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周六。

早上，林玦醒來時，盛正守已經(jīng)起來，靠在床頭，用筆記本工作。

她靠近他，臉上有惺忪的迷惘：“這么忙？”

“嗯。”他點點頭，或許是她這種淡淡的溫和姿態(tài)觸動了他，不由得揚起嘴角，在她額頭輕吻了下，“公司打算近期在美國上市，有很多東西要準備。”

林玦被這突如其來的輕吻，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即使他們的關(guān)系早不止于此，可對她來說，一個與欲望無關(guān)的早安吻，遠比本能的欲望更為親密。

而她害怕這種親密，或者說，她害怕與盛正守有這樣的親密。

片刻之后，她才從這種不自在中回神，看似不經(jīng)意地問：“會不會有風險？”

盛正守點點頭：“資本市場的水很深，少有不慎就會滿盤皆輸。不過有風險才會有挑戰(zhàn)。放心，這場仗我有把握。”

“哦。”林玦應(yīng)了聲，瞄了一眼電腦屏幕上的文件，起身，“我去做早餐。”

因為母親早逝，林玦從小便學會了做得一手好飯。但此前，除了那頓兩人合力完成的餃子，她從來沒有在這間公寓展示過廚藝。

餐桌上相貌討喜的荷包蛋和濃香四溢的粥，讓盛正守心情大好的樣子：“上得廳堂下得廚房，看來我的眼光不錯。”

林玦抿嘴淡淡笑笑：“其實有關(guān)昨天的事，我想了想。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搬過來。”

“你確定？”盛正守喝了口牛奶，挑眉看她，“我可不想你認為我是在逼你。”

林玦垂下眼：“我確定。而且這樣跑來跑去，我覺得很累。”

盛正守輕輕笑出聲，越過桌面，握住她放在上面的手：“我也很累。”

林玦想要掙開這溫暖，卻只是稍稍動了下，便任他握著。

盛正守是行動派，在吃過早餐之后，他便開車載著林玦回她的住處收拾行李。

此前，他從來沒有去過她的公寓，或者說她從來沒有邀請過他上樓。

他只是偶爾在看她上樓后，點一支煙靠在車窗，遙遙望著屬于她的那扇窗里的橘色燈光亮起。

有時候，他甚至覺得，那扇小小的窗內(nèi)，就是一個不能對他開啟的潘多拉魔盒，承載著林玦的秘密，將他和她割裂開來。

這是一種很不快樂的感覺，沒有來由，也沒有歸處。

他想，如果踏進那間房子，是不是，他和她之間就再也沒有這種莫名的隔閡，他也再體會不到她給予他的那種隱隱疏離——盡管，他不愿意多想，但是他必須承認，林玦于他，自始至終都有種疏離。

而這一次，林玦顯然也是猶豫了片刻，才領(lǐng)著他上電梯。

房子很小，一室一廳的戶型，很簡單的裝飾，就像林玦這個人一樣。

盛正守進門之后，便顯出很有些興趣的樣子。其實，與其說是興趣，不如說是有些興奮，這房間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就是他通往林玦的橋梁。

遺憾的是，他實在沒看到任何自己意外的事物，整個客廳，甚至連一張照片都沒有。

可林玦卻一反常態(tài)，顯得特別緊張，連給他倒水的時候，都灑了一半。

盛正守本來沒有在意，直到他準備走進她的臥室參觀時，猛地被她擋住：“里面沒什么看的。”

他狐疑地看了她一眼，開玩笑道：“莫非你有什么見不得人的東西在里面？”

“不……不是。”林玦卻出乎意料的有些結(jié)巴，臉色都隱隱發(fā)白，“只是里面太亂。”

“原來是這樣。”盛正守將臉上的狐疑收回，笑著摸了摸她的臉，“瞧你緊張的。你去收拾，我不進去就是了。”

說完，便退回到沙發(fā)上，靜靜喝水，冰涼的白開水，沒有一點滋味。

不出半小時，林玦已經(jīng)從臥室里拎出一口箱子：“我收拾好了。”

出門時，她沒有忘記將臥室的門緊緊關(guān)好，而后又滿懷心思地盯著門把良久。

“又不是不能回來，干嘛這么依依不舍。”盛正守靠在沙發(fā)上，不以為然地笑道。

“是啊。”林玦像是嘆息般回道。

是啊！又不是不再回來。她過往最重要的人生記憶全部都安放在這里，她怎么可能不回來？

盛正守的想法太過簡單，他想要擁有這個女人，便將她放在離自己最近的位置，伸手可及。但是，顯然共同生活，并不是那么適合他和林玦兩人。

或許是從小嚴謹?shù)木⒔逃皇且粋€喜歡用言語表達的男人。而偏偏林玦與他認識大多女人都不同，也說話不多。

兩個人在一起的夜晚，常常大半的時間，都是各自對著電腦或者書籍，無多交流。

連盛正守有時都不禁疑惑，這樣的一段所謂感情——如果他們之間能稱之為感情的話，真的是他所要的嗎？

他找不到答案，而顯然，林玦也不會給他一個答案。

但是不可否認的是，這個女人對他來說，就像一塊磁石，越靠近，便越吸引，沒有任何緣由的吸引，讓他偶爾懷疑，如果再靠近一些，自己會不會就像飛蛾撲火般自取滅亡？

于是，身體的糾纏便成為他想要化解這種不確定的唯一途徑。

隨著盛世海外上市步伐的逼近，盛正守越來越忙，常常很晚才回到公寓，偶爾也有短暫的出差，不長，最多兩天而已。

林玦也終于知道他并非一臺嚴謹精密的機器，他也會怒，會倦，甚至力不從心。這樣的認知，無疑讓她有些安心。

很多的時候，盛正守也在家辦公，屬于他的那臺電腦永遠在他伸手可及的地方，隨時醒來，便可以查看一切訊息。

林玦從來不過問他的公事，即使她是盛世的員工，他的間接下屬。

她懂得作為情人的分寸，在這方并不算寬廣的空間，他們只是林玦和盛正守，并非盛總和林副經(jīng)理。

至少，這是盛正守要的。

這晚，林玦在睡夢中，忽然被客廳傳來的聲音吵醒。其實，這聲音并不算大，甚至還有些刻意壓抑，只是因為帶著不可忽視的怒意，顯得有些刺耳。何況，林玦本就是淺眠的人。

她睜開眼睛，看見臥室門縫的微弱燈光，猶豫著自己是繼續(xù)裝睡，還是走出去。

片刻之后，她選擇起床，赤著腳，打開了門。

壁燈下的盛正守，正在講越洋電話，純正的英文有咄咄逼人的氣勢。

見她出來，似乎是有些意外，匆匆結(jié)束，掛上電話，大概是余怒未消，扔掉電話時，用力過猛，將茶幾砸得狠狠響了一聲。

他揉了揉額頭，清俊的臉上一片倦色：“吵醒你了。”

林玦搖搖頭，在他身邊坐下，眼神不著痕跡地瞟了一眼茶幾上筆記本的屏幕：“有什么麻煩事嗎？”

“公司出了點事情。”

“很嚴重嗎？”

“本來不是什么太嚴重的事情，但正好趕在上市這個時期，如果處理不好，可能會出大問題。”

“到底是什么事情？”林玦下意識地追問。

盛正守倒是不以為然，嘆了口氣：“是盛世地產(chǎn)那塊出了點問題，正在施工的工程原料有問題，是剛剛檢測出來的，供應(yīng)商已經(jīng)被查封。”

“那換一家廠商不就可以了。”

“更換現(xiàn)在施工的工程換材料倒不是大問題，最多不過是費些錢。問題是，這家廠商和盛世合作多年，許多完工已經(jīng)使用的建筑都是用的這種材料，雖說不是涉及根本安全的材料，但房地產(chǎn)這些年實在太敏感，一點小問題就會被做成大文章。”

“這種負面消息通常都會造成股票下跌，如果盛世一上市就受到影響，會對未來發(fā)展不利吧？”

“嗯。”盛正守點點頭，又無奈的笑笑，“盛世不見得會受多大影響，不過我這個總裁位置不保，到是很有可能。”

“那你要怎么做？”林玦不知為何，竟然有些緊張。

“別擔心，商場上的事瞬息萬變，我主管盛世也不是一天兩天，多少還是有些應(yīng)對危機的能力。我已經(jīng)讓人封鎖消息，只要不傳出去，一切都不是問題。然后再花點時間，讓官方檢測出具一份新的檢測報告，證明這種材料沒問題就可以了。”

林玦有些愕然：“可是，材料明明是有問題的？”

盛正守笑了笑：“這種材料不危及安全，讓官方通融一下應(yīng)該不是什么難事。”

“你的意思是行賄？”

“這本來就是商場中潛規(guī)則，何必說的這么難聽。”盛正守不以為然地拍拍她的手臂，“好了，別擔心，我會處理好的。你去睡吧。”

林玦訥訥地點點頭，轉(zhuǎn)向盛正守的電腦屏幕，看著那些數(shù)據(jù)，怔了良久，才起身走回臥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