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崇之問得云淡風輕，鳳傾羽卻已經忍不住流了一身的冷汗，無比后悔為什么要來到這頭笑面虎面前。

直接說晉南侯府的姑娘吧，但白崇之又不蠢，她說了，人家若是就著這條線追究下去，到時候鳳傾羽究竟有沒有表親的存在，不就無處遁形了嗎？

白崇之嘴角不動聲色的漾開笑意，嚴謹而坐的身影，忽然間頗有些高遠。

她真的逃不掉了嗎？

僵硬的笑意還未扯開，又無奈散了下去。

撇撇嘴，鳳傾羽忽然間有點可疑的臉紅，還一直紅到了耳根子，好半晌才囁嚅著說：“鳳家大小姐！”

白崇之溫雅從容的打量著鳳傾羽，眼眸忽然深了深，但好在沒有揭穿來，下一秒已經若無其事的舉杯喝酒，“我府上還未聽說傲之將與風大小姐的事，大約是沒事人瞎傳的吧。”

鳳傾羽定定的看著白崇之，腦袋慢慢摩挲著白崇之那句話的真假，但人家一臉氣淡神閑，根本沒給她那個機會從中探知什么。

再糾纏下去恐怕也沒什么意思了，鳳傾羽又坐了一會兒便起身與白崇之告辭：“還有不少事情今天需要過去看一看，就在這里別過白大哥了！”

“趙霽不必憂心！”白崇之忽然綻開笑意，“以鳳家大小姐的名聲，只怕傲之也不會有任何想法，而我這做大哥的，斷然是不會勉強于他的！”

什么叫鳳家大小姐的名聲？

鳳傾羽：“白大哥可否說得清楚一些？”

“趙霽既然是認識鳳家大小姐的，難道不知道近兩天京城的男子，聞到鳳家大小姐如聞蛇狼虎豹，避之不及？”

有這么恐怖嗎？

白崇之慢慢晃動手里的扇子，瞇著眼睛笑道：“不是我危言聳聽，也不知道哪里傳出來的消息，說那鳳家大小姐非要尋得一一心一意的男子，且娶她為妻之后不得再娶。不說她身份低微，就是皇族里的公主，恐怕也不敢放出這句話來！”

鳳傾羽一頓，立刻明白過來這話被爾東說起過，當時爾東就說了不出兩天時間，她妒婦的名聲就要聲名遠播，想來她也不介意，連記也懶得記下，原來真真才兩天，已經成了真……

“趙霽也無須驚慌，也許自有那樣的男子愿意呢？只是目前大小姐的名聲實在是不好，酒后飯前，不得已已經淪為人們的笑談……”

鳳傾羽回過神來，畫得粗黑的眉毛擰成緊緊一團，再次向白崇之告辭：“既然是這樣，想必白大哥也不會接受表妹這門親事了，我且找機會，去看一看她。”一個謊話之后果真需要千萬個謊話來圓其說呀！鳳傾羽很苦惱，但更加受不了與白崇之兩個人呆在這里，這回讓她連呼吸都會覺得困難。

白崇之輕輕點頭，在鳳傾羽已經走到了門口忽然間又說了一句：“有什么問題，趙霽隨時找我！”

鳳傾羽點點頭，逃似的從酒肆里走開，開始漫無目的在大街上閑逛。

算算時間，大約也是三個月沒有見到陸青隆和龍沿啟了，當然還有傲之，但這一回，幾個人不知道分別在忙碌還是因為什么，就算她跑去陸青隆的錢莊里好幾番，也根本沒有見到人影。

云霄是一直沒有見到了，除了偶爾爾東拿進來的一封信，云霄會在信上問些她最近的狀況，禮貌中……鳳傾羽咬著唇瓣想著那個形容詞，也許能夠叫做疏遠！

云霄不是沒時間見她，而是根本就不想要見她，記得囑咐她要勤練功、囑咐她好好照顧自己身體、囑咐她聽爾東的話、不要逞強，唯獨記不得，他說過要陪著她，護著她！

時間消失在滿地的黃葉間，鳳傾羽感覺前一刻西廂的荷塘里還有芙蕖正美滋滋的盛開，但下一刻連那碧綠色的荷葉都開始一點點變黃。

中秋近了。

這些天一直忙著裁衣又定做首飾的鳳傾羽還沒來得及多想，夜里爾東從外面回來，扯著鳳傾羽的衣袖將她拽進屋里，關上門后才塞給她一封信封。

云霄送信成習慣，鳳傾羽雖期待，習以為常之后倒也沒了過多的感覺，這回也當是云霄的信，緊緊在手中捏了一會兒，看見爾東一直拿好奇的眼光盯著她，不由蹙著眉心問她：“還有什么事嗎？”

“小姐不看看？”爾東目光落在那封信上，有點略略的失望。

鳳傾羽舉起信封，順手撕開封得嚴嚴實實的邊角。

“是一位叫做顧采薇的小姐送來的，小姐若是不喜歡，不如還給我好了！”說完順勢要去搶已經被鳳傾羽捏在手心里泛黃的信紙。

鳳傾羽輕微背了背躲開爾東的攻勢，嘴角已經漾開了笑意，驚顫道：“既然是采薇，為什么不早點說出來！”

爾東反問：“所以如果是云公子，小姐是不屑再看的了是吧？”

“找死！”鳳傾羽一聲嬌嗔，來不及再看手中的信，轉身一把抓向爾東，動作奇快，攪得風聲頓時都凌厲起來。

爾東當然是跟她開玩笑的，一見鳳傾羽動了真格，立刻就著半開的窗臺，利索的跳了出去。

“哎……”窗外響起慘叫聲。

鳳傾羽笑瞇瞇的在燈前坐下來，知道最近爾東的膽量見長，又多了跟她一樣的跳窗的習慣，便在傍晚趁她不知道去哪的時候喚了小唯放了一塊沾了泡沫的木板在下面。

顧采薇其實很少寫信給她，更多的時候兩個姑娘只是相互送一些自己覺得有意思的小東西，顧采薇知道在城東郊云霄的房子，鳳傾羽自然也知道縣衙，兩邊來來去去倒也算是方便。

鳳傾羽嘴角含笑，將那封信看得越多，面上越是一片柔軟。

顧采薇人雖然還沒有來，但據信上所說，待她收到這封信的時候她大約已經啟程了，她爹爹為她尋找了京都一王姓的小武將的府邸，因那姓王的大人與顧老爺是舊識，她臨時就住在王大人的府上，一直到選秀開始。

兩人算得上是姐妹，又是鳳傾羽在外面認識的，許久未見，忽然被提及，只覺得往昔的歲月好像拉慢的片段，在腦海里回蕩著，久久不去。

爾撅著屁股氣鼓鼓的從門口又進來，怒瞪著鳳傾羽，“你故意的是不是？”

鳳傾羽已經看完了信，一直小心為上的性子叫她根本不可能留著這封信，待想了想，當著爾東的面講信烤在燭臺上。

“大概過上五天時間，讓老馮密切注意著有沒有人上門拜訪，若是有采薇的消息，馬上通知我，還要幫我留著人家！”

爾東鼓著腮幫子，指著自己背后衣服上的污漬，“這個怎么辦？”

鳳傾羽很愉悅，差點沒有控制住大笑起來，待勉強忍住了笑意，才慢吞吞的說：“東西是小唯放的！”

典型的陷害人家！

爾東很不恥，但說實在的，她也懶得去喜歡那個又愛錢還愛哭哭鬧鬧的小丫鬟，想了想，居然也不找鳳傾羽的麻煩，轉身一瘸一拐的去了下人房。

越靠近中秋，鳳傾羽一個月前鬧出的那點緋聞沒有消糜下去，反而一反常態，好像雨后春筍似的，滋滋的長起來。

爾東近來最多做的事情就是喜歡有事沒事往主院里面跑，她身手厲害，鳳傾羽簡直忍不住要懷疑那大夫人是不是所有問題都要等著爾東去了才說，否則她還有那么多時間呆在西廂里，怎么可能無緣無故，還能知道得那么全？

前段時間白崇之見鳳傾羽的時候謠言開始生長，后來鳳傾羽有一回扮男裝又去了問萍軒，然后萬分訝異，居然連青樓里的男男女女都拿她當做了笑料，更不說后來她頻頻出現在酒肆茶坊，聽見的更是多不勝數。

可是她那親爹，根本不可能到現在為止還不知道這傳聞，那么也久久沒有來找過她……

對于他們的態度，鳳傾羽琢磨了好幾天也沒有理出一個頭緒來。

等待的時間過得無比漫長，顧采薇的到了京城的消息剛傳進鳳傾羽耳朵里，從上個月就開始進了軍隊的鳳傾寒，偏偏也在這個時候回了府上，順便帶回了年后便沒有再回來過的鳳傾雷。

鳳傾羽這邊收拾打扮妥當了正準備換上衣服從圍墻出去，那邊徐媽媽跟小唯說話的聲音已經在走廊上響起來。

“那你就進去說說吧，我這還趕著其他事，沒那么多時間呢！”

“是！徐媽媽你慢走……”

爾東去了后院，小唯敲門進來時鳳傾羽已經快速換回了之前穿在身上那套女裝，亂糟糟的頭發嚇了小唯小臉慘白。

“大……大小姐這是在干嘛呢？”

“快點幫幫我，剛才被真真抓亂了！”

孤單的蹲在墻角的小白狐，很無辜的大眼睛晶晶亮，鳳傾羽路過她身邊歉疚的瞧了她一眼，果斷不敢理她。

小唯似乎有點高興，大約是因為鳳傾羽終于肯讓她近身了，磨腳擦掌的，躍躍欲試。

“剛才徐媽媽過來了，說大少爺和二少爺一會兒到家，眼看著中秋近了，夫人說晚上一家人一起吃團圓飯，剛才吩咐徐媽媽過來說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