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說！”
包拯暴怒。
“乳臭未干的小子！老夫看你是得癔癥了！”
他直接抬腳朝著蘇云屁股上狠狠一踹。
“給老夫滾回家去！”
能夠任職開封府尹，他自然也不會沒有見識。
可這話是在大庭廣眾之下能夠說的？
這小子是真傻還是假傻？
還不等包拯的鞋子落下，蘇云就直接跳了開來。
“包公，您老歇著！”
“某這就滾！”
他早就想走了，奈何找不到理由。
現在不就好了？
不對！
包拯立馬反應了過來，帶著一臉怒意抬腳追了上去。
以蘇云那小子的聰明，又怎么可能想不到這一層？
所以，只有一個解釋。
他是故意在這么多人面前說的！
至于目的，不言而喻！
果真豎子啊！
包拯越想越氣，腳底的速度也加快了起來。
“豎子！老夫今天就好好教訓你！”
“給老夫站住！”
蘇云也不回頭，直接竄了出去。
“包公，你就莫要送某了！”
“某受不起啊！”
“留步啊！”
他腳底速度再加，一溜煙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包拯停下了腳步，瞇眼。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他直接轉身鉆進了人群。
這汴梁，他可比蘇云熟多了。
不多時，周圍的人群就散了個干凈，只剩下了珍樓的胖掌柜站在原地。
秋風蕭瑟，他臉上滿是落寞。
怎么會輸呢？
不應該啊！要知道珍樓可是匯聚了天下珍饈的地方啊！
無論是食材還是秘方，都是花了大價錢才到手的，不應該啊！
……
等蘇云帶著滿臉輕松，打開了家門之后，就徹底陷入了后悔。
里面包拯大馬金刀地坐在院子中央的椅子上。
左右兩側分別就是低垂著腦袋的王韶和滿臉沮喪的趙仲鍼。
“哼！”
“蘇云！你可當真是聰明啊！”
“給老夫滾進來！”
他今天就要好好教訓一下這個目無尊長的小子！
蘇云立馬換上了一臉討好的笑。
“包公，你來了啊！”
“這么早，你還沒吃飯吧？”
“這樣，您先坐著，某這就去買菜！”
他腳下一轉，就要朝門外跑去。
包拯一聲爆喝：“豎子，給老夫滾進來！”
這會兒才想起他，晚了！早干嘛去了？
“敢走出這院子一步，老夫天天來！”
這還了得？
蘇云帶著一臉正色轉身。
“包公，某突然記起來廚房中還有些許東西，你且等等，某這就去……”
“老夫吃過了！”
包拯死盯著他，目光一刻不移。
今天他來就是來算賬的！可不是為了來吃飯！
蘇云笑得很是苦澀。
這是擺明了要和他過不去了啊！
他嘆口氣，走了過去。
“包公，某錯了還不行嘛！”
“這樣總抓著某也不是個事吧？”
有啥事兒就說吧，他能做到的一定做到。
要說包拯沒什么事兒，他不信！
打死也不信！
態度對了！
包拯心底的不滿消散了一絲。
“某問你，為何要跑？”
蘇云喟然長嘆。
雖然他不怕，但是！
包拯真的太煩了！
“包公，這汴梁……誰看到你不跑？”
不跑是傻子！
都敢用口水給趙禎洗臉的人，誰能惹得起？
包拯沉聲問道：“你可有犯事？！”
蘇云堅定搖頭。
這個絕對沒有！
“既然沒有，你為何要怕？！”
“某是洪水猛獸？”
當然不是！
蘇云繼續搖頭。
“某既不是洪水猛獸，你也沒有犯事。”
“那你怕什么？”
蘇云默然，他能怎么回答？
不是怕？是煩？
或許其他人會怕包拯，但他是真的不怕。
因為，包拯講道理，而且還講規矩。
半晌，包拯依舊沒有得到蘇云的回答。
他長嘆了口氣，也不再就這個問下去。
“老夫問你，先前你所說的四民之論，究竟是如何？”
這就是考教了。
蘇云沉默了會兒，抬頭看著他。
“包公，你可是想聽真的？”
包拯點頭，靜默地盯著他的眼睛。
蘇云看得極為清楚。
滄桑之中帶著些許明亮。
很容易就可以從其中看到兩個字。
智慧。
他沉默了一會兒。而后緩緩開口。
“包公，君民舟水之比如何？”
包拯點頭。
“此治天下之理！”
蘇云乘勝追擊。
“天下之水，有江河湖泊之分，這江河湖泊……包公以為可有高下？”
江河湖泊……
包拯微微沉默，既然蘇云問出來了，那肯定不是問這四者的大小。
蘇云繼續說著。
“這四者都可活人性命，包公以為然否？”
確實，這四者都是能夠活人性命的，確實沒錯。
包拯緩緩點頭，沒有說話。
“既然都可活人性命，那會有高下之分嗎？”
蘇云站直了身子，努力讓自己顯得高大。
“沒有！”
“士農工商四民對大宋就如同這江河湖泊一般。”
“士可理國，農可穩國，工可強國，商可活國。”
“包公，于大宋而言，這四者可能缺任何一個？”
不能！
要知道丟了這其中任何一個，這個大宋立馬就會分崩離析。
“既然缺不得任何一個，那為什么要有高下之分呢？”
“難不成就是因為田氏所干的一次事情？”
“這數千年來，朝代的更迭還少嗎？”
“噤聲！”
包拯沉聲說了一句。
“這是祖宗的規矩！”
千年以來，都是這樣的，又豈是隨便可以打破的？
這個已經并非是單純的祖宗規矩了。
而是整個國家的根本！
不可打破！
蘇云定神看著包拯，眼底光芒依舊。
“包公，這四民，你如何看？”
他也想看看包拯究竟是個什么樣的人，這一問，足矣！
聽到他的詢問，包拯坐不下去了，站起來，轉著。
幾圈之后，他終于站定。
“四民，都重要！”
“但是，必須有高下之分！”
“這一點不可變！起碼是現在不可驟變！”
治國，必須以穩為先！而后再圖變。
天下不能亂！一旦亂了，國將不國啊！
蘇云沉默了起來。
該說什么呢？不愧是能夠留名千古的人嗎？
考慮的確實極為周全，但是卻真的少了很多鋒銳。
可能就是上面有著這些極其沉穩的人，所以下面才會失去鋒銳吧？
大宋的勇氣，被壓住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