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可能？！”

不知道誰叫了一句，整個辦公室都圍上了黃娟娟的電腦。

她指著屏幕上一則國晟集團在一分鐘前剛剛發的微博，上面清清楚楚寫著國晟集團經過慎重考慮，將于今年內陸續出售國內地產和建材業務……這，是官宣。

出售就是變賣家當，或者對國晟這種大駱駝來說，也算是及時甩掉了累贅。

一石激起千層浪，國晟的官宣，讓國內地產行業又掀起了軒然大波。這潮涌，不免要弄濕杰德和尚城。

大家都在討論國晟此舉的意圖。

按常理出牌，大集團調整策略，出售一部分市場和行業，用來集中精力進攻主流市場或開拓新的市場，司空見慣。但為了穩定股價，避免被別有用心之徒無端猜忌，一般是事后才會官宣。而國晟這次卻在事前廣而告之……不是自個兒往自個兒身上糊弄不清么！

晚飯時候，我跟潘戰元說起此事，詢問他的看法，他倒是一臉平靜。

“黨羽紛爭而已。”他簡短地給了評價。

我抬頭看他，他正在矜貴地分切著盤里的魚肉，臉上的五官像雕刻上去的一般，一點兒表情都沒有。

“你認識江少爺？”他突然問了一句。

“江御城？”我突然想起昨晚一門之隔，血液往臉上騰。

潘戰元抬頭看了我一眼，眸色深了深，平靜地嗯了一聲。

“一個小明星，之前我朋友跟他起了沖突……”我頓了一下，想到柳星，沒繼續往下說。

“小明星？”潘戰元停下了手中的刀叉，詫異地看著我，扯了扯嘴角。

我想到江御城這小子也跟潘戰元認識，便問道：“這家伙家里很有錢？我看他也沒什么通告，還住的起深城意境……”

“嗯……”潘戰元淡淡笑了笑，繼續切肉。

“我把公司搬到深市了，在遠飛大廈。”他說。

嗯，我知道了。

潘家的根基本就在深市，就算不是因為我的出現，對潘戰元和尚城來說，從京城來深市也是一個利己的選擇。

“我之前的女友，名叫韓菲菲。”他說，聲音冷淡不著溫度。

我停下手里的動作，安靜地看著他。

“遠飛大廈是菲菲的畢業設計……”他的目光變得空洞了，好像在回憶很久遠的事情，“十五年前，杰德在深市的首個地標建筑遠飛大廈落成。當時杰德的潘老爺子，也就是你們現在潘總的父親，我的堂哥，提出了天才設計師培養計劃，菲菲才華很出眾，還沒畢業便擔任了遠飛大廈的總設計師……”

他的眼里突然變得含情脈脈，溫柔如水：“那會兒，我已經跟她求婚了……”

我的心突然被狠狠地揪了一下，默默看他，知道這是個多么悲傷的故事，突然有些心疼。

“她當時對我說，遠飛大廈趕在她畢業之前封頂，是給她最大的畢業禮物……”他眼里的深潭氤氳成一團悲傷的、濃濃的霧氣，停頓了一會兒，接著說道：“那是四月，深市的天很好，菲菲回國參加遠飛大廈的落成典禮……一群人簇擁著她，站在一百多米高的平臺上……她很高興，說要拍下她站在遠飛大廈頂端剪彩的那一瞬間……”

眼前的男人，幽暗的眼神，平靜的語氣，卻難掩內心激動的情緒，一句話被生生切段成支離破碎的語言……

我打斷了他：“潘先生……你不必都與我說……”

潘戰元撩眼看了我一下，眼里噙著笑，飛快接著說道：“我雇了八臺航拍直升機，圍著遠飛大廈各個角度，生怕拍出的照片她不滿意，事后她一定會假裝生氣，很久不理我……”

他說著，像日常吵架的小情侶，甜蜜地回憶著鬧別扭的時候，嘴里嗔怪，滿是寵溺。

“她那天穿著鵝黃色的長裙，裙擺在風中飛舞……”他眼眶微紅，難以繼續。

八臺航拍直升機，從各個角度拍下了韓菲菲墜落的瞬間。

我突然有些恨自己！為什么要問他那個問題？為什么一定要知道答案？

“從此我與潘家決裂了。”他的臉上已經褪去了血色，煞白煞白的。

“潘家是做房地產起家的，但我對地產這塊從來不感興趣，我之前做的是金融。從那之后，尚城開始進軍房地產行業，一直與杰德的競爭對手合作。”他臉上又揚起略微自負的笑容：“德城天悅城市中心項目，早在十五年前就準備開工了，后來就一直擱置下來……我是不是有些幼稚？”

他突然一問，我愣著點頭，又忙搖頭。

他也沒表態，接著說道：“你第一次出現在我面前時，我是非常生氣的。”

我想起那次在京城的賽車場，他看到我的第一眼，表情里確實是憤怒的。

“其實當年的事，只是個意外……我對潘家的恨，早就消散了……”他忽而看向遠方，喃喃道：“后來我買下了菲菲的畢業設計。”

潘戰元把尚城搬到遠飛大廈，那座沉寂了十五年的大樓又重新煥發了生機。

“你跟菲菲長得很像。”他說。

我看著他，沒有絲毫驚訝之色，因為昨晚我已經目睹了韓菲菲的照片。當然，潘戰元認為，我的淡定，是因為他回答了我的問題。

我低頭吃菜，細嚼慢咽了幾口，又喝了口杯里的檸檬水，才緩緩放下刀叉，開口問他：“所以，我是替身嗎？”

我問的很平靜，但他不置可否的沉默，還是再一次擊中了我。

“所以，我是替身。”我重復了一遍，用肯定的語氣。

沒想到他卻搖了搖頭：“原來我也這樣認為，我在你身上尋找菲菲的影子，直到那日我帶你去看她……小白，感情是沒有辦法用替身的。”

他突然輕喚了我的名字。

他看我的眼神一點一點，有了熱度：“我知道這個開始不好，但或許我們可以試試。”

這……他算是回答我的疑問了？

當天晚上，我徹夜未眠。

潘戰元沒有要我的答案。即便我認同他說的，感情沒有辦法用替身，但終歸，不管我愿不愿意，我還是以一張與韓菲菲酷似的臉，才得以闖進他的世界……

可是我跟他本就是兩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