寬泛的空間再次陷入詭異的沉默，鹿枝在想跑開的前一秒，又作死了。

“老板，你有微信嗎？”脫口而出的瞬間，鹿枝就后悔了，她真是臉皮夠厚，居然敢找老板要微信。

“嗯？”顧淮像是沒聽見，意示她重說。他還以為鹿枝是裝作記不得，沒想到是真忘了。

“沒……沒事。”鹿枝笑了笑，兩個小梨渦又出來了，她的眼珠子機靈地轉了轉，背過身準備跑。

“你加沒加我微信自己不知道？”顧淮說過這話，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就邁著長腿離開了，留給她地是男人挺拔的背影以及長久的深思。

加什么微信啊，不是第一次見面嗎？

鹿枝正準備打開微信和謝微微吐槽新老板的莫名其妙，就再次注意到了那個她還沒來得及取消置頂的名字。

顧淮。

顧。

鹿枝手抖了一下，不會吧？

她抑制住內心的崩潰在百度上搜索了一下顧淮的名字，看到詞條后差點沒哭出聲來。

她把她的老板……撩了。

據謝微微所說，昨晚她的攻勢十分兇猛，像是要直接把顧淮生吞活剝了一樣，那么多同事都看到了。

難道是她單身太久，思春了？

不該啊，鹿枝也沒覺得自己春心蕩漾了啊。

救命，撩了自己的老板，這以后還怎么工作啊？公司這么大都是顧淮家的，他動動手指都能把她碾死。

更糟糕的是，鹿枝想起自己死皮賴臉在顧淮面前吹大話。

鹿枝絕望地感到渾身都抽干了，還好KTV里燈光昏暗，大部分人應該都和她一樣不認識顧淮吧。

即將社會性死亡的鹿枝回到辦公室，拎起挎包想走人。

“枝枝，那個男的讓你去他辦公室一趟。”同事看到鹿枝心不在焉地回來。

“哪個男的？”鹿枝問。

“還能有誰啊，就那個新總裁唄。”

鹿枝感覺自己的天靈蓋又被一道天雷擊中，不會吧不會吧，她都忘了他一個大男人不會還記仇吧。

不就是抱了一下加了個微信嗎，都是成年人的世界，怎么還有后話啊。

鹿枝想著，愈發艱難地朝著樓上挪動腳步。

電梯口，陳錚奇從里面有出來。

陳錚奇看了鹿枝一眼，神色復雜。鹿枝從這種神色里看到了自己不久將至的命運——被開除，丟飯碗。

沒關系，她還年輕，畢業以后換家公司，她又是一條好漢。

她在意風干了一年了，從獨立攝影師到有名有戶的簽約攝影，再怎么說，她也是意風一把手帶起來的，意風不可能這么輕易就把她踹掉吧。

老板……喜怒無常，她無從定奪。

帶著一分奇怪的別扭和不安，鹿枝推開了顧淮辦公室的門。

顧淮停下手中的鋼筆，抬頭看她。

鹿枝被這眼神看得心一驚，連忙退了出去：“不好意思，忘敲門了……”

重新敲門得到允許后，鹿枝才敢直視顧淮。

“老板，找我什么事。”鹿枝生硬地開口。

“你知道你昨晚怎么叫我的嗎？”

“別這么說，你這么說會讓我覺得我們倆昨晚是上床了。”鹿枝臉上平添了幾分驚恐。

小姑娘說話嘴巴還挺不把門，上床這種話能這么輕易說出來。

成年男人不計較這些字句，他只是輕笑了一下。

“沒睡過啊，真沒睡過，老板，咱倆什么事都沒有。你別開除我，我還要養家糊口呢。”鹿枝開始賣慘，因為顧淮看上去不是很好搞的樣子。

“你還是在校學生吧，需要養家糊口？”顧淮認真地看著鹿枝，鹿枝不敢對上顧淮的眼神，只能一個勁撒謊。

“對啊，我家窮，就指望著我一個人掙錢了。”最后幾個字還染上了哭腔。

“給你漲工資，行嗎？”顧淮隨便開口，想逗逗她。

漲工資？

還有這種好事？

鹿枝睜大眼睛，似乎想到了什么，又像個撥浪鼓一樣搖頭：“我不接受包養，我是正經人。”

鹿枝所在的大學，下午或者晚上的時候，會停很多豪車，用腳趾頭想都知道是干什么的。

她可不想作為金錢的玩物，只能她控制金錢，不能金錢控制她。

顧淮一時失語，看不出來，鹿枝確實有寫小說的天賦。

“老板，我就嘴貧了點，愛看帥哥，其他真沒啥毛病。”鹿枝傻乎乎地笑了笑，“你別開除我。”

顧淮嘆了口氣，他居然不知道怎么對付這個小姑娘。

他只不過是想找鹿枝來問問想不想接劇本做導演拍電視劇，不過轉念一尋思，她還沒走出校園，應該沒空。況且她經驗匱乏，沒導過劇。顧淮看了一下修瀾那邊接下來的本子，是個大IP。

“……行了，沒事了，你回去吧。”

鹿枝聽到這話，應了一聲，準備離開，又隨口提了一嘴：“那個老板，我覺得元旦節壓榨員工不太好，你看這新年第一天，外面還有好多加班的同事呢。”

鹿枝以為顧淮壓榨員工。

顧淮笑了一下。

除了臨時被叫來開緊急會議之外的那幾位員工，全都是主動要求加班的。

“新年快樂。”鹿枝沒話說了，退出去掩上門。

顧淮心里顫了一下，昨晚她醉酒之后趴在他胸口好像也迷迷糊糊說了這四個字。

顧淮抬起手輕輕敷在眉心揉了兩下，胸腔里像是被一團麻線打亂了心跳軌跡。

這個姑娘真奇怪，總感覺在哪兒見過。

-

一月六日，起晚了的鹿枝匆匆改簽機票飛到C市，下機的時候她整個人都要暈過去了。

這就是熬夜付出的代價，在這之前，鹿枝熬了兩個大夜剪視頻和修圖。

體力被透支的鹿枝住進了酒店，一覺睡到凌晨起來，看到手機上的時間蒙了一會兒。

我是誰？

我是鹿枝。

我在哪兒？

我在C市。

我來干嘛的？

我來干嘛的？

我來拍微電影啊！

鹿枝緩了好一會兒，躺會床上決定再睡會兒。可這會兒困意徹底消散了，鹿枝翻來覆去也睡不著。

閑來無事的她坐起來打開手機上網，翻了翻沒動靜的朋友圈，隨即打開微博。

自己的微博評論區全是夸模特長得好看的，鮮少有人會夸攝影師拍的好。鹿枝已經習慣了，有時候網友從熱門微博摸過來夸她的拍照技術一流，鹿枝還以為是有人幫自己雇了水軍沖KPI呢。

鹿枝嘆了口氣。

沒勁。

今天先拍的事男二和女主的戲份，男主最終定了個風評不錯的網紅，因為有事不能及時趕到。

女主長得那叫一個清澈動人，鹿枝拍的時候臉都要笑成花了。這個時候鹿枝也十分贊同，拍照好看的根源確實是模特好看！

大明星和女主的互動太甜了，最后幾天拍下來女主的臉都紅撲撲的，上了幾層粉底才蓋住了。

對于這段經歷，鹿枝愿稱之為最快樂的一次合作。

下午忙完后，幾個工作人員和女主約著吃飯，大明星有事先走了。一個個都忙，留下鹿枝和女主在那兒傷春悲秋。

鹿枝認識女主，女主是修瀾文化的簽約藝人，目前還是個娛樂圈小透明。她之前拍過好幾次這個漂亮妹妹，性格也好，所以鹿枝對她印象不錯。

“男明星就是帥啊。”女主感嘆了一句，看著自己的毛肚快熟了趕緊撈上來。

“帥啊，我也覺得帥。”鹿枝點點頭，和她一起感嘆。

“你說人家和我一個公司呢，行走的KPI啊。我怎么半點都沾不到光。”女主嘖了一聲，又嘆了口氣。

“你接不到好劇本。”鹿枝嗦了一口土豆粉，撩了撩額前的碎發，狠吸了一口鼻子，將濃郁的香氣帶入腹中。

“哎。”女主又嘆了口氣。

“沒背景，我啥也不行，只有這張臉。”女主有點自暴自棄，鹿枝馬上做護花使者夸女主。

“誰告訴你的，你也不看看你那破……你那經紀人給你接的什么本子，每天都演一些傻白甜，這需要什么演技啊，觀眾愛看的是傻白甜嗎？”還好女主經紀人不在這兒，不然她可能要被手刃。

“沒辦法，聽說葉姐早就不想干了。”女主聳肩。

“等我以后做導演了，我絕對讓你演那種颯的不行的女主。”鹿枝用美味的臘腸起誓，并向漂亮妹妹提前拋出橄欖枝。

說實話，她跟女主還挺投緣，女主年紀比鹿枝小小，剛上大學，鹿枝言語懇切，倆人一時情比金堅。

“能只搞事業不談戀愛嗎？”女主嘻嘻的笑著。

“你不喜歡感情戲？”可是今天和大明星合作的時候頭發絲都有曖昧的感覺啊，實在是不像不會演感情戲的人。

“也不是……”女主搖搖頭，“就是覺得感情戲很別扭，我還得再學習學習。”

鹿枝心中了然，姑娘還挺有干勁。

鹿枝拿她口中脆嫩的臘腸發誓，她要讓漂亮妹妹做主角！

這就是她對漂亮妹妹的憐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