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傾羽好笑的挑眉，收起放在方才還酸軟不已的腿上，亦冷冰冰的注視著鳳傾嫵：“你猜……我能知道些什么？”

鳳傾嫵眼中的戾氣大盛：“你還真是忍得下來！”

“有什么不能忍的？我多活的這些年，還拜了妹妹的聰慧，不知道大夫人，可滿意如今的結果？”

鳳傾羽大有不將鳳傾嫵氣瘋就不罷休的好狀態，惹得鳳傾嫵眼睛都快瞪得直了，才輕輕巧巧放緩了姿態，興致怏怏的盤腿坐下：“我若是死在這里，妹妹可想好了如何跟皇后娘娘交代？”

鳳傾嫵撇撇嘴：“若是沒有皇后娘娘的許可，姐姐以為我會輕易來送飯？姐姐莫將妹妹看得太厲害了！”

這么說來，倒是皇后的意思了。

“皇后……”鳳傾羽輕輕摩挲著這兩個字，好似第一回聽說，眉宇間有解不開的濃稠，又好像無比困惑。

鳳傾嫵見到鳳傾羽的疑惑，倒是多了些洋洋得意，“姐姐與太子殿下的陳年往事不知道是誰說給了皇后聽，妹妹也被皇后叫來了坤寧宮，畢竟位于人下，實在也是沒辦法的事！”

她與楚錦煜的陳年往事？

鳳傾羽能想起的便只有那一年九月，楚錦煜在晉南侯府追著她的事，但是事后她也將他狠狠嚇了一遭，到后面兩個人連著這一年都沒有機會再見面，難不成，楚錦煜還沒有忘記她？

想想又覺得不太可能，畢竟楚錦煜上輩子眼睜睜看著她在自己面前死去，為的不過是暗影，這輩子這么快就變成了一顆癡情種？怎么想都覺得荒唐不已，唯一的解釋便是得不到的，始終會記掛在心上……

鳳傾羽不想死，在這深宮當中她無親無故，若是死在這里還不知道被傳做了什么，她的人生已經破敗得如一團棉絮，怎么看也再看不出美好的模樣，但是……

什么時候，她開始這樣介意著自己的名聲？

是擔心云霄若是聽說了會愧疚？還是擔心她現在好歹也算是楚錦宸的未婚妻，這樣一來，他原本已經尷尬的身份，會變得更加上不得臺面？

長夜漫漫，鳳傾嫵已經沒了跟鳳傾羽耗下去的打算，喚過丫鬟將那矮幾往鳳傾羽身邊一推，“姐姐若不肯乖乖就范，門外等著姐姐的丫鬟，亦不在少數！”

整整一個坤寧宮，鳳傾羽一點也不懷疑鳳傾嫵那句話的真實性，她也暗自衡量過以她一己之力逃出去的可能性，但是衡量了半天也沒有找出一小半的把握，不由還是暗暗向皇后投降。

鳳傾嫵自然也看見了鳳傾羽臉上的沮喪，抿著嘴角笑笑，身后立刻有太監拿來了座椅，眾星拱月一樣扶著鳳傾嫵坐下。

她原是準備將這出好戲看完才會走的了，鳳傾羽這才開始著急，先前故意裝出來的散漫如今都好像一個個跳梁的小丑，全都拉不上臺面來。

從重生至今，再也沒想過居然還有一回被鳳傾嫵牽著鼻子走的經歷鳳傾羽煩悶得差點想狠狠將鳳傾嫵揍一頓以解悶，她現在的功夫雖出去無望，但對付鳳傾嫵，應當是綽綽有余的才對！

卻不知，突然涌進來了一大波的太監宮女，各個好像地獄的閻羅一樣面無表情的看著她，入眼如同死物，看得鳳傾羽忍不住輕顫。

鳳傾嫵不動聲色，一雙纖手微抬，事態再不由怔楞的鳳傾羽做主，但她的慌張亦沒有表現出來，即使要死在這里，她的尊嚴也不容許她作為手下敗將，還要免費為鳳傾嫵演上一出好戲。

眼睜睜看著幾個身強力健的宮女圍上來，鳳傾羽長長舒了口氣，微蹙的眉心漸漸舒展放平，心底難免還是會多一些悲哀，猝不及防的某個人，居然會在這個時候莫名其妙的跳進她的腦海，也讓她多少有些意外。

只是……再無相見……

悲哀好像突然間的噩夢，如裊裊炊煙一樣漸漸達她心底，心痛難安，大約就是這樣的感覺……

眾人手忙腳亂，目的在于將面前呆坐在蒲團之上，清麗的身姿好似凌駕在人群之外如白蓮一樣的女子逼迫吃下那下了毒藥的飯菜，讓她不知不覺的死在這不知沉浸了多少冤魂的深宮，而且手段要狠，動作也要快，等到有朝一天，這件事再被提及，佳人已逝，就算引起再多人不滿，亦已經無力回天。

鳳傾羽長長舒了口氣，將那突然涌出來的思緒緊緊按捺進回憶里面，伸手接過宮女手中的飯碗，又拿過筷子。

不用人逼迫，如果非要走上這條路，她只希望自己，能夠輕輕松松，至少看不出一丁點狼狽，這樣，已經很好！

“住手！”鏗鏘有力的聲音好似夏季里的悶雷，生生將大殿里的眾人都震得往后退了兩步，齊刷刷的目光跟著都轉了個彎，投射到大殿門口。

自那聲音猛地響起，鳳傾羽視線第一個便落到了鳳傾嫵身上。

那個人的聲音姐妹倆都異常熟悉，除了楚錦煜，也不做其他人選。但是他為什么這個時候會出現在這里……

鳳傾羽好奇這個問題，鳳傾嫵卻近乎恐懼。

楚錦煜不是毫無準備而來，隨著他的身影，身后還跟著好些侍衛，看著模樣便知道都不是省油的燈，看得鳳傾嫵心中好像有一只大鼓在咚咚的敲，越來越快，漸漸的連空氣也跟著稀薄起來。

鳳傾羽的生機陡然出現，她稍稍一掙便將手腕從宮女手中掙脫出來，猛地退后了數步，徹底遠離了鳳傾嫵，和如狼似虎要要了她的命的宮女太監。

這群人，鳳傾嫵便是他們的頭，她怔楞的時候其他人自然嚇得面無血色，待她眨巴眼睛，從顫抖中勉強正過身子，其他人也便跟著站起身，一個個都精明著知道現在多了楚錦煜插手皇后吩咐的事多半快要行不通，但也依然站在鳳傾嫵身后，唯她的命令是從。

楚錦煜也不愧是未來的太子，一身凌厲的氣勢頗得了當今皇帝的真傳，每靠近眾人一步，便有更多的人忍不住垂下了腦袋，連吭也不敢再吭一聲。

鳳傾嫵亦被嚇得面無人色，匆匆湊近楚錦煜，討好似的道：“怎么事先也沒有說一聲兒……”

楚錦煜打斷她：“事先說了，還能看見你這毒蝎心腸？”

鳳傾嫵臉上的笑容掛不住了，嘴角微繃：“殿下……”

“不要叫我！”楚錦煜極生氣，連對楚錦煜毫不關心的鳳傾羽也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滔滔怒意，只是今世既然辛苦避免了和楚錦煜的所有糾葛，現在就不必再將這事往自己身上攬，聽一聽，倒也就過了。

“殿下，臣女是奉了皇后娘娘的旨意！”鳳傾嫵不想楚錦煜居然這樣不給她面子，臉皮子一僵，目光陡然變得深邃。

楚錦煜略略勾了唇角：“是奉了皇后的旨意又怎樣？鳳傾羽犯了什么樣的罪？誰有全力在這里處死她？”

鳳傾嫵訕訕：“皇后娘娘……”

“不要給本太子提什么皇后娘娘！”楚錦煜面色鐵青，毫不客氣的打斷鳳傾嫵，譏誚道：“本太子不知，鳳小姐什么時候來了皇后宮里，怎么也沒人來通報本太子一聲！”

鳳傾嫵面色一僵，須臾，悵然道：“是皇后娘娘，叫臣女來問話！”

楚錦煜十分不悅：“那本太子倒是好奇，鳳小姐當著皇后都說什么了？厲小姐在言語之中諸多感謝鳳小姐救了她，怎么到了母后這里，鳳傾羽就罪該致死了！”

厲非瑤感謝鳳傾羽？

鳳傾嫵錯愕，事態好像根本沒有朝著她預料的模樣發展，反而如當頭棒喝，打得她措手不及。

“殿下，你聽我說……”

“有什么好說的，鳳小姐演的這出好戲，自己心頭明白還不夠？”楚錦煜漆黑的眉峰一豎，冷冰冰的模樣直拒人千里之外，看得鳳傾嫵心底也不住的打顫。

鳳傾羽悠游自得，由著兩個人去解決他們之間的問題，反正在她眼中這兩個人無論如何也是同一條繩子上的螞蚱，楚錦煜與鳳傾嫵訂婚這么長時間沒見的鬧出什么事來，怎么這都快要成親了，卻突然間鬧一些有的沒的，這不憑空讓她受到他們的干擾嗎？

兩個人不知道又說了什么，鳳傾嫵居然嚇得臉色蒼白，俯身跪在楚錦煜面前。

鳳傾羽好奇的看過去，鳳傾嫵連忙眼淚連連的超鳳傾羽磕頭：“姐姐！姐姐！你求求殿下，讓殿下收回成命吧！”

鳳傾羽不解，又好奇的瞪著一雙大眼睛去看楚錦煜。

與前者的崩潰有所不同，后者始終都是一副極其淡定的模樣，雖然眉宇間的怒火跳躍，但身為當權者，他的優勢清楚明顯。

鳳傾嫵已經泣不成聲，屋子里不知什么時候已經燃起了燭臺，空蕩蕩的大殿登時就亮了起來，借著這股亮光，鳳傾羽很容易瞧見鳳傾嫵眼皮子周圍的紅暈，略有腫脹，眼瞼上還掛著明晃晃的淚珠，不像是作假。

“殿下……”

楚錦煜狠心一把拂開鳳傾嫵扯住他衣袖的手，言語之中充滿了嫌棄和厭惡，嘴里冷冰冰的說著絕情的話：“你這樣的女人怎么配稱為天價未來的太子妃，幸好本太子看見的早，現在后悔，也還不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