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陌渾身一震，懊惱地暗罵自己一聲，差點又說漏嘴了。

重新睜開眼，干笑兩聲，眼底一晃而過的哀傷頃刻間被討好地笑遮掩，蕭清斐露出有些失望地看著她訕笑：“那個，沒記錯的話，我們是第一次見面吧，不知，公子捉我來是作甚？你說我們這非親非故的，家里還有人等著我回家，所以……”

“第一次見？”蕭清斐上揚了好看的眉峰，修長的手撫上她光潔如玉的臉，“你真的認為是第一次見嗎？”

青陌心一窒，干干道：“不，不是嗎？”

“看來你記性很不好呢。”清冷的氣息撲在臉上，她藏在薄被下的手慢慢握成拳，睜著眼直視他，后者依然是那種漫不經心的態度。兩人就那樣對視，似乎要望進彼此的心靈深處，看透對方。蕭清斐望著眼前這張臉，極美，卻并不能讓他動容。只是眼前這雙眼，清亮到讓他重新墜入無盡的苦海，他在里面慢慢掙扎，卻回不到最初的彼岸。垂了眼，他的聲音被冷硬替代：“你忘了，昨夜了嗎？”

昨夜？

昨夜什么？

青陌眨了眨眼，茫然地看著眼前突然一臉落寞的男子。

突然，她倒掛在屋檐上的模樣閃電般在她腦袋里砸了一下，她驚呼一聲，“你，你你你！”

蕭清斐已經恢復到原來的模樣，冷笑著看她，“我什么？”

“你怎么會認出我的？”嚇死她了，她還以為她看出她是……原來只是昨晚上探點的事情啊，只是……“你怎么可能認出我？”她記得不錯的話，自己現在可是臉和脖子都不是正常顏色。她眼睛向下一瞇，原本嘴角的胡子不知去了哪里？

她瞪大了眼，尖叫出聲:“蕭清斐，你是個混蛋！”

只是下一刻她的下巴突然被遏制住，眼前的俊臉放大，溫熱的呼吸噴在臉上，兩人幾乎呼吸交融。青陌幾乎屏住了呼吸，直接嚇傻在了原地，目光呆呆地望著他，而后者面無表情地看著她，指腹時有時無地刮弄著她的臉，低沉的聲音卻陰沉冷漠，像是來自地獄的魔：“你，怎么會知道我的名諱？嗯？”最后長長的尾音讓青陌小心肝兒一抖。

“沒，你聽錯了……”直接否認，她大腦亂成一團兒。

她開始后悔自己沒有聽離的話，這么擅作主張的行動，不僅把自己拖了進去，恐怕也給離惹了麻煩。

她懊惱的表情讓蕭清斐更加肯定了自己心中的猜測，臉色頹然一變，直起身，目光冷光寒涼，手指上的力道加重：“說！誰派你來的？”

青陌吃痛，低呼一聲。

臉上的表情晦暗莫深，“沒，沒別人……”

“你以為我會相信你嗎？”蕭清斐冷哼，“本相來這里并無人知曉，而你又是怎么知道的？或者，你是怎么認識本相的？”既然話已經攤開，蕭清斐也懶得跟她廢話，眸底的冷漠與殺意漸漸浮現。如果不是為了親口從她口中得到點什么，他早就吩咐手下解決了，哪兒還用跟她在這廢話。

他的話倒是點醒了不安的青陌，她囁喏兩聲，“那個，的確沒人派我來……”

抬眼偷偷看了他一眼，被他眼底毫不掩飾的殺意震了一下，仿佛又回到了五年前，她心止不住往下沉，恍惚地接著道：“我只是以前碰巧見過蕭相罷了。所以，才會大著膽子來偷偷看上兩眼。”說到這里時，青陌適時地垂下眼翦，蒼白的臉因為情緒的波動浮現一層緋紅。絕艷的臉，因著這抹欲語含羞染上極致的惑，即使對她無意，蕭清斐也望著她失神了片刻。反應過來，冷笑一聲，逼近對方，“你以為本相會相信你的說辭？”

青陌苦笑一聲，“蕭相若是不信，盡管殺了我。”

“你不要以為本相不敢？”

她搖頭，他的狠辣無情她早就見識過來，他又有什么事情是做不出來的？

蕭清斐突然愣了一下，眸色里晃過一道疑惑，他靜靜地望著她，沒了聲音。垂下的眼翦遮住了他所有的情緒，連什么時候收回了手指都不記得。站起身，他目光有些恍惚地走了出去。

直到他離開，青陌還未回過神。

下巴傳來的刺痛讓她皺眉，不解地望著蕭清斐離開的背影，這就放過她了？

他什么時候這么好騙了？

想到還有六日她才能行動，一張俏臉黑成了木炭。自己真是除了惹事什么事情也做不了了？

“吱呀”一聲，門被推開了。青陌心肝兒又顫了一顫，后悔了，要來殺她了？她抬眼瞄過去，在看到來人時，松了一口氣，“是你啊……”

“怎么，你很失望嗎？”小姑娘圓潤的臉氣得鼓了起來，一雙大眼死死瞪著她，臉紅撲撲的，“你，你不要癡心妄想了！公子才不會喜歡你呢？才不會！”

青陌苦笑，“我也沒對他有什么別的想法啊？”

“我才不信你！”小姑娘愣了一下，憤憤地扭過了臉。

“你不信也沒辦法啊。不過，我已經有相伴一生的人了，所以，你家公子我是不會肖想的，這點你盡管可以放心！再說，你自己都說了，你家公子是不會喜歡我的，這，你還擔心什么？”

小姑娘傻乎乎地僵在原地，許久，才喏喏道：“你，你……”

青陌點頭，“是啊。”

得到她肯定的答復，小姑娘突然漲紅了臉，低下頭，雙手絞在一起，不知所措。

許久，才抬頭，低聲道：“對不起……”

青陌搖了搖頭，望著眼前小丫頭，心莫名軟了下來，“沒關系。你，是喜歡你家公子吧？”蕭清斐那樣清俊絕雅的人，即使心狠，可為了他那張臉趨之若鶩的又豈是一個兩個？小姑娘年幼，估計也被他蠱惑住了。

小姑娘臉更紅了，“不，不要亂說……”

青陌的目光有些哀傷地落在她的臉上，“他不適合你的，放過你自己吧。”

“啊！”小姑娘猛地抬起頭，臉死白一片。

她傷心欲絕的模樣讓青陌心疼，眼眶紅紅的，“為，為什么不合適？”

青陌搖頭，她應該知道原因的，可她想聽別人說出。可她又偏偏不能，那樣可以使她陷入絕望的話，她怎么忍心說的出口。想了想，她的聲音放柔了，“會有更合適的人在等著你，所以，放棄吧。”蕭清斐的心中只有那一個人，為了她血染了那么多人，又豈非會為了一個小丫頭停下腳步。她怕她再陷下去，唯一的結果只會是尸骨無存。

“你，叫什么？”看她不吭聲，青陌轉移話題。

“默兒，我，叫默兒。”小姑娘絞著雙手，眼眶依然紅紅的。

青陌愣了愣，低喃出聲：“哪個字？”

“沉，沉默的默……爹說不喜歡我像別的小姑娘那樣嘰嘰喳喳的，才，才給我起了這個名字。”她的頭越垂越低，難過得不成樣子。心里雖然知道自己配不上公子是一回事，從別人口中聽到卻又是一回事。她揉了揉眼，把眼底的淚意逼了回去，即使這樣安靜地躺著，也像是一幅畫一般，是不是……這樣的人才配得上公子呢？

青陌輕輕“嗯”了一聲。

心里卻莫名地松了一口氣，果然，還是自己多想了。

兩個時辰后，青陌因著睡得太多，了無睡意。輕微的聲音就把她驚醒了，她睜開眼，渾身依然不能動彈。從這里看不到窗口，所以她分不清現在是什么時辰。只有燭光把整個房間照得極亮，她渾身軟綿綿的，使不上力氣。

離現在應該發現自己不見了吧？

想到他擔憂的臉，青陌再次把自己罵了個狗血噴頭。

從懷里掏出一個白釉瓶，瓶身描了青竹，很雅致。默兒拔出瓶塞，放到她鼻尖嗅了嗅，頓時一股清涼的香氣襲來，她大腦比任何時候都清醒，身上也有了些力氣，卻并未完全恢復。看差不多了，默兒連忙收回，小心翼翼地蓋好，才扶著青陌坐起身，她的手也能動了。青陌抬眼，疑惑地看她：“這是什么情況？”

默兒垂著眼，還在難過，聲音悶悶的：“公子說你不要想著逃，這里四周都有暗衛。敢逃的話，抓你回來就打斷你的腿，這香味能讓你恢復一個時辰的力氣。”

青陌挑眉，“恢復力氣作甚？”她可不認為蕭清斐會這么好心。

“吃飯。”默兒這話剛落，就聽到門外傳來聲響，默兒也不再撫著她，她竟也沒倒下去。動了動手，果然恢復了些，掀開被子，找到鞋穿上，就看到默兒站在門邊，只開了一道縫，從外面接過一盤又一盤的吃食，擺放到不遠處的桌子上。等她穿好，默兒也擺放整齊。

她默默地看著默兒。后者做好一起，才轉過身，撫著她慢慢挪向桌子。

吃飽了才有力氣跑。

她暗暗下了決心，不跑才是傻子！

只是，當她坐到桌子旁，看著這一桌的菜色，她臉卻驀地一白，死死地盯著眼前的菜色。半天，她才回過神，仰著頭看著一臉茫然的默兒，“這，這是誰吩咐下來的？”

“公子啊。”默兒不解，“沒有公子的吩咐，他們才不會擅作主張。”

“……”緊抿著唇，青陌收回視線，目光落在那一盤盤的菜色上，卻不動筷。

“姑娘，你怎么不吃啊？”這樣僵持了半晌，默兒先是急了，“再等一會兒菜就涼了，涼了就不好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