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外貌，奧蘭的設計并不是機器人里出眾的，和現在多姿多彩的機器人相比，小奧蘭看起來很笨拙，全身都是以方塊為基礎進行的設計，流線型的應用很少，而且已經沒有外漆了——是一個完全裸露的不銹鋼產品，螺帽都在外面。

還有那些補丁，每一個都是歲月的痕跡。奧蘭就像是一個老人的牛仔褲，都發白了，這一塊那一塊被修補著，看起來擁有歲月感，但是充滿了沉淀的韻味和精氣神。

后來在開餐廳選購服務機器人的過程里才了解到，奧蘭的型號堪稱古老，甚至在奧爾科星找不到適配的零件——收拾地下室的時候，有一些零件說不定就是馬丁爺爺存下來的。

可是小機器人有精氣神，這種精氣神到底來自哪里呢？向天真回憶了一下，想到這幾天服務自己的彎彎，一下就有了答案。

作為家政機器人，彎彎的能力是有范圍的，主要在家政服務方面，具體是在家庭中進行清潔、整理和服務人的工作——比如做飯。機器人的服務范圍是可以規定的，比如需要廚房服務，就加載廚房的模塊，需要洗衣服務，就加載洗衣的模塊，這些一個個的模塊組成了小機器人的服務方式。

但是這些所有的事情，都是需要主人進行決定的，是否要增加某個服務能力，是主人說了算。

而奧蘭，是一個具備自主學習能力的機器人。

在向天真第一次做飯，煮魚湯的時候，奧蘭一直不停的在旁邊問東問西，這個是多長時間，那個要放多少，就是在主動學習。

后來向天真在開中餐廳的時候采購的機器人，從來都沒有這樣的行為。每一個新的菜譜，都是找人編寫程序加載進去的，只有增加了新菜譜的程序，他們才會進行制作，而不是自己去問向天真，這些東西要怎么制作。

作為家政機器人，彎彎是基本不出門的，最遠也只是來給向天真送過東西，然后就是取報紙什么的。

但是奧蘭好像經常出門，甚至可以獨立去鎮中心找自己，還是搭乘公共交通……

有一次，向天真似乎聽到奧蘭支使中餐廳管家666做事，當時沒在意，現在想起來，奧蘭確實是很特別——擁有很多其他機器人沒有的能力，和意識。

向天真拿起一塊水果，裝作不經意的樣子問羅豆：“彎彎是什么時候到你們家的？”

“彎彎？你忽然問這個干什么？”羅豆想了一下：“十多年了吧。彎彎那個型號是當時最好的服務機器人，現在其實還有更好的，不過用慣了，彎彎存儲了很多我的習慣，新來一個要磨合，很麻煩，不如用它。”

“彎彎和奧蘭，你覺得誰比較好？”向天真歪了歪頭。

羅豆沉默了一下，看了一下樓下，聲音放低說：“我覺得奧蘭比較好，彎彎太悶了。”

向天真對“太悶了”這個詞很好奇：“太悶了是什么意思？”

“彎彎這個小朋友，你讓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多一步都不會。比如我讓她看護你，醒了叫我，她就只是看著，不知道給你蓋一下被子，也不知道要拉一下窗簾，必須要我說了才做，這些奧蘭都會，你說一步，他能想到下一步。”看來羅豆真是很喜歡奧蘭。

接著她又說：“奧蘭做事情很積極，會來我們家幫彎彎的忙，都不用誰開口，很有眼色的。”

向天真問：“那是不是奧蘭的型號要先進一些？”

羅豆摸了摸自己的耳垂：“那倒不是，奧蘭比彎彎來的還要早一些，應該不會更先進。那時候，我還在上學的時候，就知道奧蘭了。”

“奧蘭是從哪來的，你知道嗎？”向天真有點累，向后靠了靠。

“據說，是據說，奧蘭不是跟著馬丁爺爺來的，是馬丁爺爺來了法蘭好幾年之后，才采購來的。”羅豆吃下最后一塊水果，拍了拍手說：“好像是從一個科技很發達的星系采購來的，到底是不一樣。”

向天真笑了，看來羅豆是真的饞奧蘭的身子。

默默把這些信息記在心里，向天真站起身，預備出門去看看。四五天沒見到自己的餐廳，作為老板簡直惦記的不得了。幸虧餃子課已經結束了，不然會覺得對不起大家。

下樓看了一圈，已經修繕的差不多了，除了自己的那層，其他地方馬丁爺爺可能力求恢復原狀，所以打了不少補丁。

墻紙換了差不多的樣式，花紋很像，做舊的顏色看起來像是沒有被破壞過一樣，書架和鞋柜都被重新整理過了，門裝上了，沙發也換了新的——還是老式布藝沙發，不知道是從哪淘換來的。

地板和自己的一樣，補了一些新的，大部分是舊的。

馬丁爺爺是個念舊的人。向天真想。

到了中餐廳，運轉倒是很正常，不過這幾天治安官來吃飯的時候，把向天真的事情大肆渲染了一番，應該是按照說書的水準宣傳的，現在走在鎮上，但凡是個認識的人，就拉住向天真詢問一番，更親密的還會從上到下的拍打一遍，確認人沒有關系才放走她。

平時不算太長的路程，走了將近一小時才到達。

向天真哭笑不得，早知道應該弄個記者招待會統一回答一下，最多也就一小時。

可是在這樣的小鎮子上，平時連偷盜都很少，出了這樣的事情，足以震驚全鎮居民了。作為一個外來的、獨自生活的女孩（大家都認為馬丁爺爺不會照顧人），向天真受到了周邊無數人的關心。

走到中餐廳樓下，向天真懷里抱滿了各種各樣的水果、牛肉、雞腿、香腸，水果店的老板娘還送給她一大袋水果，并且熱心的幫她把東西提到了中餐廳。

一直在中餐廳忙到休息時間——處理最近的賬目，查看異常的監控，確定沒有什么意外之后，向天真才回家。主要是為了避開活動的人群。

看著法蘭鎮“半夜”的日光，向天真覺得奧蘭，連帶馬丁爺爺一起，都像是藏在日光下的陰影里，肯定有什么見不得人的事情。

如果說以前自己和這些事沒關系，那么現在已經不是了——自己似乎也成為了受害者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