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清空之死

連年的饑荒（1837天保八年），看著窮苦的百姓們被逼得走投無路，大鹽平八郎傾盡家產來幫助百姓，也是杯水車薪無濟無事，揚湯止沸不如釜底抽薪，最后選擇起義，義旗一舉便震驚朝野。很快的多藩連兵把他們打壓下去了，那時候由于清空才華出眾便推舉成了指揮連藩軍的統領。即，平反將軍。就是那場戰爭中清空一連失去了兩個兒子。也因這場變動，清空看清國家病弊，并請求幕府將軍改變治國之策，頒布實施惠民國策，因為有損貴族利益被駁回來了。也因此，清空被一些勢力貴族盯上了，后又因偏袒起義百姓被貴族所害，因為有功不予追究，便將其削職到石見藩去鎮守海關。

那年，御青十歲（1852嘉永五年），有幾口人從海外偷渡回日本，被抓了起來，依據幕府鎖國令《西力東漸本末》第二條是要處死的，但是清空偷偷的向他們了解了外界情況，他們出海只為謀生，到了中國，卻是被逼得走投無路了才逃回來。他們把中國近十年的一切都告訴了清空，清空很是震驚，義憤填膺的清空手掌止不住顫抖，并告訴叨叨道：“此絕非隔岸觀火。”后來清空并沒有處死這些人，而是把他們秘密放掉了。而這事卻被別人安插的密探得知了，密探把消息送了出去到了，背后的人又以一些秘密的手段把這事傳到了幕府將軍耳里，幕府將軍便下令召見清空，清空便帶著御青和幾個隨從前往了江戶。清空到了江戶面見了將軍，便開始了交談，清空承認了自己所犯下的罪狀，但是也同樣的把外面的事情告訴幕府將軍，中華，一個泱泱大國都要任西方列強宰割，日本自古效仿的華夏，哪怕是豐成秀吉的侵略，也是自古而來對華夏大地的憧憬向往。而今這樣的天朝大國都已經是大難領頭，成為了別人俎上肉，我們不能不為所動，不動則亡。并提出了自己的一些變革的想法。幕府將軍雖然昏庸，但是聽到了一些外界情況，以及清空的一些變革良策，也只戀在清空思國憂民，況且國內無波無瀾，對于將軍來說私放幾個無關緊要犯人這種事情本來就可大可小，但這些條例都有損貴族權益，便無心重視，付言說有心無力，只戀其老臣謀國，讓他回去頤養天年，不要再折騰了。

站在高高的城樓上，看著清空的車輛漸漸遠去，身旁的一謀士道：“就這么讓他回去了？”

幕府將軍道：“武川清空，殺了他，有的人會在暗地里發笑的。”

“將軍的意思是有人盯上了他？”

“私放死囚這么大的事情都沒有公開而直接隱秘的傳到我耳朵里，意欲何為啊？”

“借刀殺人？”

“武川清空是功臣，西南眾藩百姓都擁戴的賢臣，何止借刀殺人呀！我想這背后有更大的陰謀，搞不好有人在窺視我德川家。”

“可是武川清空的思想太可怕了，恐會對德川統治不利呀！”

“于幕府不利，于盯上他的人恐怕也不利，清空是被人舉發的，所以武川清空絕對不能死在幕府手上，這樣只會讓人落下口實，讓幕府背鍋，還是讓暗地里的那個人自己去解決吧！我們只用裝昏庸無能就可以了。”

漆黑幕帳下，一人從外邊回來道：“父親，德川并沒有解決掉武川清空，而是把他放了。”

“啪”的一聲音從賬后傳來，蒼老手掌抓鄒了桌上的紙張，渾厚的聲音氣憤道：“幕府竟會如此的無能到這種地步，有點名氣的老東西都不敢收拾。”

“父親，看樣子要解決武川清空還得需要自己動手。”

“自己動手，這樣也好。”

奤鋼恍悟道：“也就是說清空大人的死是這個暗地操控的人所為，這個人該不會就是……”

御青道：“沒錯，就是備中藩的大名，筱冢元一。”御青十分清晰的記得那天發生的一切，因為那是他人生的轉折點，也是他揮之不去的噩夢。

那日夕陽西下，霞云格外通紅，如同血染的一般，烏鴉在路邊的枯樹上徘徊，時不時發出凄慘的鳴叫，讓人格外的毛骨悚然，馬車一路顛簸，車軸不時發出摩擦的響聲。他們中午遇見了一隊商人，似乎是去長州做生意，拉著各種貨物，也正好同路。

清空探出頭，問：“我們到哪了？”緊跟車旁護衛的佐衛門道：“我們在山**上，已經過了備中進入了備后藩的領地，往北幾里，就是出云和伯耆的交界了。這里處在一個四藩交界的位置。”清空點點頭道：“這里是多藩交界區域，我擔心這不太平，告訴前面的商隊走快點。”

“是”佐衛門道。便揮鞭催馬上去和商人交談。一行人加快了步伐。

“劍，是兇器，劍術，是殺人的伎倆，這些不論用多美的詞匯去修飾它，都改變不了丑惡的事實。我這些我都說了無數便了，你還不明白嗎？”清空問。御青道：“我耳朵都聽起繭子當然明白了，但是……”御青搖了搖清空手臂撒嬌道：“我還是想要一把劍，一把真正的劍，一把屬于我的劍，我都十歲了，還沒握過真正的劍。”

清空道：“你還太小了。”

御青道：“才不小了，我就是想要嘛！”

清空道：“太早了。”

御青“不。”御青渴望地盯著他，小小倔強的樣子，眼神中直閃著光。

清空避開他的眼中的金光“別這樣看著我。”

清空搖了搖頭，果然需要一個小孩來理解這些果然還是太早，念道：“如果可以的話，我真的希望你這雙干凈的小手永遠不要握劍。”突然車一顛簸，一旁的長盒子倒了下來，御青撿起來打開一看，是一把紅柄短刃。看得御青兩眼發光。清空笑道：“既然被你發現了那就沒辦法了。”

御青旋即明白了過來“送我的？”

清空把頭轉到一邊裝作沒看見的樣子，側眼瞄了一下他，無奈的點點頭“這可是江戶一個很有名的刀匠打造的，你要好好珍惜。”御青表情如花綻放一般樂滋滋的，小心翼翼地打開撫摸其身軀一點點觀察，拔開數寸見其鋒芒，刀身清澈透亮，可以看見自己印在刀身影子，其質感鋼硬無比。清空道：“好好收著，別傷了自己。”

御青樂開了花，利索的把刀插入腰間，左右扭動的看了下。

清空道：“本來想回去了再給你個驚喜的。”御青嘻嘻笑著。

突然，車輛停了下來，清空問：“怎么了？”京介一旁道：“前面好像路堵了。”

佐衛門在前面看了看，發現是人為的，立馬警戒道：“不好有人。”他這一高喊所有人都警惕了起來，紛紛聚攏，相互依托著，果然，這時候周圍的高處站滿了人。這些商人恐懼著，清空從車里走了出來，御青緊跟其后。

在高處峭壁走出一人，裹著面，想必是這些人的老大，看著領頭出現了，商隊的領頭上前道：“各位好漢高抬貴手，我們只是做一些小本生意的商人而已呀！”

看著那人并沒理會，商隊領頭接著道：“大人有什么需要盡管拿去，請求你放過我們！”

山匪老大道：“老子找的不是你，滾開。”那人的視線直接鎖定了清空，清空向他看去，那人雖然裹面，但聽其聲，錯不了，是筱冢元一。

清空正要說道那人急忙打斷，“武川清空，看見這些人了嗎？最好注意你的言辭，不然可沒人能活著離開這。”

聽到武川清空的名諱那些商人的目光紛紛投來，從眼神可以看出他們發自內心的敬重。

看著前面的商人，清空知道這話的暗示。清空道：“你要找的只是我，放了這些無辜的人。”

筱冢元一道：“清空，你就那點人有資格和我談條件嗎？”

清空道：“如果你非要弄個魚死網破的話我想這些商人也會和我一起與你抗爭到底的，總會有那么一兩個漏網之魚吧！這事漏出去恐怕你也不好收拾吧！”

筱冢元一道：“除非你死了，不然我是不可能放了這些人的。”

御青扯了扯清空衣袖，清空顧不得他，抽開衣袖上前道：“你只要放了這些人，我愿意一死。”

筱冢元一叫好道：“好，都知道你武川清空是從不食言，言出必行，既然都這么說了。”筱冢元一揮了揮手，“放人。”

堵著路那些障礙立馬被清理讓出了一條路。那些商隊的人眼神齊刷刷地看過來，清空對著他們笑了起來，點點頭“你們快走吧！”

突然之間全部跪下了，商隊領頭涕淚留了出來，“一路陪伴，我們盡然不知道坐在車上的是那個有名的大人，怪我等眼拙啊！”

清空道：“你們快走吧！如果他反悔就誰也走不了。”

“大人……”那人啟齒欲言，看著清空堅定的眼神，回首看看，好幾十口人了，還有著婦孺小孩。便不在做聲，哽咽了下，回首對那些人喊道：“走。”

看著商隊離開，過了一會兒。筱冢元一看向清空，道：“該兌現你的承諾了吧！”

清空對著身后一段距離的御青吱聲道：“御青，你手上握著的是真劍，你已經是真正的武士了，拔出劍來準備戰斗。”

御青顫顫顫巍著手雖然很害怕，但是還是照做了，刷的一下拔出了劍做出要戰斗的架勢。佐衛門和京介，還有幾個衛士也都相互依托著隨時準備戰斗，筱冢元一的部下立刻全都警戒了起來。清空回身一轉撲向御青，一把把他抱住。一股熱流順著刀刃留到了御青手上，御青此刻睜大了眼睛，眼神空洞，整個人如死水一般呆滯住了。清空靠著御青肩膀湊到他耳旁輕語道：“活下去，不許為我做任何事情。還有這是爺爺給你上的最后一課。”

漸漸的，御青的身體開始不由自主的顫抖，手已經松開了刀柄，清空漸漸無力地倒下，他想要抱住爺爺，但是看著自己滿是的鮮血，越是止不住身體的顫抖，隨著時間的推移越發的厲害。

“不……”御青大喊道。看著躺著地上的爺爺，血已經開始在地面擴散，御青爬了過去，眼淚不受控制的下落，很勉強的從懷里拽出了一塊印紅布巾遞給御青，御青急忙貼臉近去，清空微聲道：“這是你父母留給你的唯一東西。”

御青緊緊拽住那塊疊好的布，已經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了。突入起來的變動讓他不知所措，哭喊不出，似乎又哽咽到無法說話。佐衛門和京介也驚恐萬分紛紛圍了過來，清空看著站在御青身后兩人，清空眼神灰蒙，已失強弩之末“御青就交給你倆了……”

終于，清空咽下了最后一口氣。霎時，似乎一切都變得無聲，佐衛門和京介及衛士們齊聲嘶喊著，高處的筱冢元一狂笑著。那似乎都發生在了一瞬間。御青死死拽著清空死交給他父母的血書，似乎已經超出了他的承受范圍，已經神志不清，身體僵澀了。

“把他們全殺了。”筱冢元一癲狂道。那些喬裝成山賊的武士似乎瘋狗一樣的向前撲來。京介立馬喊道：“保護小主。”佐衛門抱起御青，單手揮舞著劍與敵人拼殺著。那些護衛也訓練有素的盡力的護住佐衛門，則京介則想盡辦法開道找出空隙殺出去。

最終寡不敵眾，護衛們一個個都倒了下去，只剩下了京介和佐衛門背對背的相互依托。筱冢元一看著狼狽的二人，還有被佐衛門綁在背上已經暈厥的御青，笑道：“把那孩子留下，我可以放你們走。”

京介罵道：“筱冢元一，你這個卑鄙小人，不論是政治還是劍道，你從來就沒有贏過清空大人，你因此對我家清空大人一直抱有積怨，而你卻不敢堂堂正正的，只會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你算不上正真的武士。只要我們還有一口，就不會讓你動我家小主一根豪毛。”

筱冢元一似乎被戳了痛處，扭曲著臉，突然又笑了起來“武川清空，他已經死啦！哈哈哈~你們不肯放沒關系，我會從你們尸體奪過來的。武川清空的孫子，我會好好疼愛你的~哈哈哈……”

“后來，佐衛門和京介還有所有的護衛都戰死了，筱冢元一為了報復死去的爺爺，唯獨沒有殺我。”御青憤恨著筱冢家，但卻又無能為力。每當想去那天都忍不住哭泣，從小陪伴他的人，在那天都死了。他拿出爺爺死前交給他的父母的血書，可是唯一能夠知道生事的血書已經被爺爺的血盡數染紅，只能模糊的看見一個瘦小的中字。但御青也依舊視如珍寶的一直帶在身邊。

雪村一家黯然淚下，小姝看著御青疊放整齊的那份血書，曾還以為是一張普通布了。

荷美擦著眼淚，說：“你不要再自責了，這不是你的錯。”

奤鋼道：“那這么說來，黑船事件還是諷刺啊！（1853年11月。日本黑船事件。）”

荷美道：“謝謝你愿意讓我們和你一起分擔你的痛苦，我希望你可以留下來做我們的家人。”

御青霎時哽咽得發不出聲，擦拭著眼淚似若搖頭又似乎點頭。他很喜歡這一家人，但是內心還在恐懼著……

奤鋼明白如果不讓他把所有的事情說出來，恐怕這些往事會如同魔咒一般伴隨著他。“那后來呢？”

御青一愣，立刻回過神來，仿佛一直溫暖的手伸入他的內心，這些往事憋在心里太久了。從不敢提及，御青抹了把淚道：“這只是開始，從那以后，我便成了筱冢家的奴隸，受盡各種屈辱……開始我還是會哭的，可是那些人特別喜歡哭聲，越哭越是打得厲害，好幾次我差點死去，但是筱冢家并沒有讓我如愿，把我包扎好又繼續虐待，我漸漸的學會了忍受。雖然每天都會被打，似乎已經習慣了那種疼痛，雖然他們有變本加厲的摧殘我，我也不知道為什么已經哭不出來看，反而想笑。后來他們每次打我我就笑，他們以為我已經神志不清了，已經瘋了，就沒在像之前那樣每天打我。而是給我安排了做不完的體力活，時常也會因為沒有在規定時間做完被打，沒飯吃，可那似乎成了生活常態，因為他總會給我做不完的活，經常做到半夜一連好幾天沒飯吃，后來我我學會了偷，夜里到廚房去偷殘羹剩飯。”

宅助問：“筱冢家是大名吧！城堡里傭人應該不少吧！難道就沒人幫你嗎？”

御青道：“雖然筱冢家底下傭人不少，但是這些事情不來不許別人插手的，曾經有個老傭人看著我可憐偷偷的幫我，后來被發現后就被毒打了一頓，好幾天都下不了床。此后就沒人再干幫助我了，就連交流也幾乎都是隔絕的。傭人，筱冢家至少還會當人看；我，對于他們來說就是用來發泄的工具而已。”

御青接著道：“直到那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