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女人！”

“我說的可是事實……否則，你也不會現在還在我這里了。來，讓我猜猜看，這個時候，那小侍女應該把藥熬好端給她了吧……只要她喝下去，孩子，”她頓了頓，眉眼含笑，整張清秀的臉卻隱隱透著莫名的詭異，“……就沒了。”

“咯吱！”

男子垂在身側的手死死攥在一起，指骨發出清脆的響聲。

女子看他這隱忍不發的表情，仰頭哈哈大笑，轉身，背對著男子斂去了所有的表情，“真不知道那女人有什么好的，你們一個個對她癡情如斯！”咬著唇，嫉妒在心口泛濫，唇角卻依然笑盈盈。

男子恨恨看了她一眼，廣袖一揚，閃身離開。

只留下低冷的一句：“她好不好，不用你費心……記住一句話：她，你動不得。”

女子瞇著眼，怔怔看著地面，半晌才喃喃一句：“動不得嗎……”

那就試試看吧……

“叩叩叩！”

房門外，傳來極輕地敲門聲，青陌側過臉，望著門板上倒映出的身影，垂眸，松了一口氣，“小貍嗎？進來吧。”

“是，夫人。”小貍小心翼翼地捧著藥碗，推開門，用肩膀把門關上，遮住了房門外的寒風，才踩著穩穩的步子走進來。抬頭看到青陌平靜的眸底，扯了個極溫暖的笑，“夫人，你精神比剛剛好了很多呢。”

青陌勉強扯了扯唇角，轉移話題，“這是什么？”

鼻翼動了動，好濃的藥味。

“是保胎藥啦。”小貍巴巴地走近，想了想，加了一句，“是老爺吩咐的哦。老爺還是很關心夫人的，所以夫人不要再因為小主子的事情跟老爺生氣了，生氣對小主子不好哦。”

“這樣啊……”

青陌怔愣，半晌，才撐著身子坐起來。

“夫人，我幫你！”小貍看她不便，剛想放下藥碗來幫她，就看青陌搖搖頭，“無妨，我自己能行。”

說完，青陌扶起軟枕墊在身后，這才朝小貍招招手：“把藥給我吧。”

先前大夫的話她并沒有聽全，可那句“胎息不穩”她還是聽到了。無論如何，孩子是無辜的，這個孩子，她想留下來。默默看了看自己掌心消去的冥印，青陌釋然，原本以為是墨非離限制了她的妖力，看來是這小家伙的緣故，才會如此。

只是，她終究會對不起他。

垂眸，想到這孩子最后的結局，她心里一陣扯痛，唇緊緊抿著，周身散發著哀傷的氣息。

“夫人？”小貍不安地喚她，剛剛還好好的，這是怎么了？“夫人是不是擔心小主子？放心啦，那大夫老眼昏花的，肯定是說錯了，夫人你身體這么好，怎么會像老大夫說的那么糟糕？”

“……是啊，怎么會？”

青陌喃喃一聲，不是糟糕，是非常糟糕了。

她抬起頭，伸手從小貍手中接過藥碗，還散著熱氣的藥碗微微燙手，青陌小心捧著，烏黑的藥碗里倒映出她的影子，她用唇貼近藥碗試了試，有些燙。

“夫人，小貍替你吹涼吧。”

“不用了，沒事。”

青陌搖頭拒絕，這些時日，麻煩這小丫頭的事情太多了，以后可能還要麻煩她。

所以，這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她不忍心再勞煩。

吹開最上面一層藥沫，青陌把唇湊到了白釉青底瓷碗邊，剛想喝下一口，可掌心突然一燙，疼痛讓她心一顫，突然手一軟打翻了藥碗，青陌怔愣，莫名地看著方才那一瞬間掌心發出的黑光。心一駭，她臉上的表情完全被難以置信替代，她怔怔地看著藥碗，里面倒映出她的影子，女子唇角勾著譏諷地笑，無助、自嘲、彷徨。

“夫人？”

一旁的小貍看她沒有動作，不解，“是苦了吧？”

青陌搖搖頭，臉色漸漸冷靜下來，“小貍。”她輕聲喚了一聲，“你說，這藥是墨非離讓你去拿的？”

“是，是啊。”

“……”青陌沒有出聲，重新捧起藥碗，仔細地嗅了嗅，剛剛太濃的保胎藥草的味道遮住了那微量的紅花味道，不太細聞，還真察覺不到。

她的眼底涌上一股寒意，“咣當”一聲，把藥碗推翻在了地上。

藥碗碎裂的同時，嚇得小貍驚在了原地，半晌，才不安地問：“夫人，怎，怎么了？”

“……”青陌側過臉看她，剛想說什么，就聽房門“咣當”一聲被踹開，男子頎長冷厲的身影出現在房門外，兩人只感覺一道暗光襲來，“該死！你竟敢給狐兒下藥！”

下，下藥……

小貍整個人都嚇呆了，拼了命地搖著頭，無奈脖子在墨非離遏制住，說不出話來。

青陌冷冷地看著墨非離，冷笑一聲，“你放開她。”

“狐兒？”

墨非離難以置信地轉過頭看她，“她要害死你肚子里的孩子？”

“呵。”青陌譏諷一聲，“那我先問你，這藥是你讓拿的嗎？”

“……當然。”墨非離怔愣一下，不明白她什么意思，怎么會問道這些？藥不都是按照藥房來拿的？

“當然？”

青陌聽了他這話，眼底徹底失了所有的溫度，聲音有些尖銳，“你還說當然？如果你不想要這個孩子就直說？何必這么惺惺作態？”

“你說我惺惺作態？”墨非離的眼睛頹然睜大，死死地瞪著眼前莫名其妙的女人，“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

青陌冷哼一聲，“你讓人在藥里下了紅花，你還問我什么意思？”

“我沒有！”墨非離直覺否定，“他也是我的孩子，我怎么可能害死他？”

“……”青陌因著墨非離眼底的痛有一霎那的疑慮，可隨即搖搖頭，“那你說是誰？不是你還有誰？你不要忘了，幾個時辰前你還說不要他的？！”

“葉青陌！你公平點！”

墨非離瞪大了眼，“你明明知道我不要他是因為……因為……”

眼底有紅絲掠過，他難以置信她竟然會說出這樣的話？

“……”青陌咬著唇，呼吸急促地跳動著，情緒漸漸不穩。墨非離看到這，手一松，把臉色幾乎漲成了青紫的小貍扔在了地上，上前兩步，“你別氣，好好，就算是我的錯，你別氣，大夫說你不能動氣的。”墨非離慌了，眼底不安的光越來越濃。

“狐兒？”

他的嗓子發啞，“你別氣……”

聲音怔怔的，頭緩緩垂下，墨發傾瀉而下，遮住了他的表情，他的腳僵硬地向后退了退，“我不靠近你，你不要怕……”

“出去，我不想見到你！一點都不想！”她啞著聲音，因為情緒的波動，聲音急促不穩。

“……好。”

半晌，墨非離才怔怔吐出這一個字。

轉身，向外默默走去，只是在經過小貍身邊時，卻一把扯起了幾欲昏迷的小貍就要向外走，繼而被青陌喝住：“你把她留下。”

“不行。”墨非離沒有回頭，頎長的身影頹敗蕭索，“我不能把她留在這里，她已經有了傷你的心思。”

“呵，你要這么說，你直接可以消失在我面前了！她只是有心思，你已經傷了我了！”青陌恨恨地道，聲音里毫不隱瞞的厭惡讓墨非離心扯得發疼，他攥著小貍衣襟的手僵在了原地。許久，依然搖頭，“我會盡量減少出現在你面前的次數，只是這個人，我一定要處理掉！”

“墨非離，你敢！”

“……”

“你說她要害我，可理由呢？她有什么理由要害我？”

“……”墨非離抿唇，面無表情地看了看自己手里捏著的人，氣息低緩，顯然手無縛雞之力，自己當初就是看中了她身家清白，為人純善才會讓她來服侍狐兒。是啊，她有什么理由呢？有什么理由要害狐兒呢？“既然你要原因，我就給你原因。”

隨即，就聽墨非離朝著門外吩咐道：“去把藥房的店家跟藥童給我帶來！”

“是！”

門外有人應了一聲，只聽風一落，聲音消散。

不多久，兩個人被扔在了門口，先前那個聲音再次響起，“主子，人已經帶來了。”

“帶進來。”

“是。”

那人話音一落，兩道陌生的身影被推了進來。店家跟藥童不安地縮著脖子，不明白自己上一刻還好好的在藥房里抓藥，怎么一眨眼就到了這里？不敢抬頭，死死地垂著，卻正好看到了不遠處地上躺著喘著氣的小丫頭，等看清了她的面容，兩人心里“咯噔”一下。

這下店家急了，蹙然抬頭，就看到臉色陰沉的墨非離，“這位公子饒命啊，都是這姑娘說要加紅花的，真的不管我們的事，不管我們的事啊！”

“你……你胡說！”小貍揉著脖子，剛喘過一口氣就聽到這么一句，慘白的臉驚怒地幾乎在顫抖，“我，我……怎么可能會害……夫……夫人……”

“可你明明說每包藥里要加紅花的啊。”

店家欲哭無淚，“當時我還問了你好幾遍，你知不知道這紅花是干嘛用的，你說知道，我才敢給你開的，否則，就是打死小的，也不敢做這喪盡天良的事情啊……”

“你胡說！”

“哪有胡說，公子要是不信，可以問問我這藥童。小狗子，你說是不是？”

“是是！老板當時的確確定了好幾遍，這姑娘一直笑著說是……”藥童惴惴不安地看著這長得極好看的公子臉色黑成了木炭，嚇得立刻又垂下了頭。

“不可能……不可能……你胡說胡說！”小貍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因為害怕，臉上布滿了淚水，只會說著：“你胡說！”

身子縮著，她搖著頭，不安漸漸籠罩在她心頭。

怎么會？

她根本不記得當時抓藥的情景……

真的不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