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青陌點(diǎn)頭。直到蕭翎月走遠(yuǎn)才攤開手，發(fā)現(xiàn)掌心都是虛汗，有些無奈地?fù)u了搖頭，無奈地笑了笑，看來自己還是不適合說謊啊。

只是有些時候，有些事，她真的不知道出了這些她還能用什么辦法來保護(hù)這些她想要保護(hù)的人。

從血族出來已經(jīng)三日，青陌跟著已經(jīng)三日沒有說過一句話的青衣朝著一個方向走著。

在官道上分別時，蕭翎月原本是讓雇一輛馬車的，后來被青陌回絕了，說等到下一個小鎮(zhèn)再雇才讓蕭翎月放心上路。青衣著了一身的墨袍，清秀的臉上隱去了笑容，整個人就像是一個不會說話不會笑的木偶，只是僵硬地朝著前方走，青衣沒有說藥王谷到底是不是這個方向，青陌也沒有問。因?yàn)樗緵]打算去藥王谷，走一步算一步，她那晚在竹林時就已經(jīng)想好了。

跟著青衣再走幾日，她就朝著幾人的反方向離開。

她的命只剩下兩個月，她只想這樣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顧，如果這就是她注定的宿命的話，她真得不想再連累其他人，一個人靜默死去，有時候，反而來得更加方便。

與青衣離了十步的距離，不遠(yuǎn)不近。

日落之前，他們終于趕到了一個小鎮(zhèn)。小鎮(zhèn)不大，卻貴在安靜，停在了一家客棧前，青衣終于回頭看了青陌一眼，目光從她臉上的面紗上劃過，眉頭皺了皺。青陌看出她的想法，自己這張臉就算是用面紗遮住恐怕在有人煙的地方也會惹來是非，只是……蕭翎月當(dāng)時給她化成人形的時候就是按照九尾狐薛青伊來的，其美艷程度自然是常人不發(fā)達(dá)到的。聳了聳肩，青陌在懷里找到了一個錢袋和一把匕首。

這兩件物什都是蕭翎月臨行前塞給她的。

她從變成狐貍到跟著蕭翎月倒是真真的沒有拿過錢袋，害得她都差點(diǎn)忘了出行沒有銀兩在手可是不行的。

把錢袋又放回懷里，青陌低下頭看手里精致的匕首，右手一動，拔了出來。

匕首的光在夕陽下反射出耀眼的光，匕首的手柄上鑲嵌的一顆寶石閃得青陌有些睜不開眼，懨懨地把匕首又插回了刀鞘，抬眼就看到青衣震驚的目光，青陌狐疑地看了看他，又順著他的目光看著自己手里的匕首，眉頭一挑，扯著嘴角問，“你，不會以為我打算用匕首劃了臉吧？”

青衣一副“你是白癡”的表情證實(shí)了她的猜測。

她眉角挑了挑，“擺脫，這張臉再怎么礙事我也不至于把它給劃了不是？盯著一張血肉模糊的臉多可怕！”

想到那情景，青陌抖了抖。

“笨。”

涼唇動了動，青衣吐出了這個字，一臉嫌棄。

讓青陌心里吐血兩升。

不帶這樣鄙視人的，明明是他先想錯的，他到底先覺得她笨了，她很冤枉的好不好？不過……

“咦。”青陌眼睛突然亮了亮，繞著青衣走了一圈，“你終于肯跟我說話了呀，我以為這一路就你就打算這樣保持沉默到底。”

“我又不是啞巴。”

橫了她一眼，青衣四周看了一圈，尋找著什么。

青陌聳肩，“我很無辜好不好？還不是雪……”意識到自己說了什么，青陌猛地捂住了嘴，偷偷瞄向青衣，果然發(fā)現(xiàn)他剛剛好了幾分的臉又變得陰森，抱著骨灰盒的手骨幾乎要突出來，卻只是瞪著青陌沒有說話。目光一轉(zhuǎn)，當(dāng)觸及某樣?xùn)|西的時候，眼睛瞇了起來，“在這等著。”

留下這句話徑直朝著一個方向走了去。

手指撥了撥，很快拿過來一個東西，青陌一看，是一個黏土，棕黑色的。

“你拿著做什么？”

青陌看了看那黏土，覺得有些奇怪。

青衣怪異地笑了笑，在拐角處朝著青陌勾了勾手指，青陌狐疑地看著他，不過還是聽話地走了過去，等在他面前站定，就看到青衣直接把那黏土朝她臉上招呼了過來，青陌也只是愣了有一瞬間就反應(yīng)過來他這是要做什么了，沒有掙扎，讓他畫，只要不是毀了這張臉，他怎么著自己都無所謂。

手里的黏土向后一扔，青衣滿意地看了看，這才點(diǎn)了點(diǎn)頭：“走吧。”

“你在看什么？”

不遠(yuǎn)處的茶樓上，俊美的男子臨窗而坐，視線落在一處，久久回不過神。

他身旁一個清麗的女子不滿地撇了撇嘴，“你又不回答我的話，老是讓我一個人這樣嘰嘰喳喳的，總覺得我是在唱獨(dú)角戲耶，阿離阿離，你要是再不理我，我就真的不理你了……真的不理了哦。”女子軟軟糯糯的嗓音很好聽，微微上揚(yáng)的語調(diào)顯得輕快而又動聽，讓人心里很舒服，只想這么一直聽下去。被喚作“阿離”的男子雖然沉默著，唇角卻是勾了勾，“嗯。”

點(diǎn)了點(diǎn)頭。

雖然動作幅度不大，卻讓女子興奮了起來，“你終于肯對我笑了。”

男子握著杯盞的手一僵，隨即放松下來，像是感染了女子的笑，眉眼之前染了一層放松，透徹的墨瞳浮上笑意，唇角又勾了勾，“茶很好喝。”

“那我也來嘗嘗！”

蹙然探過身，女子直接就著男子手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抿唇扯出一抹大大的弧度，“果然很好喝。”

男子僵在了原地，神色有些恍惚。

“喂喂，阿離，你怎么了？”看男子不理她，女子嬌俏的鼻子一皺，“你又在發(fā)呆了，是不是在想那個什么狐兒？”女子眼里有火光涌現(xiàn)，憤憤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拿眼睛瞟男子，看男子聽到那個名字已經(jīng)沒什么反應(yīng)了，暗自扯了扯唇角，表情卻依然不高興。

男子再次把視線放在了窗外，只是那兩個人已經(jīng)消失不見。

心口莫名有種悵然的感覺，他撫了撫額際，“好了，不要再鬧別扭了。我既然說了那是最后一次尋她就是最后一次。”

“可，你明明心里還有她不是？都記不住事兒了還記得這么個名字，還說……”嘀咕了兩聲，女子在看到男子撫著額頭，有些緊張地問：“是不是身體不舒服？都怪我都怪我，你身體都還沒好全我就拉著你出來了，要不我們回去好了。”

“我沒事。”

男子搖了搖頭。

“可……”

“大小姐。”

女子剛想說什么，就聽到身后自己奴仆出聲喚她，她轉(zhuǎn)過身，“怎么了？”

“小的來問一下今晚是直接連夜趕回藥王谷還是大尖住店？”

“這個啊，當(dāng)時是趕回藥王谷了！”女子的目光瞟了瞟男子，“喂，阿離，你覺得呢？”

男子愣了一下，視線忍不住又瞥向窗外，神色之間染上了一層莫名的光，“我們今晚住那里吧。”

“誒？”

女子愣了一下，探過頭，看了一眼，詫異，“阿離，你要住這么小的客棧？”

“有何不可嗎？”

男子看她，目光幽幽，卻隱含著一層不怒自威的威嚴(yán)。

女子愣了一下，隨即恢復(fù)正常，“好了好了，你想怎么樣就怎么樣了？”回頭擺了擺手，“聽到?jīng)]聽到?jīng)]？公子要住那家店，還不讓他們都上來把公子抬過去？”

“是大小姐。”

坐在客棧的一角，青衣捏著竹筷看著眼前像是餓死鬼投胎的女子，臉上一抽一抽的，“你……你到底多久沒吃飯了？”

“中午剛吃過的啊。”咬著一塊糕點(diǎn)，青陌抬眼含糊不清地回答，問這做什么？

青衣咬了咬牙，“你不覺得你吃相很丟人嗎？”

青陌吞下嘴里的食物，抬頭白了他一眼，低下聲音瞅著他，“你搞清楚好不好？你瞅瞅你瞅瞅，這臉還有這額頭都是泥巴，還有這頭發(fā)，都快趕上乞討的了，如果不是我這身衣服看著還像樣，人家都不一定放我進(jìn)來。所以，這要怪也只能怪你畫得太像了，你是沒瞅見方才我進(jìn)來時，那小二嚇得都不敢看我，心里指不定想，呀，這姑娘怎么被人毀容毀成這樣啊，看著臉上多少道刀疤？再說，這里南來北往的，都是些走江湖的，大家吃相也都好不了多少。”

說完，接著大哚快哚。

青衣愣了一下，轉(zhuǎn)過頭掃了一圈四周，果然發(fā)現(xiàn)整個客棧爆滿，個個像是要趕路，吃得速度都不慢。

除了他們這一桌只有兩個人之外，其他的都是擠得滿滿的，畢竟是家小客棧，地方本來就不怎么大，所以人擠人的，有些悶得慌。他方才整個心思都在想事情上倒是沒怎么注意店里的情景，瞧著對面女子被他畫得有些猙獰的臉?biāo)肴绻皇亲约寒嫷眠@么逼真嚇得人不敢靠近的話，恐怕他們這一桌子也是爆滿了。

搖了搖頭，青衣目光落在一旁的骨灰盒上，垂了眼，開始動筷。

顧念儀走近這家客棧的時候被里面爆滿的情景驚得幾乎要跳腳，她低下頭看著輪椅上的男子，再次確定，“你今晚真的要住在這里？”

“是。”男子戴著斗笠的臉上看不到表情，可聲音清清冷冷的，到底極為好聽。

“那我他們送你去房間，直接把飯菜送上去就好了。”天，這客棧里的人可真是夠多的。

“不，我們就在下面吃吧。”隔著斗笠，男子靜靜地環(huán)顧了一圈，當(dāng)看到兩個身影時，唇角不自覺地勾了勾，他轉(zhuǎn)身過，看著已經(jīng)愣住的女子，重復(fù)道：“念儀，我們就在這里吃。”

“可……可這里都沒位置了啊？”

頭頂?shù)穆曇粲蟹N要跳腳的感覺，“而且，你不是一向不喜歡人多嗎？”

怎么這次這么奇怪要在這么多人的地方吃飯？他不怕這次人家盯著他的腿看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