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腦子現在很混亂，剛才那一秒的清醒，已經讓她混亂了。

剛才看到的那個陌生面孔，此刻深深印在了她的腦海里。

為何會這樣，一會是北辰，一會又是哲，一會怎么又出現了一個完全陌生的男子。

自己不該這樣？

不行，她什么也不能做。

即使她渴望得到溫暖，她也不能動。

因為她完全搞不清楚自己想要的溫暖，是來自北辰，還是赫連哲……

“不要！我不要！”

水柔歡的身子跌倒在水里，她使勁地扭動起來。

她在與自己抗爭，她的體內有兩個靈魂，在互相搏斗著。

一個她在嘶吼著：她要，她要她的男人！她要男人來保護她。

可是另一個她又在強烈地抵抗：不，她不屬于任何人！她不能將自己給任何人。

少年祭司，在一旁，看著水柔歡。

他傻眼了，這個女人，在水中妖嬈地扭動著身子。

她這是在勾引男人，還是在抗爭著自我？

他分不清……他不知道要如何做。

于是少年傻愣在一邊。

他們這種人，就是被選出來陪著即將要赴死的皇室女人，做這么一件骯臟而齷齪的事。

這是誰也不會知道的秘密。

可是少年祭司現在膽怯了，他不敢靠近水柔歡，她的樣子讓人感到害怕。

水柔歡的嘶吼，又從水中傳來：

“不，我是誰？我到底是誰？”

她的拳頭緊緊地握在一起，她錘著水面，濺起浪花。

水珠飛濺到少年祭司的身上，他似乎也感受到了水柔歡的痛苦。

她迷失了自我，她不知道自己是誰，她好痛苦。

可是少年祭司，何嘗又不是迷失的人？他從來不知道他是誰。

他的存在只有一個意義，那就是滿足一個自己并不相識的陌生女人。

然后女人的生命就要被終結。

而他也不能存在于這個世界上！

他擁有的第一個女人，也將成為他的最后一個女人！

只因這個女人的身份太特殊，所以他不能被存在于這個世界上。

“啊！北辰！抱我啊！”

水柔歡體內那股沖動的力量，似乎在此時控制了她，她叫著撲向少年祭司。

少年祭司的身體僵硬地立在墻邊，見水柔歡撲到自己的懷抱里，那一刻他不敢環起手臂抱住她。

可是他不得不這樣做，這是他生命的意義！

少年舉起顫抖的手臂，緊緊纏繞在水柔歡的身體上。

他撕開了水柔歡身上的衣服，憑借著那一瞬間來自他內心的男人的沖動。

無可否認，水柔歡的樣子極其讓人迷戀，而她的身體也極其讓人迷惑。

少年已經陷入了對她瘋狂的愛戀，無法自拔。

要了她，他會死！

推開她，他也會死！

他要她，一定要擁有她，他的第一個和最后一個女人。

一切過后，水柔歡終于癱軟了下去。

她身體里的兩個廝打的靈魂終于融為了一體，她睡了過去，在少年祭司的懷抱里。

黎明近在眼前，當黎明的到來，就意味這兩個生命的結束。

不，是三個生命，因為水柔歡的肚子里還孕育這一個嶄新的生命。

太可怕了，這個孩子還沒來到這世界，就要離去。

她的第二個孩子，真正的屬于她和赫連哲的孩子……這個孩子在她的肚子里，如同他的父親一樣溫和的，

不給她一點難受。

所以在她忘乎所以的時候，都忘記了這個孩子的存在。

在黎明到來前，水柔歡睜開了眼睛。

眼前這個陌生的地方，讓她害怕。

而耳邊傳來的陌生的呼吸，更讓她害怕！

水柔歡側過臉去，竟然看見一張陌生的面孔，而那純潔如泉水的眼睛正一動不動地看著自己。

“你是誰？”她問道。

那雙眼睛眨了一下，他道：“你不必知道我是誰。”

水柔歡翻動了一下身子，下身傳來一陣酸軟，然后讓她驚訝的是，自己竟然躺在這個陌生人的懷里！

“為什么？我為什么會在你的懷抱里？”

“因為我是陪你度過這最后一夜的人。”

“最后一夜？我要死了嗎？”

少年緩緩地點頭，他默認了她即將到來的死亡。

“不，我不能死！”水柔歡道，她呼啦一聲從水里起來。

可是下身的癱軟讓她根本站不住，一下子又摔倒下來。

好在少年在下面接住了她，讓她還落回少年的懷抱。

“你不能死，是為了北辰，還是哲？”

少年用意味深長的憂傷，看著她問道。

祭司原本是不能問這些被送來赴死的女子任何問題的，可是這少年忍不住問了。

他伺候的這個女人，有太多的糾結，她的痛苦甚至超越了他。

他想要知道，是什么讓這女人可以比他們這樣的人還要痛苦。

“我不知道，我都不知道……”

水柔歡的頭腦嗡嗡作響，讓她好難受，好想逃離這世界！

可是心中一個堅定的信念，卻讓她不能去死。

老天啊！你到底要她如何？

“你也不知道嗎？”少年道，然后呼出一口淡淡的憂傷：“其實我也不知道為何我要在這里，為何我要如

此痛苦。”

“你也痛苦著？”水柔歡問著。

少年驚訝地抬起臉，他想不到來自皇族的女人會問他問題，會想知道關于他的事。

他淡淡的憂傷變成了苦澀的笑：“我們這種人是上不了臺面的，甚至不能在陽光下行走，你覺得我會快樂

？”

“你真可憐，為何會這樣？”

“我也想知道，為何會這樣？我為何會生來就是這樣的命運？”

水柔歡感到了一種同命相憐的意味，這少年出生雖低賤，可是他們的命運是如此相似。

這樣的痛苦地活著，又要痛苦地死去。

“人是無法選擇自己的命運的，我們能做的就是傾盡全部生命去抗爭。”

水柔歡道，她的聲音柔弱，這句話卻說得異常有力量。

少年在那一瞬間似乎看到了生命的希望。

抗爭，這件事確實是他從未做過的，他以為他無論做什么都沒有用。

水柔歡拉起少年的手，道：“沒有做過的事，你是永遠不會知道結果的，不要相信眼淚。”

她自然而然地說出了這一句話，這句話似乎是一直埋藏在自己心中又時常拿出來一般。

“我知道了。”少年點頭。

這一低頭，一抬頭間，黎明的陽光已經照射了進來。

“時辰到！”

外面響起了最高祭司的聲音。

他帶著所有的祭司，走了進來。

水柔歡和少年在水中，拉著手，肌膚相貼。

最高祭司看到這個場景，滿意地點了一下頭，他轉頭示意身后的侍衛：“留下王妃一人在此。”

侍衛立刻過來，將那少年從水中提了出來。

水柔歡看到少年的眼角流下一滴淚，那是希望還是絕望？

她不知道少年被帶到哪里去，更不知道他會被怎么樣，她變得好揪心，卻無力做一點什么。

因為許多與那少年很相似的人，向她圍了過來。

她下意識地將赤裸的身體埋進水里。

不要過來，不要靠近……

水柔歡甚至已經說不出話來了，只在心中默念。

可是那些少年已經下到水中來了！

他們手上捧著潔白的布，他們用這布將水柔歡的身體纏繞了起來。

“這……是？”

水柔歡有些吃力的問道。

可是那些少年只默默地專注著手中的動作，一層一層地用白布包裹著水柔歡的身體。

她不知道被包了多少層，整個身體都被纏住了，不能動彈。

“起！”

最高祭司在水池上面喊道。

于是少年們向被裹得嚴嚴實實的水柔歡，伸出了雙臂。

然后他們將她整個人從水里抬了起來。

水柔歡被抬出水面，然后出了水池。

她沒有掙扎，因為她現在完全掙扎不起來！

“哪里！你們要去哪里？”她虛弱的聲音艱難地從嘴里發出來。

可是沒有人理會她！這些少年如同沒有靈魂的木偶，只知道舉著她的身體，然后緩慢地向前移動著腳步。

“我不要去那里！”水柔歡似乎看到了前面，就是地獄。

她本能地用聲音反抗著。

這些少年一點不為她的聲音所動，依然向前緩慢地移動。

水柔歡被抬到了一個四四方方的房間，這個房間是用冰冷的石頭建造而成的。

她的身體雖然裹著層層白布，但在這個房間依然感覺寒冷。

她還是被少年祭司們給抬著，她的眼睛只能仰視著房間的頂部。

這上面被畫了一副畫，畫的顏色很鮮艷，內容卻讓人毛骨悚然。

這畫里面有好多少年，穿著華麗的祭服。

然后少年托起一個美艷絕倫的女人。

而最可怕的是這個女人身上裹著白色的布，正在被處死！

水柔歡看了這畫，直接感到頭皮發麻，渾身失去了溫度一般寒冷。

這畫的內容，明明就是現在的場景！

那些身著祭服的少年！

那個被處死的女人！

自己就是那個女人！自己就要被處死了！

多么諷刺啊！

剛才，就在那個眼睛如純潔的泉水一般的少年離開她身邊的前一刻，她還在傳遞著生命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