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放下過去
- 神醫(yī)毒后
- 程許諾
- 3248字
- 2020-12-03 20:28:06
南風亦這個人,云天傾自認看得一清二楚。未達目的不擇手段可以說是他的座右銘,但他真正想要的,從來不曾得到。云天傾嘆息一聲,心中告誡自己不要多愁善感。
云天傾想,也許是因為自己太幸福,見到不幸的人總想同情憐憫。先前只是同情身為女子的顧清歌,現(xiàn)在泛化到她認識的人,以后估計見到一個人就要同情他。云天傾不由得哂笑,太過幸福,有時連老天都看不下去,她這種生活狀態(tài)實在讓她心慌。
不知多久,南風亦放下剪刀,走出花池,語氣平和,“其實我早就知道你來了。只是修建花枝需要境界,若是打破境界,先前的功夫都白費了。怠慢了,請見諒。”
不卑不亢,不急不緩,有禮有節(jié)。這是云天傾對南風亦另一個認識。
“無妨,只是故人相遇,前來一見而已。”云天傾自動讓開道路,看南風亦動作熟練且優(yōu)雅地脫下外套,對身邊的隨侍說:“請皇后娘娘去偏廳,帶我換過衣服,再去拜會。”
云天傾捂嘴輕笑,“都是老熟人了,不用這么客氣。再且,我看你這樣子都是新奇,也不算失禮,不如你隨我在這院子中走走?”
南風亦點頭稱是。
自從嘉銘帝身死金鑾殿,南風亦安葬嘉銘帝尸體后,南風亦就獨自居住在皇宮中一處小院子中,從不外出。外人看著是容凌下了囚禁的命令,但云天傾清楚,是南風亦自己不愿意出來,他如果愿意,早就討回天辰真臂一揮重振旗鼓,也不用容凌發(fā)愁天辰新帝的人選。
二人在院子走走停停,一路云天傾聽南風亦講訴他修建花枝的歷史。走過梅園,南風亦說:“當初喜歡梅花只是因為她凌寒盛開,后來發(fā)現(xiàn)梅花風骨不僅于此,更有淡然赴死之凄零美,于是更加珍愛梅花。故人說蓮之君子者也,梅花亦然。”
滿園撲鼻的芬芳中,云天傾看身旁淡淡言說梅花的男子,終于相信,這個人已經(jīng)不是當初善用心計的七皇子,一時不知該如何把握她將要進行的談話。走過一段路,云天傾實話實說:“今天我來,不是單純看望你。而是有件事想聽聽你的想法。”
“是天辰皇帝之事嗎?”南風亦更加直接。
“是。不知你有和打算?”云天傾說。
南風亦停下腳步,云天傾被迫跟著他停下腳步,隨著他的視線看向滿園盛開的梅花。片刻,云天傾聽到南風亦說:“其實很久以前我就夢想得到那個位置,那就是一個執(zhí)念。后來真的當上皇帝,看著腳下跪了一群心思各異的朝臣,又覺得荒唐。被控制的那段時間,我不停問我自己,我是真的喜歡權(quán)力,或者有造福天下蒼生的抱負嗎?我一直想不明白結(jié)果。后來在這個地方,面對院中大大小小的花草,我終于明白,其實我更在意的只是他的一個目光,我追求的是他肯定我。我要證明其實我比容凌更加優(yōu)秀。為了這個目標,我饒了很多彎路。但現(xiàn)在,我終于承認自己的想法,全身輕松。”
云天傾想過南風亦的回答,沒想到會如此感性。她是個在血腥中混戰(zhàn)出來的人,身邊沒有很親近的親人,只知道誰對她好她就對誰好,不懂得孩子對父母的纖細的感情,一時間不知該如何評判南風亦的想法。
南風亦轉(zhuǎn)身對云天傾淡淡一笑,笑容中有恍如隔世的凄惶,“云天傾,我南風亦這輩子做多很多錯事,但我不后悔,若是還能重選一次,在當時的場景下,我還會做同樣得到選擇。不做那樣的選擇,不經(jīng)歷那樣的磨難,我就不是現(xiàn)在的我,那時的我也不再單純地是我。但是,我也很明白,以前的事情,我做錯了。死去的人除了在心中懷念,別無他法,但活著的人不一樣。云天傾……”
“嗯?什么?”云天傾倉皇抬頭,對上南風亦清澈的眼眸。
“對不起。很多事情,對不起。讓你從小雖然身處國公府,但過著下人一般的生活,讓你保守世間流言蜚語,讓你幾次差點喪命,很多很多,對不起。”
云天傾怔然,“你……”
南風亦抿嘴,輕笑,眸光柔和,鞠躬,告退。
云天傾看著他消失在梅園中的背影,大吼,“天辰現(xiàn)在局勢艱難,難道你因為自己的清閑要置天辰百姓與不顧?要放棄嘉銘帝一心苦苦守護的國家嗎?”
如云天傾所料,南風亦停下腳步,背影僵硬,隨著淡淡欺負的花香,云天傾看見南風亦轉(zhuǎn)身,半個身子面向她,說道:“那些事,都是命數(shù),你們自有辦法解決。”
云天傾想罵娘,但對著突然變得淡若清風的南風亦,糙話實在說不出口,只得憤憤然走回寢宮。正巧,容凌剛從書房過來,身后跟了一群呼天號地的大臣,容凌冷著臉走進武英宮,吩咐侍衛(wèi)不得任何人打擾。
云天傾在房中看見容凌一臉鐵青走來,身后若干聲音被侍衛(wèi)攔截,已經(jīng)想到容凌在朝堂遇到問題。不由得開始擔憂。她印象中,容凌和她一樣,是個不喜歡外界喧擾的人,讓容凌應(yīng)付一干難纏的朝臣,真是難為他了。
容凌進來時,云天傾迎面走過去,如尋常人家的妻子迎接丈夫一樣,殷切問道:“今天累不累?我讓蘇櫻打熱水去。”
容凌拉住云天傾的手,笑容沖淡,說道:“天傾,你喜歡這樣的生活嗎?”
云天傾溫柔笑道:“什么樣的生活對我來說只是生活,只要有你,我就覺得很開心。”
容凌放開手,突然轉(zhuǎn)變話題,“今天你去找南風亦,有什么結(jié)果?”
云天傾塌下嘴角,“沒有,我還沒說讓他當皇帝,他就自動退縮了。還說什么命數(shù),讓咱們自己解決。什么人嘛,當了今天花匠還真以為自己是隱士,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好端端一個皇子,給他一個現(xiàn)成皇帝當都不要,我看就是一大傻冒。”
容凌大笑,“南風亦可不是傻帽。現(xiàn)在天辰國勢低微,他知道自己若是當皇帝定然是個傀儡,所以推得一干二凈。”
云天傾撇嘴,完全不贊同,“當初天辰國勢強盛的時候南風亦照樣是傀儡,和現(xiàn)在一樣,也許還不如現(xiàn)在呢,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容凌神色微變,沒有接話。片刻,再次轉(zhuǎn)移話題,“聽說獨孤漣漪來了,她很想見你。這也是獨孤軒然的意思,你想見她嗎?”
云天傾注意到容凌今天大反常態(tài),隨時詫異,但沒有細問。雖然她認定容凌是唯一親密的人,但還想給彼此留下足夠的生存的空間。于是點頭,“獨孤漣漪雖然驕縱任性,但對我還是很好。而且,對我實在太好了。”說起獨孤漣漪,云天傾神情古怪,“難道你不覺得她那種好,不是我能承受的了的?”
容凌摸摸她的頭,“那孩子從小跟在哥哥身邊長大,一直沒有親密的女性的照顧,見到你就像見到母親,對你自然有種超乎尋常的依賴,這只是小孩對大人的親昵,你不用想太多,權(quán)當彌補一個失愛的孩子一份溫暖吧。”
云天傾皺眉,終于說出一直想說的話,“容凌,難道之前在大周,你都不嫉妒我和……”
“嗯?”容凌鮮有的慌神。
云天傾問道:“你在想什么?”
容凌輕笑,“想你什么時候能完成獨孤軒然的心愿,開導(dǎo)他的好妹妹。獨孤漣漪是個好女孩,值得更好的人,但前提是她要成熟。”
容凌很清楚獨孤漣漪對她的感情,也知道她對獨孤漣漪有一份愧疚。她女扮男裝欺騙女孩子的感情,害的花容月貌的公主情系自己,本身就是一個過錯。就是因為這份愧疚讓容凌不舒服,那時還有影衛(wèi)向她暗中透露容凌多次暗地里操練他們,現(xiàn)在容凌態(tài)度明顯轉(zhuǎn)變,云天傾十分肯定,朝堂出事了,且不是小事。
云天傾斂下所有想法,淡笑道:“好。我現(xiàn)在就去看獨孤漣漪。你好好休息。我回來咱們一起吃飯。”
云天傾走后,容凌再也笑不出來。今天朝堂炒成一鍋粥。不知為何,云天傾的身份機密泄露出去,有人攻訐她是復(fù)仇皇后,有人嘲諷她是大周派來的奸細。還有人接著獨孤漣漪的身份說她顛倒陰陽,雖然這些流言蜚語被他壓下來,但容凌知道,這些只是表面。那些言之鑿鑿逼他廢掉云天傾的人清一色都是主張派兵鎮(zhèn)守天辰的官員。他們背后一定還有人,而且那人有雄霸天下的野心。同時,容凌想起南風亦派人傳來的紙條,提及控制人的傀儡術(shù)已經(jīng)藥物出自吉澤王城,云天傾的處境更是雪上加霜。
容凌揉著額頭走向窗戶,看著云天傾的身影消失在大門口,決定會一會幕后主使,清歡。只有他,和吉澤王城如此親密,才能將迷藥和傀儡術(shù)用的如火純情。但這些事情,必須瞞著云天傾,他不想云天傾有一點點危險。目前,只有獨孤漣漪這個一國公主異常高調(diào),眾目睽睽便是最好的保護色。
云天傾走出大門,感到容凌的目光一路相隨,心中的惶然稍稍安定。抬頭看著青藍色的天空,覺得天空飄著白云的景色很寧靜安和,但為免過于狹小,她還是喜歡大漠那種縱馬揚鞭馳騁天下的感覺。
身邊的隨侍走上前恭敬問道:“娘娘,去往何處?”
“南風亦的梅園。”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南風亦拒絕她的原因絕不像他口上那么輕松,云天傾決定,她要弄清楚南風亦決心不當皇帝的真正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