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多日，迎春花便從墻角冒了出來，吐著小小嫩嫩的黃色花朵來，房檐上滴下的雪水將它洗的干干凈凈。柳條生出綠意，桃花吐出花苞。春天便這樣一點一點的走來了。

幾個鎮上的學堂也紛紛開張，就數朱陽鎮李秋子的書院收的學生最多。足足有八九十個。

林一一和鶴羽挨個書院都去過一回，今個兒去的是福子家那邊的書院，剛推開院門，就看到幾個孩子正在院子里踢雞毛鍵子。雞毛毽子在半空翻飛，飛起來又落下去，在空中劃過一道道美麗的弧線。

見都是五六七歲的孩子在這。

林一一問：“先生，書院中就這些孩子嗎？”

陳先生指了指屋子，屋內還有三五個孩子正在寫字，講臺那邊也有兩個孩子，正在幫先生整理今天的作業什么的。

“沒了？”林一一皺了皺眉頭，按理來說，免除了學費，就連筆墨紙硯，史書典籍都是贈送的，沒讓大人花一文錢，不應該是這般蕭條的模樣。

“沒了”陳先生答，“或許大人和師爺隨我走一遭，便知道其中緣由了！”

“勞煩先生引路?！?

陳先生吆喝學生回了屋內，留了作業，便帶著二人出了門。

順著一條羊腸小路，三人來到了村后頭的田間。滿田都是人，大人小孩兒，男孩兒女孩兒都有。

“如今也不是種莊稼的時節，怎么都在地里呢？”鶴羽望著正在地里忙活著的人們問道。

“如今的確不是種莊稼的時節，但確是種南瓜的好時節，往后，草長起來了，得拔，天干了，得澆地。熟了得收，你說那些十二三歲的孩子，都當半個大人用，對這些人來講，留著在家干活可比去我那兒念勞什子書強多了?！?

“那不是還有人把孩子送過去嗎？”林一一接著問。

“那屋里都是五六歲的孩子，大的也不過七八歲，師爺可聽過一句叫七八歲狗都嫌？這些個年歲的娃娃在家都搗亂的很，哪里是送來和我學知識的，是免費送來給我給帶著的?！?

聽完陳先生的話，二人沉默了一路，尤其是林一一，她想著參考二十一世紀的教育制度，卻完全忘記了玄塵貧富差距大，很多人尚且在溫飽線掙扎，孩子也是家中的勞動力，即使是免費的學堂也未必會讓孩子去上。

“師爺。”鶴羽見她悶悶不樂，叫了一聲。

林一一抬起手，擺了擺，道：“別搭理我，我一個人靜一靜?！?

鶴羽知道她是因為今日聽了陳先生的話才煩的慌，也不好再說些什么。

馬車晃晃悠悠的走著，好不容易才到了玄塵府，下了車，鶴羽便叫來一個小廝，吩咐他去德聚樓找鶴鳴，并告訴她，林師爺心情不好，讓他來將人帶出去散散心。

不一會兒，鶴鳴便騎著一匹紅棕色的馬兒來到了玄塵府的門前。將人從屋里拽了出來，帶到馬前。

“這馬兒都買了兩個月了，也不見你去我店里看一看它，我又不騎，遲早得喂成豬?！闭f著攔腰將人抱起，放到馬上。“今天天氣好，我們去郊外溜一圈兒去？”

見他一番好意，把馬都領過來了，也不好拒絕，伸出手道：“走吧！”

鶴鳴握著她的手，一只腳踩上馬蹬，翻身上馬，將人圈入懷中。拉起韁繩。

馬兒便緩緩的向前走去，馬蹄踏在石板路上，發出“噠噠”的馬蹄聲。清脆悅耳。

二人依偎著往郊外走去，郊外的草還沒長起來，只能隱隱約約的看著一層“綠”。

夕陽斜灑，給天地萬物鍍上一層金色的光。

鶴鳴從馬上下來，一只手牽著韁繩走在前頭，轉過臉來望著林一一說：“大哥只告訴我你心情不好，也沒告訴我緣由，但我相信只要有你在，沒什么解決不了的事情。”

“你這樣相信我嗎？”林一一望向遠方，“只可惜有時候我都不那樣相信自己?！?

昂著頭望著她道：“當然相信，但是如果解決不了也沒關系，還有我哥，實在不行，不是還有我？”

林一一只覺得今天的夕陽灑進了自己的心中。

“這匹馬叫‘紅棗’，很乖的，要不要把韁繩給你，你騎著試試看？”

“好??！”林一一俯身從他手中結果韁繩，鶴鳴也翻身上了嗎。

“你上來做什么？”

“做你的保鏢啊，萬一‘紅棗’突然不受控，有我在至少不讓你受傷！”鶴鳴說道。

“行吧！”林一一抖了抖韁繩，“紅棗”馬上往前走了幾步。激動的拍了拍身后人的大腿：“紅棗動了哎！他動了！”

“你把韁繩拉好，別亂動。”鶴鳴將手放在她的腰間，生怕她一激動跌了下去。

“等著，看本姑娘帶你策馬奔騰！”說著抖了抖韁繩，“紅棗”撒歡似的溜達起來。

直到夜幕四合，二人才慢悠悠的往城中走去。

一個多月前，林一一便從鶴家的大宅子搬了出來，住進了這間小院兒。

小院距離玄塵府很近，走上不到一刻鐘便到了。不比住在鶴府的時候差。

二人騎著馬停在了院子外的一棵柳樹下，拴好了馬，二人手挽著手走進了院子。

院子里福子挖了幾個地燈，點上油燈，用帶鏤空花紋的燈罩罩起來，防止半夜溜進來的貓兒撞到了裝油的碗。整個院子都在燈光的襯托中格外詩意。

“許久沒來你這兒了，變了樣子。”

“那你說是變好看了，還是變好看了呀！”林一一嘴角揚起一抹笑問道。

“自然是變好看了?！?

鶴鳴在院子中的石凳上先坐了下來，石凳上是小菱怕林一一凍壞了肚子，特意縫的粗布棉花圓墊子。

鶴鳴打開桌子上的一個木匣子，里面放著一塊漢白玉和幾塊青田玉，幾把刻刀。拿起一塊青田玉翻過來一看，上頭歪歪扭扭的刻著自己的名字。像是戳破了少女心事，不經意間，眉眼下彎，笑意爬上臉龐。

從小廚房端了薄荷膏和普洱茶出來的林一一，只看著鶴鳴那雙晶亮的眼睛盯著自己，絲毫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

斟了杯茶，遞到他面前：“前幾日剛買的普洱，你看喝著習慣不！喝著習慣以后就多買一點，我喝著感覺還不多，糕點吃多了解膩?！?

“你知道的，我喝茶不挑，尤其你買的，高碎我也覺得好喝！”

林一一翻了白眼道：“信你鬼話！”

“我說的是鬼話。那……”鶴鳴扮了個鬼臉道：“鬼來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