妤音走到小貍身邊，低聲詢問：“裴衣這些年來，可有什么異樣？”如果真的像嫣兒說的這樣，那么今日的事情絕對不會是第一回。

“這倒是沒有發現過。”小貍搖頭，“平日里，裴夫人一直待在東苑，不是很長見到。”

“嗯？”

小貍猶豫，卻還是垂眸道：“老爺……不，王爺不喜歡裴夫人。”

“為什么？不是說裴衣多年前跟墨非離是至交好友？”

“話是這樣說，可公主你也說了，這都是多年前了。這期間發生了好多事，至少……”她頓了頓，垂下的眼看不到表情，可妤音卻是覺得她周圍那一瞬間爆發出的冷意讓人皺眉：“夫人的死肯定是跟她有關的。”

“怎么會？”妤音訝異。

小貍深吸了一口氣，這才抬頭。

妤音發現她的眼睛紅紅的：“公主，王爺現在雖然傻了，可喜歡什么不喜歡什么，他卻是比任何人都分得清楚。以前王爺么出事的時候，對裴夫人已經是不冷不熱了，更何況……”小貍咬著唇，有些說不下去。

“怎么？”

“裴夫人曾經逼王爺娶她，只是那時因為夫人，王爺最終還是沒娶。”

“那她……”

“公主放心吧，現在有小貍和墨管家在一直保護王爺，王爺會沒事的。小貍也不會再讓她傷害王爺和小主子的。”

“……”妤音沉默地看著小貍變得有些堅定的臉。

有些事，自己還是不要問的這么清楚的好。

“那阿九和墨非離就暫時先交給你了，我這幾日會注意裴衣，看看她到底要做什么。”

“……是。”

從宸瀾閣出來，妤音一路回到自己的住處。推開門看到遲暮，她并沒有訝異，轉身關好門，才走過去。

“他怎么樣？”

妤音一愣，繼而點頭：“好多了。”

“可你看起來并不開心。”遲暮看著她凝重的臉：“是發生了什么嗎？”

“倒也不是。”妤音在他身邊的位置上坐下來：“剛剛我遇到裴衣了。”

“裴衣？”遲暮皺眉：“那個女人……”

“你那什么語氣，人家好歹以前也是醫圣好不好？”

“可她現在眉眼之間的戾氣太濃，并不像是心善之人的面向，你還是不要離她太近的好。”遲暮上前抓住她的手，攏在掌心，面容沉重。妤音低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身體一僵，很快放松下來，拍了拍他的手背：“我沒事的。要說危險，她應該怕我才對，我好歹現在也是狐妖不是？”

“話是這么說，可還是防著好。”

他只見過那女人幾面，總覺得她落在音兒身上的目光太過深邃和冷漠。

“知道啦，我會當心的。”

妤音安撫地笑笑。

“你的身體最近沒有什么異樣吧？”

“誒？”妤音頭向后躲了躲，有些不自在。

“我沒事，這不是還有半年么。”

“……嗯。”

遲暮失望地收回手：“我想著，既然續命珠已經到手了，不如先用了。”

“在等等吧。”

“音兒？”遲暮不解，既然已經拿到手了，為什么還要等？“這世間就只剩下這一顆續命珠，我怕再等下去你的身體會受不住。”

“我……”

妤音咬唇，睨著他擔憂的目光。

嘆息一聲：“好吧，你等我一下。”

站起身，妤音走到床榻邊，從一處暗格里拿出包裹的極好的續命珠。看著這泛著璀璨光芒的續命珠，就像是生命的延續一般，她清透的眸落在上面，在遲暮的目光下，服下了續命珠。同時，妤音感覺一股生命之力在她的身體里灼灼燃燒，她長長出了一口氣，抬眼看著他笑：“已經好了。”

“……嗯。”

遲暮怔怔地睨著她嘴角的笑，終于放下心。

“音兒，我會好好對你的。你在靈泉國皇宮吃到的苦，我在以后的日子里都會好好補償你。”

長臂一攬，遲暮把妤音攬入懷中。

“呀！你在做什么呀？”突然，門外傳來一聲憨傻的喊聲，不大，卻引起了房間里兩人的注意。

墨非離？

妤音和遲暮愣了一下，下一刻就看門被“咣當”一聲推開了。

“娘子！”墨非離這樣喊著，邊沖了過來。

只是沖到一半，看到兩人還緊緊握在一起的手，腳步硬生生頓了下來，眼睛瞬間就紅了，撇著嘴，委屈地瞪她：“娘子……”

妤音的心像是被刺了一下，莫名推開了遲暮。

站起身，不安地清了清嗓子：“你、你怎么來了？”

剛剛她離開的時候他不是還在睡覺么？

“娘子……”墨非離委屈地蹭到妤音的身邊，一把扯住了她的手，“不要給他拉啦。”

“嗯？”

“娘子的手不要給他拉啦。”

墨非離不安地睜著眼，搖著她的手碎碎念。

“墨非離！”

一旁，遲暮惱了，一把揮開他的手，把妤音攬到身前：“我再重復一遍，她不是你娘子！”

“娘子是娘子，我要娘子啦！”墨非離紅著眼看著他們緊緊相依的手，心里升騰起一股不舒服的感覺，他咬著薄唇，卻推不動遲暮，俊臉上委屈極了。急了，就可勁兒地往兩人中間蹭，“你放開娘子，放開啦！”

“墨非離，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很讓人討厭！”遲暮看到妤音的手背被他無意蹭出紅印，是真的惱了，忍不住低吼出聲。

“……”墨非離被他吼的一愣。

怔怔地看著他，似乎并沒有明白什么叫“討厭”。

遲暮手上用了力道，緊緊地攥著他的手臂，向外一扯，墨非離整個人都被扯離妤音幾步。

墨非離吃痛，卻只是咬著唇瞪他：“我才不討厭……”只是紅了眼眶。

“不討厭？你這樣的傻子怎么配得起音兒？你甚至連我一招都抵不過？你拿什么來保護她，她生病了，你又怎么照顧她？墨非離，你不是五年前的你了，現在的你，一文不值……只是一個廢物！”

“遲暮！”

妤音一怔，難以置信地看著他：“你怎么可以這樣說話？”

“音兒，你醒醒好不好？如果不講清楚，他就會一直這樣纏著你，這對你，或者對他真的夫人不公平？難道你要照顧他一輩子不成？”

“……”妤音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發現自己竟然手不出反駁的話。

是啊，自己因為心軟，一再的妥協。

可葉青陌怎么辦？

伊卿怎么辦？

她才是墨非離的娘子，自己……不過是一個替代品。

“傻、傻子？”

墨非離向后退了一步，眼睛紅通通的，“娘子，你、你也覺得我是個傻子？”

他雖然笨，可卻看得懂剛剛那人嫌棄的眼神。

“娘子，你是不是覺得我是個傻子？”

妤音啞然，她張口，在心底打了很多遍的腹稿，可話到了嘴邊，依然說不出來，最終，只能低下頭，輕聲道：“墨非離，對不起……我不是你娘子。你以后，不要再來找我了。我明日……就會離開。”

“娘子？”

墨非離怔怔地看著她，不安地搖頭。

可卻不敢靠近一步。

傻子為什么就配不上娘子呢？為什么……

“我不要娘子離開！我才不要！”他紅著眼眶，不安地朝前走了兩步，“娘子娘子我不傻的！我真的不傻的！你不要走好不好？不要走好不好？”

“……”妤音的眼眶有些紅。

可身后遲暮的視線灼目得讓她閉眼，“對不起，我不是你的娘子。”

她必須離開，她不是葉青陌，她也不是他的娘子。她是妤音，靈泉國死了五年的小公主，而以后，她將會是遲暮的妻。

跟他墨非離……再無關系。

“墨非離，你聽到了嗎？她不是你的娘子。”

“嘭！”的一聲，墨非離被遲暮狠狠擲到了一旁，他腳下一個不穩，向后踉蹌著退了幾步，向后歪去，頭“咚”的一聲磕在了門沿邊上。

血慢慢順著他的額頭流下。

漸漸染紅了他的眼。

妤音聽到聲音抬頭就看到這一幕，一愣，猛地回頭：“遲暮，你這是干什么？”

說完就要上前扶起他。

遲暮也沒想到他這么不經推，卻還是固執地扯住妤音的手：“如果你要讓他想清楚，就不要再給他希望。音兒，你越是這樣，他越是放不開。你懂不懂？”一丁點的希望，一丁點的溫柔，他只會越陷越深。

“可……”

“音兒，”遲暮捧著她的臉，望著她著急的眸：“你說過的，明天我們就離開。”

“可是他流血了……”

妤音手足無措地看著不遠處一直低著頭的男子。

他的頭上還在流著血，直到許久之后，他才慢慢扶著門框晃悠悠地站起身，孤零零地站在那里，抬起頭，血侵染的墨瞳閃著一抹妖魅的紅，有那么一瞬間，妤音幾乎都覺得他恢復了正常。只是，他委屈的表情讓她心疼，他啞著聲音，低聲喃喃：“我不是傻子，我不是……”

妤音心一痛，卻只能眼睜睜看著他踉蹌著步子走了出去。

“我不是傻子……”

低喃的聲音順著風拂來，空氣里的血腥味像是一張網困住了妤音。

她頹敗地滑坐在地面上，心痛得難以抑制，滿心滿眼都是他最后離開時傷心的眼神：“遲暮，你這是做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