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你出來看呀！馬老六對著鍋屋高興的大喊。

咋了六子？馬老太以為出了啥事，拿著鍋鏟小跑著出來看，買它干呀？這多貴呀！馬老太看見紅對聯(lián)眼里閃著淚光埋怨兒子。

那是我買的，是潮子專門為咱家寫的，馬老六口氣驕傲的跟自家老娘說。

馬老太上前粗糙的干手撫摸著對聯(lián)，寫的真好，顏色又是正紅色，老馬家多少年沒貼過對聯(lián)了！馬老太有些失神的喃喃自語。

馬老六在邊上看的心酸不已，如潮過來我們趕緊貼，借以掩飾他通紅的眼眶。

奶奶鍋屋里做了什么好吃的？如瀾俏聲問馬老太。

我在跟你嬸子做圓子呢！你過來看看，馬老太擦擦眼淚笑容燦爛起來。

鍋屋擺了五碗菜，今年過年這么豐盛是馬老太母子倆以往做夢都不敢想的事。

看來半個月前咱們逮的豬派上大用了，如瀾小手捏了一塊肉吃，跟馬老太撒嬌的說到。

知道今年過年家里添了三個福將特地送肉來的，馬老太笑呵呵的點(diǎn)頭也覺得是。

最大的福將是“娘”黃秀芝在灶洞口抬頭無比認(rèn)真的說到。

對對對！我嬸子說的是我們?nèi)胰说男穆暎鐬懙臍g快附和到。

就屬你們嬸倆會講，馬老太笑紅了臉。

鍋屋的歡聲笑語也感染了貼對聯(lián)的叔倆，馬老六嘴角的笑容都沒停過，他從沒像現(xiàn)在這么滿足過，破爛的鍋屋有了煙火味，粗糙的瓷碗日日被油鹽浸潤過也細(xì)膩光滑起來，毫無生氣的家也變得喧鬧無比。

如瀾吃了不少肉圓子才拿著筐出來，沒人的地方她蹲在地上胃里翻江倒海的難受，這么窮的日子好不容易吃上點(diǎn)肉還吐掉了！真是天生的窮命，心里暗罵了自己一頓，平時沾點(diǎn)油葷少還能接受，今天多吃了一點(diǎn)她覺得心都要摘落了。

胃里吐空了趴在筐上半天人才緩過來，挖了一點(diǎn)泥巴埋了一下，才去河邊捋辣廖草的果子，腐爛的草躺在濕泥地上，經(jīng)過風(fēng)吹雨打的果子輕輕一碰就落在草叢里了，如瀾用木棍撐著身體和筐一點(diǎn)點(diǎn)的摘，這是做酒曲的重要材料。

通紅的小手火辣辣的疼癢，咬咬牙又捋了一會，胳膊上的筐里墊了一層布，眼瞅著草籽要漫過墊布了如瀾才爬回岸邊，這籽加點(diǎn)別的怎么的也能做兩三缸了。

如瀾回去把筐里的草籽倒盆里，拿著刀去馬家屋后水溝邊砍金銀花藤，左挑右挑了半天才扯了一小把，時間季節(jié)不對只能將就著用。

妹妹你在忙什么？馬上就吃飯了，如潮看妹妹出出進(jìn)進(jìn)的拎著筐。

弄點(diǎn)東西等晚上守歲的時候做，如瀾把筐里的枯藤子給如潮看。

還沒弄完嗎？我跟如潮一起去幫忙弄，馬老六走過來聽到開口。

弄的差不多了六叔，剩下的晚上沒事的時候做。

也行，洗洗手去和你奶奶做完拜祭吃飯。

吃飯嘍！如潮高興的大喊了一聲。

因?yàn)橘I不起炮竹，所以飯好了直接吃，今年意外貼上門聯(lián)都是驚喜了，村里也有放炮竹的，也就零零散散的那幾戶人家。

瀾子快過來給灶王爺磕個頭，老太太在鍋屋喊如瀾。

來了奶奶，如瀾一路小跑過去。

鍋屋的灶臺上靠近煙囪中間擺了三個酒盅，分別是飯、菜、酒、靠近酒盅的背后中間插了兩只香燃著。

奶奶你啥時候買的酒？如瀾好奇的問馬老太。

是涼水，黃秀芝在如瀾耳邊輕聲說道。

呸呸呸！灶王爺，灶王奶奶莫怪，小孩子不懂事，我們馬林兩家家貧，今天只能用水酒送送您，來年希望您老人家保佑我們?nèi)遥狡桨舶步〗】悼怠ｑR老太說完帶著兒媳和如瀾虔誠的跪下磕了三個響頭。

如瀾像被雷擊了一樣，誰說古人愚昧無知的？愚昧人家能曉得把涼水修飾成“水酒”？這酒盅飯菜糊弄誰呢？

嗑完起身馬老太帶著兒媳和如瀾又去給放糧食的地方上了香，上香期間馬老太還叨叨了幾句，大意是年外是個豐收年啥的，如瀾磕的暈頭轉(zhuǎn)向的。

馬老六帶著如潮給大門和正居門還有畜牧門各磕了三個頭，這三個地方只有當(dāng)家男人才能磕，這寓意全家興旺發(fā)達(dá)。

該磕的都磕完了，全家人一臉喜氣的圍在堂屋的飯桌上坐好，桌上放了十個菜，如瀾心里大感意外，十個菜呀！以她對馬家的了解就是在有錢，老太太也舍不得做十個菜的，她仔細(xì)瞧了瞧，心里著實(shí)佩服的五體投地，其中有四個菜是木頭雕刻出來刷的顏色，那四個菜放在馬老六和老太太跟前。

所以別信電視上的什么蘿卜雕的，窮人冬天蘿卜都吃不起的，木雕充菜不是一家兩家，絕大部分人家都是這么做的，就為了過年討個好口彩“十全十美”。

動筷子吃菜，馬老六一家之主開口了，幾雙筷子齊刷刷的伸出去夾自己喜歡吃的菜。

如瀾起身出去。

瀾子正在吃飯你干啥去？馬老太看了趕忙問。

我去去就來奶奶。

如潮也放下筷子，我知道妹妹去干啥了，我再去拿幾個碗來，說完笑瞇瞇的也出去了。

想著吃飯還真不記得了，虧的瀾子想了起來，馬老六一拍大腿明白過來。

馬老太莫名其妙的看著兒子。

如潮拿來空碗每人面前放了一個。

如瀾端著盆過來，看見桌上的碗臉上笑意盈盈，看來還是哥哥了解她。

她把盆放在桌上，從馬老太開始舀米酒，每人都舀滿滿的一大碗。

這是啥？馬老太指著酒糟湯問兒子。

我們都端起碗來碰一下，祈望一年比一年好，馬老六沒有馬上回老娘的話。

兒子開口說話了，老太太自是無條件的支持，率先端起碗老少碰了一下各自喝了一口。

這米湯齁甜還有酒味呢！馬老太喝了一口品完跟兒子說。

那娘喜歡喝嗎？馬老六問老娘。

咋不喜歡喝！說完又喝了一口，一點(diǎn)不膩口。

娘喜歡，兒子保管您明年還能喝上。

好，我兒六子有志氣，都吃菜喝米湯，

馬老太高興的一口接著一口喝，生活看得到希望，人就容易醉。如潮小臉也喝的紅紅的。

黃秀芝喝的雙頰緋紅，眼睛直勾勾的盯著馬老六，她平時都是低著頭的，唯有今晚看的這么直白，眼里的愛戀依偎展露無疑，馬老六被看的心動不已。

一桌五個人醉了三個，如瀾扶著如潮送回去躺好。

馬老太被兒子扶床上躺好，然后才是黃秀芝扶進(jìn)去，借著酒勁兩口子膩歪了好一陣子。

如瀾過來的時候，馬老六臉上的紅暈還沒褪完，她笑笑假裝不懂沒點(diǎn)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