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成土地？我們沒辦法接受這種條件。”尼克勞斯家族的代表第一個跳了起來。“再說，我覺得執政廳沒法拿出買這么多土地的錢，殿下您如果要賒賬，那我們是不會答應的，一次性結清和按照市場價估值是我們尼克勞斯家的底線。”

桌上的人心懷鬼胎，各自都打著不同的算盤，但韋斯特道格并不在乎他們想什么，說什么，甚至是做什么。

說是會議，更像是居高臨下的通知。

維可無聊地托著腮幫子發呆，卡西奧雷斯不緊不慢喝著茶，菲利普騎士仔細擦拭著自己的佩劍，只有文書布萊尼亞正正經經坐在位置上，拿著羽毛筆等待韋斯特道格發言。

這并不是韋斯特道格一行人不在乎這次會談，而是會談前和布里尼烏斯談好之后，天平兩邊就不平衡了。

再加上拉古薩人的貿易站已經被徹底接管，里面的賬本上記錄了灰眼睛和當地貴族們的骯臟交易——基本上有名有姓的家族都摻和進來了。

和領主進行灰色交易，很普遍，但當領主變成前領主之后，這些交易就會變成“投敵”和“叛變”罪名的有力證據。

坎塔庫澤家族的代表馬上開始和稀泥。

“執政廳要買諸君的土地之前想必是籌集好了資金，大家不必擔心……”

韋斯特道格笑著搖了搖頭：“不，我們不會為所有贖買的土地付錢，雖然說是贖買，但銀幣只占贖買協議很小的一部分。”

“不會真的有人以為政務廳會拿真金白銀來買你們的土地吧？而且，當然不會按照市場價走，嗯……回購價應該是正常價格的四分之一。”

“您……”眾多貴族一日語塞。

“您這不是搶奪我們手中的土地嗎？”尼克勞斯家族的中年人睜大了雙眼滿臉的懷疑：“這種行為放在任何地方都是不被允許的！拉丁人，羅馬人，塞爾維亞人……任何人都沒法接受。領主不可能就這樣騙走貴族的土地！毫無代價！神難道會允許這種行為嗎？”

中年人環繞四周，試圖找到支持自己的聲音。

“諸位，你們能夠允許這種行為嗎？難道你們愿意就這樣把莊園，牧場和林地拱手相讓嗎？”

“我認為殿下您確實欠缺考慮了。”坎塔庫澤家族的年輕人小聲地拉著偏架：“或許我們可以討論出大家都能接受的方案。”

氣氛漸漸充滿火藥味，嘆息，不滿，小聲的交流……安居洛斯家的代表忽然站起來舉起了右手。

埃波尼埃斯·安居洛斯點了點頭：“我愿意為了支持殿下的戰爭，低價賣出我們安居洛斯家族所擁有的土地。”

對這打破沉默的發言，尼克勞斯家的中年人站了起來拍了怕桌子。

“埃波尼埃斯？你瘋了嗎！”

“我沒瘋，但是我們安居洛斯家族很在乎榮譽和忠誠，不像你們尼克勞斯家，除了錢和女人，心里還有別的嗎？”

埃波尼埃斯·安居洛斯看起來非常輕松，帶著淺淺的笑意，沒有一絲土地要被賤賣的憂慮。

這老狐貍在賣什么藥……來不及想太多，尼克勞斯家的中年人深吸了一口氣，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

他轉頭看向其他家族的代表：“老埃波尼埃斯看起來瘋了，我們先讓他冷靜冷靜再想想自己的發言是多么愚蠢……你們呢？真的愿意賣出土地嗎？以哪怕連四分之一的市價都拿不到？”

卡門德拉家族的代表也站起來搖了搖頭：“冷靜點，老家伙。不過，我們卡門德拉家族自然也會支持殿下的戰爭事業……這是作為諾瓦瑞恩的貴族應該做的，不是嗎？我們始終是羅馬人。現在，諾瓦瑞恩回歸了帝國，我們應該為屬于羅馬的土地和人民回到帝國的懷抱而做出自己的貢獻。”

布里尼烏斯家族的阿塔納修斯嘆了口氣，也站了起來。他作為貴族里的學者，知識淵博，儒雅隨和，在諾瓦瑞恩有很高的威望，說出來的話都很有分量。

“我們布里尼烏斯家族也同意賣出土地。”

簡簡單單一句話，猶如晴天霹靂。

坎塔庫澤家的年輕人已經察覺到了不對勁：“等等……我們坎塔庫澤家族……額……也同意賣出自己的土地。”

先及時止損，年輕人做出了判斷。

目前看來韋斯特道格起碼得到了在場一半貴族的支持，坎塔庫澤家本來就陷入了泥潭里，這時候和執政廳對著干顯然不是明智之舉。

實在不行可以在賬本，地契上搞點小花樣，但在現場絕對不能得罪韋斯特道格。

沒想到韋斯特道格沒理會年輕人的表態，而是直接指著他，提出了自己的問題：“坎塔庫澤家的老族長呢？為什么沒來？是不是看不起政務廳？還是說你們壓根就沒打算做出承諾并且付諸行動？這么重要的會議，你能決定嗎？”

年輕人當然不可能說自己殺了伯父，所以才輪到自己來參加會議。

他只能支支吾吾地敷衍：“伯父身體抱恙，躺在床上。實在是不能行動，連自己起身都做不到。所以才派我來參加這次會議。”

韋斯特道格抱著雙臂，身體微微前傾。

“身體抱恙？嚴重嗎？”

“不是很嚴重，醫生說過幾天就會緩解，感謝殿下的關心。”

韋斯特道格不緊不慢地撓了撓鼻子。

“是這樣嗎？真有趣，可莎莉小姐不是也在嗎？作為長女由他來傳達父親的意志似乎更合適一些吧？”

“額……堂妹也有事情不能來……”

“不能來？什么事比這次會議更重要？”

年輕人的額頭隱約能看見汗珠。

“這種事情不必麻煩殿下您，我相信堂妹有她自己的理由，到時候她會親自來給您說明情況。在會議上浪費時間討論我們坎塔庫澤家族的私事，十分抱歉，諸位，讓我繼續把注意力集中到殿下的提議上吧……”

韋斯特道格咳了咳，打斷坎塔庫澤家族年輕人的話語。

“沒事，畢竟莎莉小姐已經等在門外面了，就讓她說說吧，究竟有什么事這么著急。”

“等等……您說什么？您……”

韋斯特道格伸了個懶腰：“怎么？很意外自己的堂妹出現在這里嗎？”

“我……殿下，說實話，我其實并不知道她去哪了。”

年輕人裝出驚慌失措的樣子，他現在只能祈禱自己的謀殺沒被堂妹發現了。

“我說，在你殺了你的伯父并且囚禁莎莉小姐，打算把她送到拉古薩去之后，就以為一切都結束了……或許過兩天你就會偽造一份遺囑，然后制造一場伯父意外猝死的現場，讓自己名正言順地登上爵位。但你沒想到她還留在諾瓦瑞恩吧？”

年輕人舌頭好像打了個結：“殿下您您您……您在說什么？”

話音未落，會議室的門打開了，一身黑色的莎莉·坎塔庫澤走了進來。

“在諸位閣下與殿下面前，我，莎莉·坎塔庫澤，指控我的堂兄謀殺了我的父親。”

“還真是坎塔庫澤家的長女啊……”“她不是剛剛和安居洛斯家的小伙訂婚嗎？”“則……小科里克不會真的殺了自己的伯父吧……”

嘀嘀咕咕的議論聲響起，坎塔庫澤家族的年輕人一邊否認一邊結結巴巴地想要走出去：“我沒有！伯父是自己……喝酒喝多了猝死的，并不是我謀殺的！我只是想給他一個體面的葬禮而不是非議和這種不光彩的死法。”

看了半天好戲的卡西奧雷斯終于開始說話：“衛兵，帶這位先生下去好好調查一下莎莉小姐的指控是否真實。”

慌張的年輕人手忙腳亂想反抗，被衛兵制服之后拖出了會議室。

莎莉·坎塔庫澤半跪下去，對著韋斯特道格說：“殿下，坎塔庫澤家族，愿意將所有的土地賣給執政廳。”

韋斯特道格扶起她。

“莎莉小姐真是慷慨啊……感謝你對諾瓦瑞恩軍團建設作出的貢獻。”

韋斯特道格轉身看著貴族們。

“那么，尼克勞斯家族還是不愿意嗎？”

塔拉伊諾家族的代表小聲問旁邊速爾速家族的代表。

“不愿意，會產生什么后果嗎？”

速爾速家族的代表鼓起臉頰：“什么后果不知道……不過我們速爾速家族是不會這么輕易就將祖產交出去的。”

“我們塔拉伊諾也一樣，不能讓祖宗蒙羞，這些土地見證了祖上的榮光，不可能在我們這一代手里被賣出去。”

坎塔庫澤，安居洛斯，卡門德拉，布里尼烏斯，尼克勞斯，塔拉伊諾，速爾速七個家族里，坎塔庫澤，安居洛斯，卡門德拉，布里尼烏斯這四家已經屈服，尼克勞斯和原坎塔庫澤家族的勢力糾纏不清，不管他們屈服還是不屈服都要在今天除名，剩下兩個家族……誰先認清局勢，留下誰。

卡西奧雷斯在旁邊插了一句話：“殿下的意思呢……不賣土地的，就去土里陪灰眼睛。”

“您，您這是威脅！”尼克勞斯家的中年人語氣顫抖。

“是威脅嗎？我想，這大概只是談話而已吧？”卡西奧雷斯吹了吹杯子里的熱茶：“如果三言兩語就能稱之為威脅，那么架在脖子上的利劍該算什么？你們中的某些人，不積極聯絡、起兵反抗灰眼睛也就罷了，還用真金白銀跟他沆瀣一氣！這些人，寧可為灰眼睛的不義添磚加瓦，也不肯為殿下的大業做出一點微小的貢獻，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