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皇上面露難色的時候，柳云已經猜到了一些，可是他不愿意相信，不愿意相信如此愛母親的父皇居然會縱容幕后黑手繼續活著。

但真相總是無比殘酷的，見皇上沒有說話，柳云有些崩潰了，

“為什么？為什么！你為什么不抓住幕后真兇？為什么！”

聽到柳云的質問，皇上也怒了起來，

“你讓我怎么辦？你愛你的母親，我也愛她！你痛恨幕后真兇，我也痛恨啊！我能怎么辦？殺你母親的人是我的母親，難不成你還要我殺了她不成？你說，我該怎么辦！”

這些話與其說是在回答柳云，倒不如說是在質問自己，在自責自己的無能和懦弱。咆哮之后，皇上也冷靜下來了，他摸著柳云的頭，溫柔的說，

“其他參加的后宮妃嬪都被我殺了，可是那人是我的母親，你的奶奶啊，我真的沒法下手。我不懇求你能原諒我，但我希望你能原諒她，跟我回去。”

“你是想讓我和一個殺了我母親的人和解？別開玩笑了，而且你別忘了，她可還想置我于死地。”

聽了皇上的話，柳云失望極了，現在在他面前的這個男人，不再是那個人人稱贊的明君，自己崇拜的英雄，而只是一個失敗的父親，一個懦夫而已。

不過他也知道自己父親的難處，可讓他接受不了的是，這個人居然告訴自己真相之后，還期望自己可以接受。

難道他就不能變通一下，對自己說謊不行么？反正自己現在也不過是個孩子，只要他做的好，自己也許這輩子也發現不了真相。

“她沒想害你，她被其他人騙了，以為你不再。”

這個中年男人不知道該說些什么，面對兒子的質問，他無力反駁，只能說出那不值一提的事情，希望能有所改變。

柳云什么話也沒說，也許真的是這樣，可他依舊無法原諒，那女人對自己母親所做的一切。父子倆陷入了長久的沉默，兒子什么都不想說，父親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不知過去了多久，皇上還是開口了，

“我還是希望你能跟我回去的，但不論你最終的選擇是什么，我都會支持你的。”

說完這句話，這個中年男人仿佛老了十年，顫顫巍巍的站了起來，然后慢慢的向屋外走去。

柳云這才仔細的看著這個男人，在他的記憶里，這個男人一直都是那么高大，仿佛可以遮擋一切風雨，可現在他的背已經微微佝僂了，站了起來也只是比自己高出一些而已。

猶記他之前的滿頭青絲，如今卻也已經摻上了半頭白發。一雙不怒自威的眼睛，也沒了往日的風采，變得暗淡渾濁了起來。

柳云也知道，他真的的是很傷心過，可依舊沒有選擇叫住他，任憑那個男人打開房門，背影消失在茫茫黑夜。

在他離開之后，柳云呆呆的坐在房間里，這里現在除了自己，一個人也沒有了。秋日的深夜，異常的寧靜，甚至安靜的有些可怕。

柳云想要離開這里，可又畏懼門外的黑暗，最終還是只能呆呆在這里坐著，像是在等著黎明的到來。

可這寂靜卻被一個人的聲音打破了，

“你在這里待著做什么？都已經這個時間了，還不回去？”

說話的人是慕容瑾，她穿著薄衣，披著一件大氅出現在了柳云的面前。

“噗”

柳云似乎也被這聲音拉回了現實，看著突然冒出來的慕容瑾，沒來由的笑了出來。

“你笑什么？”

慕容瑾有些奇怪的打量了自己一下，沒發現什么異常，然后拿出隨身帶著的小銅鏡，才發現自己的頭發亂的不行。

“我不就是頭發有些亂么，至于笑出聲嗎？而且我這樣還不是為了救你，聽說你被父親叫走了，我才趕忙趕過來的，以至于連頭發也沒整理。早知道你什么事也沒有，還嘲笑我，我是絕對不會來的······”

慕容瑾對著柳云不停的抱怨著，而柳云也沒有生氣，只是呆呆的看著她，然后冷不丁的打斷了慕容瑾的抱怨，冒出了一句，

“你的頭發一點兒也不亂，很好看。”

這次輪到慕容瑾楞住了，如果放在平時，她絕對會認為這是柳云的嘲諷，可看他現在的神態，完全不像是那么回事。

盡管慕容瑾不知道之前到底發生了什么，可她現在也意識到了柳云的異常。

“發生了什么事嗎，如果你有什么煩心事可以跟我說，就算我幫不了你，也總比一個人悶在心里要強的多。”

“沒什么。”

“那好吧。”

見柳云不想說，慕容瑾也就沒打算在問下去了，只是安靜坐在這里。

沒過一會，柳云開口了，

“不是我不愿意告訴你，只是我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柳云話還沒說完，慕容瑾就接了過去，

“沒關系的，你不告訴我也沒事，順著你自己的心意去做就可以了。”

“順著自己的心意？”

“對，順著自己的心意。有時候不要去考慮那么多，你想的越多，事情反而會變的越復雜。你只需要看透自己的內心，不要在意別人對你說了什么，用你自己的內心去決定。”

慕容瑾的話讓柳云茅塞頓開，他忽然知道自己該怎樣去做了，選擇從來都不是只有兩個，回去也并不意味著必須和太后和解。

皇上第二天一早就準備離開了，畢竟楚國還有那么多事情需要處理，他也沒法在這里長留。他回頭望了一眼聽雨軒，默默的嘆了一口氣，低聲呢喃到，

“如果恨我能讓你好過些的話，那你就恨我吧。”

正當他準備上馬車離開時，身后突然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等等我。”

回頭望去，柳云已經收拾好了行囊，出現在了自己面前。一時間，皇上也不知道該作何表情，眼淚、鼻涕、笑容一起兒，全都跑了出來。

出了望平城，柳云從馬車的窗子里探出頭來，望向這齊州最繁華的城池，望向他生活了好幾個月的地方，不知是留戀還是悲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