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安在眸底流轉(zhuǎn)，青陌又快速地翻看了一遍，甚至連袖口都抖了抖，依然沒有小金龍的身影。

“你在找什么？”身后突然傳來蕭翎月的聲音，青陌回頭，疲憊地垂眸，搖頭，“沒什么。”說完繼續(xù)向前走去，坐下后，端起已經(jīng)涼透的茶水啜了一口來掩飾心底的不安。

蕭翎月看她的確沒什么異樣，才回身警告地瞪了裴衣一眼，朝青陌走去。

撩起衣服的下擺，向上看著她慘白入紙的小臉，聲音輕柔低緩，“青兒，我知道你心里有結(jié)，可你要相信我，我會好好對你的，跟我走吧。趁墨非離現(xiàn)在不在府里，跟我走吧。”

“不行。”青陌固執(zhí)地搖頭。

“為什么不行？他甚至連你肚子里的孩子都保不住？他不配待在你身邊？”

“孩子？”青陌聽到這，瞇著眼抬起頭，唇角譏諷的笑讓蕭翎月一怔，“你要說孩子的話，好好問問你身后的人吧！”

蕭翎月被她眼底頹然的恨意一擊，身體完全僵在了原地。

這種恨極的目光他見過，所以，如今想起，更是……

他深吸了一口氣，捧著她的臉，“怎么了？”

青陌巴掌大的小臉包裹在他的雙手里，溫熱的感覺從他的掌心傳遞過來，她的目光移到男子的身上，從她這個方向，能清楚的看到自己的倒影在他的眼底浮現(xiàn)，有那么一瞬間，她幾乎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怔怔的，眼里心里甚至只有眼前的男子。突然，耳際一股冷風拂過，青陌蹙然清醒。猛地用手撥掉蕭翎月的手，慌張地捧起茶杯就要喝，只是手一抖，茶水都倒在了兩人的身上，濺了蕭翎月一臉。

他偏過頭閉上了眼，與此同時，青陌心底那股異樣消失。

她連忙站起身，從袖口里掏出錦帕遞給蕭翎月，“你，你還好吧？”

蕭翎月拂了拂臉上的水漬，剛想用妖力蒸干，想起什么，停下手，從青陌的手里接過手帕，回她一個無恙的笑，“沒事，我擦擦就好了。倒是你，身上沾了水漬，去換件衣服吧。”

青陌低下頭，這才看到自己的衣服濕了一般，虧著里面衣服多，并不是很明顯。

只是她臉還是一紅，點點頭，加快腳步離開。

她的背影消失在視線里，蕭翎月的腦海里還深深刻著她最后離開時紅著的臉，久久不能回神。多年前，當他為了向上爬，與她假成婚時，掀開蓋頭的那一瞬間，似乎就是這樣的一幕，不施粉黛卻驀然驚心。也許，就是從那一刻，他才會……

才會……

“人都走遠了，該回神了吧。”裴衣譏諷的話讓男子回過神。

他握了握手里的錦帕，怔怔攤開，素白，并沒有字，以前她替自己繡的錦帕上都有并蒂蓮，可現(xiàn)在？

“我后悔了。”他慢慢轉(zhuǎn)身，靜靜地看著女子。

女子聽到這，臉色赫然一變，猛地站起身，“你后悔了？你是真的想帶她走？”

“是！”

“你瘋了是不是？你現(xiàn)在打得過離嗎？”女子尖叫出聲。

“那又如何？他現(xiàn)在不是沒有在府里？如果她肯跟我走，就算躲著一生我也愿意。”

“……”女子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許久，才吐出一句話，“你真的瘋了！”

“瘋？呵呵。”男子低低的冷笑，“我早就瘋了！”

“瘋子！”女子恨恨地吐出一句，“她已經(jīng)嫁了人，難道你就不介意？”

“……”男子惡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當時在閣樓外我就不應該聽你的！”

“嗤！也就是說你還是介意了？”女子勾著唇，冷冷的笑，“從剛剛聽到孩子時你的反應我就知道你后悔了，呵呵，只有那個白癡還真的以為你會為了她拋棄一切嗎？”

“……”男子沒有出聲。

只是面無表情地看著她，靜默片許，才冷哼一聲，“剛剛是剛剛，現(xiàn)在是現(xiàn)在。”

“什么意思？”女子唇角的譏笑慢慢冷凝。

“我說，我后悔了。”男子揉了揉眉心，“當年，是我對不起她在先……”

“呵，你竟然心軟了？你竟然心軟了？”女子嘶聲諷笑，“真是好笑！蕭清斐！你竟然心軟了？那你現(xiàn)在做這么多算什么？算什么？！你要帶她走，那我怎么辦？我怎么辦？”

男子并不理會女子，視線落在她幾乎扭曲的臉上，冷漠無情地笑，“我?guī)湍阌秩绾危坎粠湍阌秩绾危繌氖贾两K我的目的就是青兒！僅此而已！”

“……”女子睜大眼，久久說不出話。

男子廣袖冷冷一甩，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女子咬著唇，恨恨地瞪著他，心里卻是起伏不定。

他說的對，他想幫就幫，不想幫就不幫。當初他找上她也不過是為了葉青陌那個女人！

哼哼，既然你無情，也別怪我無意。

女子扯了扯眉心，重新坐回到位置上，勾著唇，面無表情地笑。

男子抬眉，掃了她一眼，“你最好不要有什么奇怪的想法，否則，我不介意用你的心來替我增加妖力。”

女子咬著唇，收斂了臉上所有的表情，莫名地喃道：“你還真是夠冷血……”

“哼！”

青陌從大堂走出去，沿著回廊向自己的苑落走去。路上，她又查看了一番，的確沒有小金龍的蹤影，她咬著唇，恨恨地罵了一聲，“該死，竟然就這樣跑了！”心里說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感覺，只是……

瞇著眼，她加快了腳步。離開之前，她故意把小貍派了出去，她不能讓蕭翎月見到小貍。

“你要跟他走。”男子許久才不甘不愿地控訴道。

青陌拍了拍手，直起身，不自覺地揉了揉肩膀，漫不經(jīng)心道：“我不沒同意。”

“可你已經(jīng)有這心思了！”男子上前一步，視線落在她的動作上，想起什么，走上前，手撫上她的背，替她輕輕揉著，半晌，才悶悶道了一句，“對不起。”

青陌一怔，抬眼看他。后者垂了眼，長長的睫毛微微顫著，不安的情緒傳遞到青陌的心底，忍不住放柔了聲音，“你怎么又變回來了？”

“……不知道。”男子想了想，才回道。

“我怕我再待在那里會……傷害你。所以我就跑了出去，不知道為什么到了外面就恢復了人形。”

他低聲喃喃，“我是不是快要控制不住龍形了？”

他的聲音清晰地傳到耳際，青陌手指一僵，向前走了一步，錯開了他放在背上的手，模棱兩可的說了一句，“大概吧。”

“……”墨非離怔怔地看著自己懸空的手，“你，是不是真的想離開？”

“那么，你又肯放手嗎？”

青陌背對著他冷冷道。

無情的聲音像是針尖一般扎在心口上，悶悶得痛，墨非離緊握著雙手，胸口被異樣的情緒壓得門疼，他長長喘著氣，“你就那么不待見我？”

“不是不待見。”

“嗯？”墨非離眼底有希冀的光一掠。

卻在下一刻失了所有的情緒，只見她轉(zhuǎn)過身，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從你殺了白漓淵開始，就不是待不待見的問題了。”

“……”墨非離苦笑一聲。

“我們之間，是不是真的沒有丁點兒的可能了。”

睨著他苦澀不堪，悲痛欲絕的俊顏，青陌慢慢出著氣，眸底卻是冰寒徹骨，在他的目光下，頜首：“是。”

面無表情地回到房間，青陌疲倦地推開門就看到小貍正不安地坐在里面，不時地朝門口的方向看著。看到青陌走進來，連忙站起身，“夫人，你可回來了！你去哪兒了？我打了水回來就沒看到你。”

青陌搖搖頭，并未出聲。

腦海里還重復著剛剛的對話。

撕心的，難過的，讓人心酸的……

墨非離那時的表情，她想，她這輩子都不會忘記了。

--“墨非離，我問你，你到底抓沒抓蕭逸塵？”

--“抓了又如何？沒抓又如何？你會因為他留在我身邊嗎？”

--“會。”

--“……你，還真是狠心呢。”

--“那么，你的答案呢？”

--“沒抓。”

……

--“放我離開。”

她覺得自己當時真是殘忍呢。

只是……

--“……好。”

耳邊最后重復著墨非離那幾乎從唇齒間蹦出來的字眼，深吸一口氣。眼前，小貍似乎正在絮絮叨叨地說著什么，她麻木地看著她褪下自己半干的衣襟，看著她拿來新的襦裙替她穿上，等一切妥當。

青陌張了張嘴，“小貍，幫我準備幾身衣服吧。”

“誒？”小貍愣了愣，不解，卻并未多問，點點頭，“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