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你感覺如何？”

寒幽蘊剛睜開眼，還沒來得及將腦子里的東西再過一遍，便聽見寒沔掩飾不住的擔心的話，放眼一看，果然，一張寫滿了擔心的臉，讓寒幽蘊想看不見都難。

寒幽蘊想，怎的還是如此輕易便將情緒表現在臉上？隨即也只得安慰自己，道：罷了，好歹還有寒彼以及其他六人，皎清、海棠這些人在，他們幾人互幫互助，在她離開之后，想來也不會出什么岔子。

“無事，歇一歇就好。”

她揉了揉太陽穴，便撐著身子，想要從床上起來，寒沔眼疾手快地想要扶她，也被她不動聲色地攔下了。并非為了逞能，而是向他們傳達她很好的信息，她還沒到起不來地步。

“不用，我自己的身體自己知道，還沒到起床也起不來的地步，寒沔你去為我準備兩匹馬，越快越好，馬蹄要好，必須能夠趕路。”

她坐起身，臉色平靜，便是靜靜坐著，什么也不做，便也讓人感覺到身處千軍萬馬卻屹然不動，鎮定自若的氣度。若非此時臉色還有些蒼白，恐怕也沒人能夠從她的臉上看出她剛剛擦暈倒過去。

寒沔停頓一下，似乎還有些不解，卻還是極快地將臉上的表情收起來，輕聲應到：“是。”

隨即動作利落地走出去，眼神在寒幽蘊看不到的地方，與寒彼的眼神短暫地進行交流，示意站在一旁像是一個木頭似的寒彼好好看著主子。

寒彼卻像是沒有看到他的眼神示意，挺直腰背，直愣愣地站著，就像一個木頭一般，一動不動，連眼神都沒有分一點給寒沔。寒沔看得有些牙癢癢，心想事成都這個時候了，主子的事情最重要，能不能不要再裝木頭人。

待確定寒沔走出去了很遠，聽不見他們說的話之后，寒彼才抬起頭看向寒幽蘊的方向。

此時她正在起身開始穿衣服，看起來沒有一點事，好似之前的突然昏倒只是人們的錯覺，她還是那般堅不可摧，永遠都不會倒。

“主子這是打算去找弈公子？”寒彼看見她正在穿靴子，便走到一邊去給她拿衣服。

其實他也知道，他這個問題是白問，只要明眼人看一眼，便知道她的打算，便是寒沔那個反應慢的人都知道了，更何況別人，問這個問題，不過是他覺得問有必要罷了。

“嗯，你留下來幫助慧王和左相，務必保證宮中的一切與之前我設想的一樣，若有必要，暗閣中人也可以調來幫忙。”

寒彼咽下還沒來得及說出口的話，將手中的衣服遞給她，低垂著眉眼，嘴里吐出一個字：“是。主子將寒沔帶在身邊，如此即便發生了何事，好歹有一個人照應，不會將自己陷于危險之中。”

說罷，又退回到之前站的位置，微微低著頭，又一動不動。

“我心里有數，離我昏倒時隔多久？”

她白皙的手在腰間擺弄白色的腰帶，腦子卻沒有停下來想事情，一邊想著事情，一邊問話。

“不多，或許有一刻鐘。”

不得不說，真的是什么樣的主子帶出什么樣的下屬，說話也是簡潔。

寒幽蘊像是沒注意到寒彼今日的反常，腰間的腰帶系好了，便將那柔軟舒適的頭發用一根帶子緊緊綁在腦后，不讓它再跑到前面來，以免在趕路時遮擋住視線。

待將所有事情都做好之后，寒幽蘊抬頭，看著還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的寒彼，頗覺頭疼。

“可還有何事？”語氣一如往常，平靜無波，好似什么都沒有發生，眼皮也只是輕輕抬了一下，便將眼睛往別處看去。

“主子的身體不適合長途跋涉，為何不休息好再走，待郎中來看過之后，若無事再啟程也不遲？”

他并非寒沔，且這些年待在主子身邊，什么本領也都學了一點，便是為了以防不時之需，主子昏倒時他為主子把脈，發現了主子心跳頻率竟然特別快，氣血不足，種種癥狀，都好似心疾。

起初他還以為自己診斷錯了，如今看主子的態度，他倒是確定了。

既然知道自己身體不好，為何還要這般折騰，且為何之前紫公子為多次她診脈，皆不曾發現主子的心疾。

因為不敢確定，畢竟紫公子的醫術比他的高出太多，在之前寒沔問主子身體狀況如何時，他也不敢將自己得到的結果告訴他。

寒彼敢如此肯定紫宸逸不知道寒幽蘊的心疾，也是因為熟悉紫宸逸的為人，若他知道，定會勒令他們好好看住她，不讓她這般糟蹋自己的身體。

“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最是清楚不過，若是撐不住，我也不會逞強，此時他有難，若我晚去一步，有些事情便會發生，至于我的身體，無論任何人問起，你只需對其言明我無礙，一時昏倒不過是因為這些事日過于勞累，身體沒有得到休息，若休息好了便無事。”

寒幽蘊一邊若無其事地說道，一邊又去收拾路上要穿的衣服，手上的動作，從她醒過來之后便沒有停下來過。

她這話讓寒彼更加堅信心中的想法，果然，主子是知道自己的病情的，只不過有一件事很明確，那就是她根本沒有將這件事放在心上。

對于別人的事情，她可以不吃不喝不睡，也要讓人過得舒適，對她自己的身體卻從來不關心，根本不知道要好好珍惜，每日沒日沒夜地糟蹋，難道別人的事情比起自己的生命更珍貴嗎？寒彼想要置問她，想要她好好珍重自己的身體，可是，卻發現喉嚨被什么堵住，發不出一點兒聲音。

在他們眼里，主子這些年為了許許多多的別人奔波勞累，勞心勞力。幫助乞丐如何可以過上更好的生活，教那些不能自給自足的婦女老人孩子如何養活自己，在途中遇見一個大案子，會花費時間去找出真想，然后讓其他人將真想公之于眾。

她外表看起來清冷高貴，甚至還可以說是有些不近人情，卻也只有他們這些跟在她身邊之人知道，她的心有多柔軟，知道她為這個天下做了多少。

正因為這樣，寒彼在知道她明知自己身體情況不好，還執著地想要去前線那么遠的地方去救人時，心里的憤怒以及擔憂，說一句無情無義的話，即便弈凌璟真的因為主子不能及時到達死了，也與他無關，不過就是心里多了些愧疚。

人心向來都是偏的，他也不例外。按親疏遠近來分，主子明顯比弈凌璟重要的太多，他對主子的感情他們看在眼中，也覺得這樣的男人，能夠為一個女子做到如此地步，特么打從心底里佩服，然而在涉及到主子到性命之時，毫無疑問，主子最重要。

“主子可是有心疾？”

雖然很不想問，或者是不敢問，無奈的是，還是問了出來，卻不后悔問出來，總要親耳聽到答案，才會將人心中那最后的僥幸都澆滅。

寒幽蘊終于放下手下的動作，抬頭看著寒彼。而在等著寒幽蘊答案的寒彼，此時卻明顯地不敢來聽寒幽蘊的答案。

“寒彼何時對自己這般不自信了？”

寒幽蘊看著他，這個自己的左膀右臂，此時卻對自己的能力沒有自信。

“主子恕罪，屬下對醫術并不精通。”

“可是這天下又有誰敢說自己對醫術絕對精通呢？不過是有心和沒心罷了，許多事情，相信自己便成功，不相信自己，便沒有成功那一天，你應該相信自己，即便那個結果是自己恐懼的，也應該相信自己，不是嗎。”

“是，主子教訓的是，如此，主子的答案是？”寒彼雖然已經肯定了那個答案，卻還是想要親耳聽到，這是一種執著，固執。

寒幽蘊無奈，卻也值得點點頭。

“是，確實如你所見，然，我希望除你之外，這世上再無他人知曉這件事，你可能做到？”

寒幽蘊對他這種不見黃河心不死的做法感到好笑，更多的卻是感動，他的想法她怎不知，只是，她的時間已經來不及了，來不及顧及自己的身體，因為還有很多事情等著她去處理，若還有時間，她定會將養好身體，與上天爭奪每時每刻與他相處的時間。

“是，主子。”

最終，寒彼還是沒有再多說什么。他知道無論他說什么主子終究不會改變自己的決定，除非他能夠立刻將弈世子帶到她面前來。

“我去給主子準備干糧。”

寒彼說罷，便拱手退下，加快腳步走出這個悶到讓人心煩氣躁的房間。

寒幽蘊也不管走出去好遠的寒彼，而是又繼續手中的動作，將一件黑色、沒有任何花紋的簡單衣袍隨便疊好，放在包袱里面。若在平時，她的衣服都是要折疊得整整齊齊放好才會罷休。

沒有一會兒，她便出現在門口，拉著寒沔早就準備好的馬，快速離去。若是這不是在城里，沒有規定說不得在都城之中騎馬，毫不懷疑的是，她定會將馬兒的速度騎到最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