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噥的聲音充滿了無奈：“小姑娘家，怎么喜歡刨根問道到底呢？這習慣可不好！”

爾東將兩條眉毛擰得緊緊的，呵斥聲漸起，她人也緊緊纏上那道黑色影子，“小姐，來者不善！”

鳳傾羽無奈的想翻白眼，就沖著那影子所帶來凌厲的風聲也應該知道它是不善的了，這還需要提醒？

兩個姑娘原也沒有將影子當一回事，一來爾東的功夫不差，雖然遠遠比不上四大暗影之流，但隨便對付幾個所謂的高手還是輕而易舉的事情；而來即使爾東不濟，不是還有鳳傾羽嗎？

但很明顯，前一刻還被兩個姑娘嫌棄太過寬闊的柴房下一瞬已經令她們生出了怎么這么狹窄的想法。

退無可退……

黑色影子迎追而上！

爾東被逼進角落里面，背脊緊貼冰冷的石墻。

鳳傾羽手里的樹枝“咔擦”一聲斷裂，跟著惶然退后。

那影子看似沒個形狀，但若論起攻擊力，兩個姑娘加起來好像也不是他的對手。

爾東急得臉色通紅，狠狠皺了皺眉，硬著頭皮扛住壓力，朝鳳傾羽大呼：“小姐，你先走！”

鳳傾羽怒瞪剩下的半截木棍，嘀咕：“退什么退？”

影子驟然逼爾東更甚，呵呵冷笑：“兩個小姑娘，誰也不要走，都在一起多好？”

爾東輕呼，鳳傾羽清醒過來，立刻將那半截棍子用了十二分的力氣朝影子擲去。

爾東得以脫身，兩個人連影子用的什么兵器也不知道，但爾東肩上的傷口卻做不得假，泊泊流出的血水艷麗鮮紅。

鳳傾羽輕輕吸了口冷氣，借著機會飛身撲近爾東，低聲問：“你沒事吧？”

爾東咬著牙，額頭上冒起細細的冷汗，默了默才緩緩搖頭，看見影子繞過半截樹枝又調頭回來，欲推開擋在她身前的鳳傾羽，“你快走，找人來救我！”

鳳傾羽無奈的抿抿嘴，糾結道：“等我找人回來，你還有命在嗎？”

輕而易舉被鳳傾羽揭穿，爾東非但沒有不好意思，反而突然變得兇巴巴的，“你留在這里作什么？拖我的后腿嗎？”

鳳傾羽亦不甘示弱的纏上黑色影子，挑眉道：“那就看看，究竟是誰拖住了誰的后腿！”

爾東還想說什么，忽見影子放開她，朝另一個方向的鳳傾羽撲去，她大駭，只得奮不顧身的用自己身體擋住影子。

你來我往，不再說話的兩個人才不至于分心，配合默契的兜兜轉轉，如閃電又如風的影子難得也感覺到了吃力，被逼得節節后退之后奮起冷哼：“兩個小姑娘，老子本還準備憐香惜玉，卻是給臉不要臉！”

鳳傾羽和爾東互相看了對方一眼，決定根本不受影子的困惑，再次齊齊跟上去。

爾東手里的樹枝前一刻被迫交給了鳳傾羽手中，這樣一來她便是赤手空拳上陣，遠身搏斗，幾乎占不到任何便宜，雖然兩人節節敗退影子，她卻依然不小心，狠狠受了影子的好幾掌。

影子后退的瞬間，爾東也一個趔趄，猛地摔倒在地。

鳳傾羽大驚，俯身去扶爾東，爾東愣怔著一雙大眼，艱難的指著鳳傾羽背后，嘴角血跡艷麗，卻擋不住她的聲音：“小心！”

鳳傾羽回頭，漆黑的瞳仁驟然收緊，眼見手無寸鐵，扶著爾東腰身的手背剛好觸到一開始被她們折騰出來的骷髏。

……圓溜溜的一團……

鳳傾羽沒有絲毫猶豫，心道一聲抱歉，迅速抓起那骷髏頭，以再標準不過的飛鏢刺射技術，投擲向影子。

“嗚……”與眾不同的慘呼的聲音。

極其疲累的鳳傾羽勉強扶起爾東，跨過滿地的骷髏，迅速走向低矮而且已經破損的窗子。

那似真似幻的影子從這里來，鳳傾羽驟然一抬頭，剛好看見齊齊斷了三根的窗格子。

回頭看黑色影子窩藏在地，鳳傾羽馬上扶過爾東，低聲在她耳邊囑咐：“你看著這人，我想辦法！”

爾東勉強點頭，她身受重傷，只能借助鳳傾羽的力氣堪堪對上黑影。

鳳傾羽無后顧之憂，但不知黑影什么時候會戰立起來，手上的動作也半分不敢怠慢，鼓起勇氣咬緊貝齒，驀的橫著手肘而上。

“噗噗噗”的聲音齊噗噗響起，這下不止三根，幾乎所有窗柱子都從上下齊齊斷裂，剩下一個空蕩蕩的窗戶，從外面灌入的冷風再無一絲抵擋，吹得鳳傾羽頭腦一個激靈。

“小姐……”爾東聲音又微弱了幾分，嘶啞的喉嚨好像都破碎了似的，說出聲音來異常艱難。“你……”

鳳傾羽忍著劇痛的手臂和被扎入了木刺的手掌，努力翹起嘴角，回頭。

爾東眼中是鳳傾羽不熟悉的欣慰，看見鳳傾羽目光落在她身上，也努力勾起嘴角：“你走吧！”

鳳傾羽冷了臉，“走什么走？”

爾東艱難的將視線挪到緩慢爬起來的黑影身上，縱使身經百戰，亦忍不住恐慌。

鳳傾羽鼻端狠狠吸入一口涼氣，一把攬過爾東腰身，低喘道：“你先出去，忍著點！”說著也不顧爾東的掙扎和拒絕，猛的將她的身子提起來，受傷的手聰明的掩藏在爾東背脊上，努力托著她，將她送上窗格子。

“小姐……”爾東艱難的吸氣，眼底說不上是感動還是責怪，但無論她什么表情，鳳傾羽也全然看不見，她腦袋上已經開始冒出細汗，卻沒有時間伸手去擦一擦。

“不要說話，用力爬出去！然后……有多遠走多遠，不要再回來了！”吼完這句話，鳳傾羽已經脫力的墜落在地，拼命喘著粗氣。

“小姐，快點！”爾東不走，不知道哪里來的力氣一邊拽著外面的墻壁一手夠在柴房里拼命想拉上鳳傾羽，她怎么能放棄她？

極限的情緒是兩個人都不至于陌生的，正因為如此，歷經過那份恐懼，首當其沖的行為才是發自心底的真實意識。

黑影緩慢的靠近，千鈞一發之際鳳傾羽心底繃得緊緊的，目光落在爾東臉上，那樣絕望又感動的光芒同樣會刺痛她，嘴角因為疼痛被咬得出血，但修長的而沾滿了臟東西的手，卻依舊艱難的伸向爾東。

爾東眼底漸漸暖融，在鳳傾羽已經攀上窗格的那一刻，上面明顯容不下兩個人同時站穩，爾東不得已，只能先鳳傾羽一步跳到了外面地上。

鳳傾羽還沒開始跳，衣角猛地從身后被拽住，猛烈的力道差點將她仰面拉倒。

爾東跳下在草叢里，再次抬眸，看見鳳傾羽在窗臺上搖擺晃蕩，頓時一顆心也跟著顫抖不停，“小姐？”

鳳傾羽咬唇，大呼：“你快點走，不要告訴云霄！”眼看搖搖欲墜，根本堅持不下去。

爾東驚顫，舉目四望，瞅見地面上大大一堆石子，連忙赤手抓了一把，扶著墻根起身，吃力的交給鳳傾羽，“小姐，一起走！”這下可不止是為了云霄，而是出于心底深處的直覺，危險時奮不顧身的人，怎么舍得讓人放棄？

鳳傾羽翻白的瞳孔晃動，喘氣長短不一，差點一頭栽倒，被爾東急躁躁的聲線一激，又不得不努力的清醒過來。

“石子……”手臂僵硬得好像石頭一樣，伸出去連自個兒身上都沒了支配的感覺，但鳳傾羽還在努力堅持，影子還沒有解決，還不得不想一會兒若是出去，又將要怎么辦。

東郊馮家離這里實在太遠，若沒有馬匹，加上她們兩人已根本堅持不了多久，根本沒有機會能夠平安的走入馮家宅子。

恍惚中一個激靈，手中的石子好如冰雹，犀利無比的齊噗噗射進黑影中，比方才那聲慘叫更大的聲音叫得凄慘而幽長。

爾東抱著血淋淋的肩膀，狠狠打了個寒顫。

鳳傾羽松了口氣，右手將窗子上的木頭一拽，整個人已經如斷線的風箏，順利落在草叢里。

爾東舒了口氣，卻艱難的瞧了左腿一眼，鳳傾羽狠狠咽了口口水，伸手拽起她，“快點走，趁這時間，咱們要逃出這里去……”

爾東皺皺眉，有些絕望的凝視著鳳傾羽，“大小姐去大少爺那里吧，是最近的！”

鳳傾羽搖頭，“不行！今兒晚上大哥有事，一早就說過了的，他宅子里只有綺山！”不能這樣白白送掉一條性命，到時候三個人，還誰都逃脫不掉。

“小姐自己走吧，奴婢趕著去其他地方避一避，小姐去找云公子……”

“廢話！”都到了這個地步，她怎么可能再放棄她？一開始有種已經撐不住的感覺頓時如獲新生，堅強撐起整個身體的雙腿頓時堅實無比。

“可是……”爾東順著樹干站起來，頓時左腿猶如針扎，尖銳的疼著。

鳳傾羽黛眉輕蹙，顯然也注意到爾東不能受力的左腿，微微掙扎了下，毅然下定決心，“上來！”

爾東愣怔，傻乎乎的看著在自己面前弓下腰身的鳳傾羽。

鳳傾羽等得不耐煩，回頭瞪了爾東一眼，“你再扭捏，大概我們誰也逃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