仍然會試圖殺掉他——就算永遠不會成功，他仍然會試圖毀滅他愚蠢的欲望。

“別想那么多了。”神明轉過頭，溫和的把手塞到了他厚厚的頭發里，像摸什么大型毛茸茸動物一樣揉了揉他，“我愛的是你的靈魂，是你的人格。雖然你的肉體我也喜歡，但是遠沒有你的靈魂有價值。”

葉桐雨把頭埋在祂的肩上。

“我知道你想問什么。雖然融合之后你主動了很多，但是這樣猶豫害羞的樣子更好呢。”她轉過身，親吻了他的額頭，“真是的，你對自己這么沒信心嗎？親愛的？”

他沒說話，只是用有些發燙的尾巴纏住了祂的腿和腰。

“好孩子。”祂抬頭，用下巴頂在他的額頭上方，頭發里的那一部分，“真乖呢。”

至于那內側的葉桐雨。他輕輕從時空的縫隙中掉出去之后，就一直在墜落。墜落。

他從神明的手指縫中滑落，落向了這個世界。從抓捕中逃脫，現在，在他面前的這個“試驗場”更大。他要去繼續他的研究，去突破一切所被限定的生物極限。

他，要試著把神明拉下神壇。

盡管在墜落，而且盡頭未知，走向未明，他仍然笑得很得意。

他不會死，他可是“侵略者”，他要占據這里的一切——無論是宇宙，還是生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