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較之下，四個年輕的女孩子就有些受不了了，但淑妃不是常人，即使心有想法也不會有人大膽的說出來，鳳傾羽也跟著悶了許久，渾渾噩噩的聽，也不需要她回答什么，又渾渾噩噩的跟著點頭、跟著笑。

原本看著是天衣無縫的事，豈料淑妃一語過后，忽然指著鳳傾羽問：“鳳小姐也在這里？”

大夫人笑著點頭，她原本也是郡主，按理來說用不著懼怕淑妃，但事關鳳傾羽，她還是小心了又小心，才恭恭敬敬的回答：“太后娘娘欽點了傾羽來宮中。”

淑妃頓了頓，接過開始那位小宮婢遞到手上的茶，輕輕抿了一口才又說：“鳳小姐與三皇子大約是有緣分的，本宮會找個機會，跟皇上提一提此事。”

大夫人還能說什么？

眼觀淑妃也不像是說笑，前幾天與董家的親事現在定然不能拿出來說，思來想去，也只得點頭：“淑妃娘娘費心了！”

淑妃燦然而笑，“郡主這是說哪里的話，一樁好的姻緣本宮還是很樂意促成的！”

大夫人蹙眉，片刻又不動聲色恢復如初，轉身幽深的目光直視著鳳傾羽，又款款笑道：“還不趕快謝謝淑妃娘娘！”

偏偏鳳傾羽正在發怔，根本不知道她們說的所謂何事，但也來不及，手忙腳亂四視，看見所有人都在笑著，淑妃盯著她，那目光實在算不上善意，默了默，點頭應諾：“多謝淑妃娘娘！”

眾人一聞，皆當鳳傾羽臉上的紅暈是害羞，心中念頭雖頗多，但也跟著都拿手帕捂嘴，低低笑了起來。

金妙錦笑得最夸張，趁著其他人不注意遛到了鳳傾羽背后，低聲問她：“那三皇子，長得可好看？”

鳳傾羽方才還在出神，只聞見眾人的笑隱約感覺不是什么好事，卻沒想到金妙錦忽然間提到了楚錦宸，心臟下意識的輕顫，不妙的感覺越發濃烈。

金妙錦沒有等到鳳傾羽的回答，又輕輕晃著她衣袖，嬌聲嗔道：“傾羽姐連我也要瞞著不成？”

鳳傾羽能怎么說？

就說方才你發誓要問出來的男人其實就是楚錦宸？

“我……到時候你自己看吧，今兒晚上他應該也會出現的！”

金妙錦撇嘴，嘟噥：“真小氣，即使是美男子，我也不會跟你搶的！”

鳳傾羽只有無語的份，說又說不清楚，默了默，繼續默然。

眾人聊了一會兒幾乎已經沒了話題可說，淑妃卻是個伶俐的性子，所講的話題不似皇后和太后的拘謹，稍稍說了一些奇聞，諸位夫人幾乎又都是些大家小姐出身，書上看見的見聞總算良多，一來二去，場子也始終沒有冷卻。

時間分分秒秒的過，終于有掌事的太監來稟告淑妃：“皇上和皇后馬上會擺駕怡和殿，淑妃娘娘和諸位夫人，還是早些過去吧！”

揮手讓太監離開，淑妃抿嘴笑道：“皇上和皇后快要來了，咱們還是去怡和殿等著吧！”

當然不會有人反駁，分了身份和次序，漸漸都離開了閑云殿。

眾人過去的時候各位夫人的丈夫已經在怡和殿里等著了，大夫人一眼看見了鳳傾雷，先前他便自行離開去找晉南侯了，這會兒大夫人再看見父子倆正在應酬著衡王爺，便先攜帶了兩個庶出的女兒坐到另一邊。

雖是在一個大殿里，男女畢竟有別，大殿也一分為二，不過其間有一點妙處，男人們透過大殿看不見女人，女人們卻能夠看見男人。

金妙錦與鳳傾羽認識不過兩個時辰，那股親熱勁頭卻好像多年的姐妹，鳳傾羽亦不排斥，她對金妙錦也有難得的好感，而且草木皆兵，并不是她的性格。

趁著眾人進大殿右邊的時間，金妙錦偷偷脫離了金夫人跟來鳳傾羽身邊，指著左邊一位白衣男子與鳳傾羽分享：“那個人也長的不錯，可惜我一個也不認識！”言語中悵然再明顯不過。

鳳傾羽隨著金妙錦的話看去，只覺得腦袋一陣嗡嗡然，此人不是別人，正是白傲之的大哥白崇之。

鳳傾羽輕輕噓了口氣，立刻引得金妙錦抓住她衣袖詢問：“傾羽姐認識？”

“嗯……好像在什么地方看見過。”若金妙錦要一直追問，她就說是鳳傾寒的朋友，來過家里也無妨。

金妙錦忍不住失望，喃喃說：“還以為你是認識的呢！”

鳳傾羽有意捉弄金妙錦，便故意悄悄問她：“小丫頭看上人家了？”

金妙錦頷首，應也不是，不應也不是，左右為難。

鳳傾羽看得頗有意思，又笑道：“要是妙錦喜歡，一會兒我就去打聽一下。”

金妙錦仍然不拒絕。

鳳傾羽這才有些明白過來，這么多人來的中秋宴，大概也能算作一場變相的相親罷，只是名頭身份都要高一些的男子和女子。

待眾人都規規矩矩坐下來，說話的聲音漸漸小去，皇帝和皇后才姍姍來遲。

八月的天已然多了一層寒涼，不僅皇帝和皇后，就是鳳傾羽進宮時都披了厚厚的披風，是到了粹庭宮才解了去。

天色還沒有暗下去的痕跡，宴會的歌舞卻漸漸上了臺面。

原皇帝和皇后來了便只差太后了，豈料衡王府的老王妃甚是想念女兒，皇帝便笑著讓福順傳了話，去叫元妃過來。

皇后難免不悅，比她還要晚來，真的是皇帝沒有將元妃考慮進去？

不過就算不是又怎樣？元妃娘家權勢巨大，雖她是皇后，卻沒有什么厲害的后戚。

“皇后在想什么呢？”皇帝久久沒聽見皇后回答，不由輕聲問了句。

皇后愕然，訕訕而笑，輕聲回答皇帝：“一點瑣碎的事，母后還沒來？”

皇帝失笑，當著群臣和眾多女人和年輕姑娘少爺的面溫和面對皇后，瞬間破了傳聞中說他們并不如表面的傳聞。

“方才母后派人來說了，晚些過來！”

皇后顯然有些尷尬，極其艱難的扯笑，問:“母后這是怎么了？”

皇帝引領臣子飲盡了一杯酒，哈哈大笑的說了兩句場面上的話才回答皇后:“母后大概要去瞧瞧新入選的秀女吧！”

皇后差點被一口酒噎住，聞言笑容變得更加難看了。

皇宮這樣的地方幾乎永遠都是新人的天下，現在得寵的還有淑妃為首的好幾個宮妃，諸如她與元妃這一類，漸漸上了年紀，元妃尚且還有家族的庇佑，可是她，什么也不曾有！

若是哪一天皇帝真是厭棄了她，毫無依靠的女人，幾乎沒有什么好結果吧……

不過幸好，就算沒有更多的，她卻還有一個高居于東宮的兒子！

皇后終于松了口氣，亦與女眷同飲了一杯。

隨著福順的一聲通報，一個鳳傾羽算不上陌生的身影入殿。

與鳳傾羽前段時間見到的元妃有很大的不同，殿上的女人雖還是一樣的眉眼一樣的笑意，但那身簡單得幾近難看的衣裳、還有眼底閃閃躲躲的怯然，這一切又似乎有了很大的不同。

前者擁有絕世的姿容和氣場，后者卻像是上不得臺面的小丑，雖美麗，卻用美麗換走了所有優點。

女眷這邊安靜了半晌，才有淑妃帶頭，喚了一聲元姐姐，其他女眷除去皇后，紛紛向她見禮。

遙遙的，鳳傾羽卻覺得元妃遠遠的看了她一眼，還沒等她看清，元妃已邁著細碎的步子，去了為她預留的席上。

緊接元妃后面，太后終于露面。

仿佛沒有盡頭的行禮之后，鳳傾羽看見了她那位兩個多月不見的妹妹。

鄰近她的孫月言輕輕吸了口氣，低聲說:“鳳小姐真是漂亮！”

旁邊有鳳傾羽不認識的小姐立刻接口:“那是當然，可惜今兒個咱們是見不全了，金小姐不會來，聽說衡王府的厲小姐近來也生病了。”

“還有位尚書的歐陽小姐呢？”有人問。

先前的聲音得意洋洋的笑，“歐陽小姐大概還是見得到的！”

都是同年歲的女子，哪有不羨慕這幾位名滿京城的女子的道理，聞言都短短唏噓了幾聲。

鳳傾羽微微側過腦袋瞧了瞧隨侍在太后身邊的鳳傾嫵，立刻也有人與她一致看去，并對大夫人嘆道：“傾嫵這丫頭是越來越好看了，跟你這娘親年輕時候的風范還真是有些像呢！”

想大夫人年輕時也有求親的人時時踏進聽薇宮，后來甘于下嫁給如今的晉南侯，這事才算完，今聞人也夸贊于鳳傾嫵，當然也是再開心不過的事情。

而鳳傾嫵，一直等到晚宴進行到一半了也沒來大夫人身邊吱一聲兒。

鳳傾衣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她那位未來的夫婿身上，仔仔細細盯著對面看了好久，雖然其中不乏有許多長相出眾的年輕人，卻并沒有找到方才在花園里看見的那個人，愣神了許久，終于還是覺得有點微微的失望。

所謂中秋觀月，時間都用來呆在這怡和殿未免可惜了。

待眾人都稍稍喝了些酒，也吃了不少食物，皇帝身邊的大太監開始宣布帝后和太后都移駕御花園。

今兒個的御花園因為應景，竟然模仿了民間，在個頭稍微高一些的書上掛上了竹諫，一個個都用紅線纏著，即是好看，上面也寫了燈謎畫了畫，又可用來做些消遣。

皇帝扶著太后走在前面，探手拉過一只竹諫，瞧了瞧上面美好如斯的女子，微微展顏：“這是誰的主意，倒是新奇！”側過腦袋看向皇后手里的竹諫，則是一只謎語。

三人中唯獨最中間的太后是知情的，聞言瞅了瞅落后了一步的鳳傾嫵，無不開心的笑道：“這丫頭古靈精怪，前些天光是說出來哀家便覺得有意思！”

皇帝和皇后的目光同時落到鳳傾嫵身上，后者似乎因為害羞，垂著腦袋也不敢抬起來。

皇帝大笑，用眾人都能聽見的聲音嘆息：“心靈手巧者，當傾嫵莫屬，福順！”

福順鉆出人群，跟上皇帝。

“朕新得的那只和田玉的玩品，明兒給鳳小姐送去！”

福順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