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竟敢如此羞辱我。”蛋中聲音傳出。

紫媚加了一把柴火，呵呵一笑，“我不但要羞辱你，還要吃你呢！對了，你別生氣，生氣了肉質就沒那么嫩了。”

火越燒越旺，龍蛋突然發出一陣黑光，掙脫開了狐尾。

龍蛋落地，一個黑色龍頭破開蛋殼，窸窸窣窣的鉆了出來。這個龍頭面容猙獰，龍牙外翻，極為駭人。隨后龍身也露在外面，其脊背密密麻麻全是倒刺，還長了一對肉色蝠翼，周身龍鱗為尖銳金屬菱形，頗似精鋼打造。他沒有爪子，只有節節足肢，如蜈蚣一般。整個龍身不是傳言中那種祥瑞之龍，相反，倒是如個怪物。

方擇看了，倒退一步，竟是讓嚇了一跳。

“怪物，這么丑還出來干嘛？我要是你這幅鬼樣子，就在龍蛋待一輩子算了。”紫媚看著黑龍，十分鄙夷。

黑龍聽了這些話，目中盡是憤怒的火焰，在那最深處，藏著最不為人知的悲哀。

“怪物！”有人說，他是一個怪物。

“惡心東西！我怎么會誕生了你？”他的本體一臉嫌棄，看著這個從自己本體分離出的黑龍。

哦！他不叫黑龍，他叫卑龍，最卑微的龍。縱然是仙尊境界的龍的一部分，他也是最卑微的龍。

“卑龍，滾吧，別讓我再看到你！”這是他的本體對他說的最后一句話。

為什么，所有人都不喜歡他，所有人都想他死。

哈哈，該死的不是我，是你們啊。憑什么我死，你們死了就好了！全都去死吧。

他抬起龍首，以最為殘忍的眼光看著紫媚，慘烈一笑。“你想如何死？”

他用腳下的足肢爬了起來，繞著方擇與紫媚蜿蜒盤旋。速度并不快，有種詭異的美感。

他用稚嫩孩童聲音，說著世間最古老的話。

“什么是惡？

妄想是惡、貪瞋癡慢是惡、自私自利是惡。

你生起貪愛的心，生起分別執著心，不滿你意思生起瞋恨心。”

……

他眼角流出血淚，“我就是最大的惡啊！”

他的周身燃起了黑色的火焰，自火焰中生出一棵樹。上面承載著一個世界，一些強大的生命就在樹中盤踞。

一條黑龍向著樹根啃噬，世界樹發出不堪重負的聲音，嘎吱、嘎吱，隨時都可能倒下。樹上的一切生命聲色犬馬，或享受天倫之樂，或感嘆晝日苦短……。不過，只要樹倒下，一切都結束了。

黑龍背對眾生，啃噬樹根。當他意識到有人在看著他時，他轉過頭，一雙血紅眼睛就這么直勾勾盯著那人。方擇看到這雙眼，讀懂了他的癲狂，他的憤怒，他那無處安放的悲哀。

世人皆懼我，怕我！

他是卑龍，這世間強大又卑微到塵埃里的黑龍。

“滅世之章。”

世界樹慢慢倒下，他張開翅膀，圍著倒下的世界樹，跳著滅世之舞，唱著悠久凄涼的古老悼歌，如此壓抑，壓抑中的爆發。剎那間，他將心臟挖出，一點點又吞了下去。原來，我的心還是熱的……。

紫媚在這番異象中失魂落魄，卑龍眉間出現一個咒印，朝著紫媚而去。只要印在她的身上，他的絕望，他的過往，他所有的一切難堪都會讓紫媚代入自己而體驗到。她會永遠沉睡，在沉睡中永遠感受他的過去，永遠沉淪。

方擇暗道不好，飛身上前，緊緊抱住他的小狐貍，咒印打入了他的體內。這時，黑暗開始降臨。

卑龍倒下了，他下了世間最惡毒的咒，他現在很累，活著有什么意思呢！

我也曾期盼著光，期盼著，雖然我只有暗，若有來生，給我一點光，一點點，一點點就夠了。他噙著淚，徹底陷入黑暗。

當卑龍倒下，紫媚就清醒了過來，她抓著方擇的手，問道：為什么要救我，你會死的。

方擇為她拭去眼角的淚水，溫和一笑，是那三月初春江水般溫和的笑容。“以前有個女孩，她像花一樣美麗，我失去了她。現在又有個花一般美麗的女孩，我再也不想失去了，再也不想了。”他也倒下了，倒在了他的小狐貍的面前。

“啊！為什么，你就是個傻子吧。”紫媚跪在地上，失聲痛哭。他看著方擇，慢慢起身，似乎堅定了什么。“我不會欠你的，不會的。”

“獻祭。”獻祭自己的所有。

以天狐名義，吾之一切為祭品，以未來無限可能換的一人長存。

“咳。”她吐出一口鮮血，最后看了一眼方擇，踉踉蹌蹌的離開了。

三日后，方擇慢慢醒來，一開始他一直在體驗著卑龍的過去，重復著壓抑，絕望。比他在夢境中的黑暗更無助，更加絕望。原來，這就是他的過往啊！

后面，一道紫色的光照進他的世界，他順著光，離開了。

他醒來，只有一只丑陋的黑龍在不遠處，睜著眼睛，懷著對世間美好的向往倒在地上。紫媚卻已經不見了，地上有封信。

小弟弟親啟：

我走了，別想我，你到了大乘時，再來青丘找我，不然我是不會見你的。

紫姐姐留。

大乘，好。等著我，我的小狐貍。

他葬下了黑龍，在他身邊放滿鮮花，說道：這些鮮花，會一直陪著你，直到永遠。你不再孤獨。

……

那些年，我們有過黑暗的經歷。

在黑暗中踽踽獨行。

雖身在黑暗，卻從未放棄光明。

雖然，光芒永遠照不進我的心，連全世界都把我拋棄。

我只想要，一點點光明。

光明！

一點點，就好。

——《向往光明，都是寂寞》

天空一點點陰沉，這是試煉的時間到了，所有這片空間的人都會讓排斥出去。方擇再也沒有機會來這里了，這里會隨著傳承精血的消失而逐步走向自毀。沒有人會知道，這里有條黑龍，像怪物的黑龍。他從未見過光明，連死都一直渴望著。

方擇還是離開了，他又回到了大殿。他懷著復雜的眼光看著消失的秘境入口，唯有一聲嘆息。

大殿內，一個黑著臉，滿面陰郁的紅衣男子看著方擇，“把蒼龍精血交出來，不然就讓你見不到明天的太陽。”這個男子正是五人中其中一個。

王平走了出來，“李家傳人好大的威風啊！”

這個紅衣男子輕哼一聲，面目倨傲。

方擇走到李家傳人面前，嘴角上揚，露出詭異的笑容。“可惜了，我現在很不高興啊。所以，你只能死了。”

紅衣男子氣極，“狂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