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兩人途徑一座小村莊。黑國多兇獸野獸，對防御性有一定的需求，因此村落的外貌也顯得更加狂野。這小村一面靠山，另一面用大石堆出一面厚實的城墻，小村的二百戶人家皆住在城墻之內，一戶落單的都沒有。巨石城墻上還掛著許多拒敵用的倒鉤，整個城墻如同刺猬一般，看上去很不好惹。不僅如此，小村還設三處始終有人的哨所。黑國人這般謹慎都是被那些殺不盡的兇獸、野獸逼出來的。

這座小村正在舉行一年一度的成人禮。黑國的成人禮只針對男性青年。除了年滿十八，男青年還要有能夠單獨狩獵的本事才能被他人認可，算是成人。

村落或城鎮每年都會為適齡的青年舉行成人禮以慶祝新勇士的誕生。這在黑國是一件相當了不得的儀式，不免要大擺宴席吃喝一頓。

重晴和白陣思找地方落腳的時候受到了邀請，村長一個勁的夸兩人來得是時候。絕大多數黑國人熱情豪放，喜歡熱鬧。看得出這一臉樂呵呵的村長就是這樣的人。

成人禮什么的，小灰是真的不太感興趣。不過按黑國的風俗，這種事情一般不能拒絕，何況那村長剛剛還給小灰二人收拾出一間寬敞的客房。于情于理都該給個面子。

村長講究來者是客，把重晴和白陣思安排在比較靠近祭壇的一桌。看著別人歡歡喜喜的舉行成人禮，這無疑是在小灰心上又插一刀。

至于小灰為什么不喜歡成人禮……

小灰運氣不好，他的十八歲是在白國度過的，白國沒有成人禮這么一說。在黑國只要不是什么重病殘疾，一般年輕男子的成人禮都是在十八歲那年舉行，偶有偏差也大多是在前后一年。很不巧，小灰不久前剛過了自己的二十歲生日。事到如今他實在是不想厚著臉皮補辦什么成人禮了。

這確確實實是個不大的村子，今年只有三名男青年恰好十八。主角只有三名，成人禮卻也辦的熱熱鬧鬧。村里的大多數人都來了。

對于喜歡湊熱鬧的黑國人來說，成人禮就是個聚在一起吃飯喝酒的由頭。對于要經歷成人禮的青年來說，他們是要喝一碗秘制的血酒彰顯武勇，酒一下肚便算是成人了。

其中一個叫黑山峻的年輕人顯得特別期待，因為成人之后就可以娶親成家了。他總嫌父母嘮叨，不愛和父母在一起，他一直想從家里搬出去，然后有一個自己的老婆自己的家。成人之后他便有結婚的權力了。

關于妻子的人選他還沒想好，畢竟涉及到的方面太多，需要從長計議。他同另外兩人一同走過人群，不經意間看到了一位身材高大的美麗女子，一時間心中神往。若不是同伴從背后推了他一把，他只怕是要楞在原地了。

三人登上那座規模不大的祭壇后，成人禮的儀式正式開始，村中元老開始念誦大段大段的贊詞。小灰對那儀式絲毫提不起興趣，百無聊賴的喝著小酒。

好不容易念完那一大段贊詞，三個年滿十八的青壯一同跪下。元老在他們身前各放了一個比臉還大的大碗，又依次倒滿濃稠的血酒。三人謝過之后咕咚咕咚的喝下。

人群熱烈的鼓掌，不止是慶賀儀式結束，還為了接下來的吃飯環節。

小灰不得不承認，他心中還是有些嫉妒和懊悔的。他問白陣思，“你當年喝過血酒嗎？”

“血酒是喝過不少，不過不是成人禮的。”她道明緣由，“我是女子，女子哪來的成人禮啊？”

看出小灰情緒有些失落，她又說，“是不是成長了并不由一碗酒說了算。你肩上的擔子比尋常人重得多。能妥善的處理情與義就已經很了不起了。”她覺得當年小灰十八歲的時候，自己應該帶一壺血酒去找他的。現在說什么都晚了，遺憾就是遺憾。

在鼓掌和歡呼聲中，三名男青年完成了所有儀式。對于大多數人來說，今晚的高潮仍是吃飯喝酒吹牛。有幾桌已經將行酒令高聲喊出，也有人先前喝了太多，已經語無倫次。

黑山峻拿著酒碗敬過幾位相熟的長輩，隨后便深入人堆之中，晃蕩一圈后才緩緩朝先前看中的那名女子靠近。黑國人求偶向來直接了當。他壯了壯膽，拿著酒碗就上了。

見有人走到自己身前，白陣思也有些驚訝。她并不想跟這人有什么糾纏，于是搖了搖小灰的手。先前小灰已經一連喝了好幾壇酒，同桌之人佩服他的酒量。可小灰并未向誰敬酒，眾人也都覺得這外鄉人酒量雖好卻不識好歹。看得出他有心事，可有心事也不該是這樣的。

小灰見有人拿著碗酒站在自己身旁，于是起身又把空碗倒滿，與他一碰一口干完，隨后亮出滴酒不剩的空碗！

不知是誰先叫好，眾人的目光一下被聚集過來。黑山峻被人盯著，也只能咕咚咕咚將碗中烈酒喝干。叫好聲更是此起彼伏。

黑山峻看到重晴手上的戒指，又看見自己心儀的那名女子手上戴著同款，黑山峻覺得自己的少男心碎了一地。

黑國人好求窈窕淑女卻不愿奪人所愛，他們一般不會向戴著戒指的女子表露情意。

黑山峻心底覺得面前這位體格瘦弱，身上見不到絲毫血性的男人根本配不上那女子的。可這話輪不到他一個外人來說。他正打算轉身走人，只見重晴提著大酒壇給自己倒了一碗，又給他的空碗滿上。

黑山峻心里有些發毛。莫非是這瘦弱男子看穿自己先前的想法了？血性涌上來了？喝就喝，不過是拼酒而已！這小身子板絕對不是自己的對手！

兩人一碗接一碗毫不停歇的對拼，喝到第十七碗的時候，黑山峻終于拿不動碗，啪一聲醉倒在地。

見與自己對飲那人被人拖走。也有些醉的小灰放聲大笑，一腳踏在長條凳上豪邁的喊到，“誰來與我一醉方休！”

同桌的村民覺得現在這個才是正經的黑國人。黑國大多數人都是好事之徒，先前黑山峻被人喝翻算是在外鄉人面前丟了臉面，如今定然也是要把這外鄉人喝翻才算找回面子。

這時一個村子里以能喝著稱的年輕人替了上來。本來想玩一玩的，那外鄉人說他并不會什么行酒令。沒了猜碼行酒的樂趣，年輕人只想著盡快灌翻這個外鄉人。

等兩人碰至第十五大碗，年輕人覺得可能是自己天真了。對面那小子怎么越喝膽氣越豪？也是個高手！

年輕人發現自己輕敵大意失了先機，此刻想重新振作也已經無力回天。兩人又走了十五碗，他不甚清明的腦海里只想著能多拖那人喝一碗是一碗。如此這般想著，他發揮失常，很快就醉了過去。

隨后上陣的是一位壯年大漢，一身肥膘看得出都是大酒大肉養出來的。重晴先是大笑然后為兩人倒酒。這屠豹獵虎的壯碩漢子不懼與野獸廝殺，只是眼前這后生的笑聲豪邁是豪邁，但也怪瘆人。

拿起酒碗，大漢反復打量后問了一句，“小兄弟是鱗族人？”黑國共有獸、鱗、羽三個大族。鱗族的血魂秘術手段奇特，以詭異著稱，導致整個鱗族風評被害。在黑國問對方是不是鱗族是一件極其兇險的事情，極易發生矛盾。

聽到鱗族這個字眼，重晴有些黯然。他爹是鱗族，他義兄也是鱗族，可他卻隨了母親和外公，他是羽族人。這他媽到底誰才是黑王的親生兒子啊？他長出一口鼻息。

“在下是羽族人。”

那漢子哦了一聲。管他是鱗族還是羽族，只要不是獸族的漢子就好。來者是客，不管他是什么族的，在酒這方面一定要招待好，這才是獸族的氣量嘛！漢子哈哈大笑，與黑重晴拼起酒來……

結果這一夜重晴喝翻了十幾個大漢，自己也醉得不成樣子。最后他被白陣思背回了村長為他們準備的小屋。

第二天一早，酒醒后渾身發涼的重晴從床上坐了起來，發現自己和白陣思躺在同一張床上，兩人蓋著同一張被子，而且穿的都不算多。同一根長枕上的白陣思幽幽轉醒，她的呼吸、輕吟、微笑都像是最致命的毒藥。和她相處之后，重晴算是明白為什么有那么多英雄心甘情愿的死在溫柔鄉里。他心亂如麻，克制自己不伸手過去已經用盡了全力。

黑重晴低著頭問，“昨晚沒發生什么吧？”他低頭的原因是不敢去看白陣思呼吸時胸口的跌宕起伏。

“發生了啊。”白陣思朝他這邊側過身，手伸出被子從外壓下，原本一體的被內空間被她劃出楚河漢界，只不過她在言語中似乎不在乎這個。“昨晚我背你回來的時候你吐了，差點吐在我衣服上，再加上你渾身的酒氣，味道難聞得很。所以咱們倆的外衣我都洗了。喏，在那呢。”

重晴隨著她的目光看到了自己和她的外衣并排著掛在一起。“那咱倆為什么在這？”

白陣思俏臉微紅，嘿嘿一笑。“這么漂亮的姑娘給你做媳婦你真的不要啊。”

男人在這種時候基本都說不出絕情的話，何況黑重晴這種沒見過世面的雛。他說，“你對我這么好我有點不習慣。”

“習不習慣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喜不喜歡。”

“你知道我有喜歡的人的。”

“那你就敢說你一點都不喜歡我？對我一點都不心動？”

“黑國對婚姻沒什么限制，只要你有本事，愛娶多少個都是你自己的事。白國的婚姻法律是一夫一妻多妾制，但也有平妻這樣特例的存在。若是你心里還過不去，等我登基之后把制度改成你喜歡的樣子也行。”

重晴知道她已經很讓步了，可就是過不了心里這個坎。

30

心情皆是郁結的兩人收拾好行李，連吃飯的想法都沒有就駕車打算離開。可就在村莊門口，他們遇上了另一群趕著進村落腳的家伙。

那伙人的趕著十幾輛馬車，每一輛馬車都極大極豪華的，想都不用想，馬車里的東西一定價值連城。他們的馬車勉強能過這個狹小的城門，可他們要進村，重晴要出村，兩伙人堵在了小村門口。

重晴已經打算掉頭退讓，可那伙人的頭領罵罵咧咧的走出來。那頭領是個尖嘴猴腮的小伙子，個子不高也不粗壯。在強者為尊的黑國，這種身材的人一般都屬于不怎么敢出聲的。但他是個例外，言語間著實沒有口德，嘴里不斷蹦著臟字。

他走到重晴車前，本來還想接著罵人，可看到重晴之后整個人臉色都變了。“怎么是你！你還回來干嘛？不是我要趕你走，你自己離開黑國好不好。”

聽到自家頭領趕人，原本并不在意的幾十位隨從統統掏出了家伙。黑國的武器五花八門，這伙人多用的是實木包鐵的狼牙大棒，這一棒下去開個人頭跟開個西瓜一樣簡單。

車上的白陣思問，“這人是誰啊？”

“一只獸族的小猴兒，算是我小時候的玩伴。”給白陣思解答完，重晴又看向那他稱呼為小猴兒的人。“我回我自己家，你趕我作甚？”

小猴兒的手下發現頭領和那人似乎認識，應該不是真的要打。他們都決定接著聽聽再說。

小猴兒說道，“現在重明勢力大得很，就連我爹都現在他那邊了，你回來不是找死嗎？”

“少爺咱？”一個隨從插嘴正打算問。那小猴兒揮手叫他滾蛋。

“你還真要去王都啊？越靠近王都盤查的可越厲害，要不你跟我的車隊走？不過到時候你特么可千萬別出賣我。”

“咱們倆的交情你還信不過我嗎？我什么時候賣過兄弟？話說這是你的車隊？幾年不見開始代表獸族了？”重晴算了算日子，從這趕到王都正好能趕上年初的三族聚會。這隊車隊自然是獸族每年向黑王交納的歲貢。

一起擠在城門也不是個事，重晴先讓出位置，然后才和小猴兒繼續閑聊。看著這一輛輛大車車水馬龍，小猴兒挑起話頭說，“跟往年一樣，里面都是些無非是優質毛皮，寶石，草藥這類的東西。這趟是進城是為了補給些水和食物。”瞥了一眼白陣思，然后問，“這姑娘是誰？”

“是個我惹不起也打不過的女人。”

小猴兒本來有些不信，隨后他突然感到一股寒意，于是再沒敢去打聽什么。小猴兒誤以為這姑娘就是傳聞中羽族的黑羽祭壇主。這趟三族聚首，羽族的神羽和黑羽居然都來了。羽族好久沒出這么大的陣仗了。

黑重晴說，“剛才說的玩笑話。我跟你的車隊去參加三族聚首的話，事后是肯定會被挖出來的，這事藏不住。我不太想你因此受到牽連。”

被稱為小猴兒的黑重斑也算是頗有身份的人。他想了想，然后說，“這事說大也大，說小也小。”他本來還想說，你不做什么出格的事，黑國未必容不下你。可一想到當初……

“算了，你還是跟我的車隊吧。我只負責幫你進入三族聚會的現場，讓你探望母親。其他的可不關我事啊。你的所有謀劃一個字也不要跟我說，免得拉我下水。”黑重斑笑著說，“你們羽族和鱗族的恩怨，向來和我獸族無關。別擔心我會出事，就算出事了，我爹也會保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