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

顧笙手撐著額頭坐在辦公座位上，正閉目養神。

回想起昨天續約這件事，算是徹底砸在她手里。

許默也不知道發什么神經，能不顧眼前的利益也要拉扯過去的私人恩怨。

她真是越來越看不透這位昔日的同校舊友。

她與許默同窗幾載，相處時間并不算短，仔細想來倆人也恍如昨日剛剛認識，可一眨眼，竟然過去了這么久。

久到時間不單單改變了倆人的關系，更有心境。

許默所求她并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一個人努力爬到這個位置，她所圖不過是一個事業順遂，愛情美滿。

她嘆口氣，略有些頭大的揉了揉太陽穴，待會要怎么向言辭交代。

路過的同事拍她肩膀，道：“顧笙？？”

“嗯。”

“開會了。”

顧笙掏出手機，敲打幾句話發送給張歌。

顧笙：我要是失業了，怎么辦啊？

沒等多久張歌的消息就發了過來，寥寥幾字，卻極讓她心安。

張歌：我養的起。

顧笙用指腹輕輕摩擦了這幾個字，隨后，展出笑容。

拋開腦海亂七八糟的想法，把手機收進口袋。

隨隨便便就倒下那也太不是她風格，這次合同敲不定，那就換家公司繼續努力，全天下又不止他許默一家公司要合作。

她給自己鼓氣。

努力啊！顧笙。

邢心安從遠處跑來，臉上難得的出現一絲慌亂。

但跑到盡頭，一眼就看到了在位置上坐的筆直的顧笙。

隨即她大笑：“我還以為我遲到了。”

顧笙向她挑個眉：“我是在等你呢。”

“嘿嘿嘿，笙笙真好，那我們進去吧。”

但令顧笙沒想到的是，這場會議從開始至結束，言辭一字未提有關她搞砸合同這件事。

顧笙內心知道，言辭并不是一個會維護自己員工工作失敗的領導者，相反，他對有能力有野心的員工更欣賞。

眼下，言辭對前程閉口不談。

這種情況只能說明，與前程的續約……

已經完成。

剛想通這點，言辭便把目光投向她。

“顧笙不錯。”

顧笙目光與他空中交匯。

他又道：“成功續約前程。”

她眼皮跳動了一下。

許默，到底是沒為難自己。

顧笙在位置上站起，微微彎腰：“是大家努力的結果。”

“行了，今天的會議就到這。散會。”

坐在會議室上最高職位的言辭再次開口。

“顧笙留一下。”

邢心安拉開椅子的動作停了一下，不動聲色的和顧笙交換了一個眼神，顧笙對她眨了眨眼，她才繼續向外走去。

“坐，別拘著，這里沒外人。”

顧笙始終笑著：“多謝言總。”

“我聽前程公司的許總說，你們關系很好啊？以后可要在許總面前幫我多說兩句好話。”

言辭從身后拿出一瓶水遞給她，后又理了理衣擺，款款落座。

舉止雖充滿優雅，可嘴邊說出的話卻與親和力沒半點關系。

任誰也聽得出，言辭的言外之意，顧笙你這次續約能夠拿下來，靠舊情上位的關系也是不少吧？

“言總實在是抬舉我了，我和許總只不過是校友，許總當時可是我們學校風光一時的志愿會會長，我這種默默無聞的小人物能見他的次數也是寥寥無幾。”

言辭手指指尖有節奏地敲打檀木會議桌，良久，他輕笑了一聲。

“顧笙你這么優秀，怎么能這么貶低自己？”

“是言總抬舉我，我也真不能就這么不識抬舉不是？”她輕笑一聲，連連搖頭：“可我和許總，還真是不熟。”

“那還真是可惜了。”

言辭嘆了口氣，語氣遺憾，可他臉上那表情可沒有一絲覺得可惜。

顧笙漠然，老狐貍。

他緩緩的從椅子上站起來，順手把西服上衣扣住，整個人舉手間散發出慵懶卻又很難忽視的氣息。

“交情淺歸交情淺，機會都是人創造出來的，交情，都是交出來的，你有許總這條同校的交情，無論深淺，總歸都比別人多了個機會，顧笙啊，你也聽說我們公司在競標一個項目吧？我可以把這個項目全權交由你負責。”

“當然，我也不瞞你，前程的人也在競爭。”

“這次項目可是有很多人在盯著，你要好好把握住啊。”

“……”

“只要你拿下這項合作，有些職位自然而然就會一上再上。你說，對吧？”

言辭雙手摁在真皮座椅上，暗示意味十足。

話已經說到這份了，顧笙再不明白也該明白了。

言辭的意思，無非是通過她，讓許默自動退出。

顧笙職業微笑掛在臉上，姿態謙和地拿了會議桌上的資料夾，目光始終未在那個位置上落下，面對這個向她拋出誘惑的人，四兩撥千斤：“言總說笑了，我會努力的，那沒什么事我就……？”

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了，言辭自然好說話：“去吧去吧。”

“好。”

說罷便轉身離開了會議室，高馬尾隨意束在腦后，小皮鞋敲打大理石發出有節奏的嗒嗒聲。

言辭雙手相抱看著她離去的背影，輕哼一聲：“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