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歷十一月十八，德聚樓內。

“我林一一在此敬諸位先生一杯，謝諸位先生為我玄塵孩童開辦書院。”林一一今日身著一件白色羅裙，長發高束，長眉入鬢，朱唇微點。與平日想比，多了幾分沉穩與成熟。

一杯飲罷，眾人皆站了起來，準備給她敬酒。

林一一叮囑身旁伺候的婢女：“給洞天書院的李先生換一盞熱茶來，先生喉疾未愈，不宜飲酒。”

那婢女走道一旁，倒了一盞熱茶，奉給李秋子。李秋子接了茶水：“多謝師爺關懷，今后還望師爺多多關照。”說罷抬起手，將茶水一飲而盡。

酒過三巡，此時房門之外，一玄衣男子急得直轉圈，因為不好親自出現的緣故，尋了一個跑堂的小廝，讓他進去給屋內的小姑娘遞句話，讓她千萬千萬別喝多了。能早些結束這酒局，便早些結束這酒局。

足足等了半個時辰，也不見里面散場，終于是按耐不住，推門進去了。

酒喝的正在興頭上的諸人，望著門前的人，都停了下來。

酒桌上，不知誰恭恭敬敬的叫了一句：“鶴公子。”

鶴鳴倒也不尷尬，直言道：“家兄見林師爺久久不回，外面天寒地凍，怕她一個小姑娘生了事端，給諸位添麻煩，所以讓我跑著一趟，看一看諸位先生有沒有結束這酒局。”

在做諸人都是聰明人，自然聽得明白，鶴鳴此番話是告訴他們，這飯吃的差不多就得了，這酒喝的差不多也就得了，再繼續下去，就過了。

一伙子老老少少的竟然都一齊裝起來醉酒，就連今晚一直喝茶，滴酒未沾的李秋子都扶著額頭，道：“不行了，林師爺，今日喝多了，改日再喝。”

見此狀，林一一只能見好就收，畢竟該說的事兒已經說的差不多了：“今日就到這里，修繕書院，購買學習用具的銀子，我會在三日之內讓衙門的人送到諸位的書院。”

眾人一一應和，裝作酒醉的樣子下了樓，上了馬車，離開了德聚樓。

二人站在門口，望著馬車向四面二而去，相望了一眼，鶴鳴伸手將她拉進懷中，大手捧著她的臉道：“難受嗎？”

小姑娘沒說話，抿著嘴，望著他的雙眼搖了搖頭。

疼惜的將小姑娘攬入懷中，揉搓著她的頭發：“下次不要喝那么多了。”

小姑娘踮著腳點，湊到他耳邊，兩只手抓著他不知是凍的通紅，還是羞的通紅的耳朵，趴上去道：“我沒喝多，我中間偷偷換成了白水，他們都不知道。”

鶴鳴看著自己懷中逐漸變成一個奶娃娃的孩子，摸了摸她的頭發，道：“好孩子。”

“嗯，好孩子，一一是好孩子。”

懷中的小姑娘已經開始面色酡紅，說話打結，絲毫不像剛剛在酒桌上時說話的模樣。

他很歡喜，他歡喜這個小姑娘，只在自己面前卸下防備。這種感覺，仿佛是下雪天，懷中揣了一個湯婆子一般溫暖舒服。

“還能走嗎？”他低頭問懷中的小姑娘。

“嗯，能”小姑娘點著頭道。

“那我們今夜走回去？”鶴鳴歪著頭詢問。

“走累了怎么辦？”

“走累了，我背你。”

“好，我們走回去！”

接過小廝遞來的紅色燈籠，拉著小姑娘軟糯糯的小手，便往前走去。

小姑娘絲毫沒了平日里的跳脫，乖的不像話的跟在他的身后。

他走一塊青石板，她便走一塊青石板。

他拐彎，她便拐彎。

不知走了多久，月亮慢慢隱入云層，整條街只有一團紅色的燈籠，天空突的飄起雪來。

雪愈下愈大，大片大片的雪花從空中飄落，落在二人的身上。許是還沒到深冬的緣故，雪剛落到二人身上便開始融化。

“一一，下雪了。”

迷迷糊糊的小姑娘，聽到下雪兩個字頓時睜圓來了眼睛。

作為一個南方的孩子，上輩子至死都沒見過一場大雪。她的雙眼貪婪的望向天空，生怕錯過每一片美麗的雪花。

鶴鳴將她一把拽去懷中，溫暖的大手覆上她凍的通紅的耳朵，將她的臉捧在手心：“林一一，還記得我說過什么嘛？”

醉酒迷糊的小姑娘，搖了搖頭：“你說過那么多話，我怎么會記得？”

鶴鳴也不惱火，而是耐著性子說：“我說，等下雪我就帶你回京，見我母親。定親成婚。”

望著面前的鶴鳴，小姑娘突然清醒過來：“下，下雪了。鶴鳴，下雪了。”

“嗯，下雪了。”

踮起腳尖，猛地在他唇邊一點。冰涼的觸感讓她突然面紅耳赤起來。

趁著他沒反應過來，趕忙往前跑去。

當那溫熱軟糯的唇貼上來的時候，鶴鳴著實是愣住了，也著實被小姑娘嚇了一跳。但是懷中的小姑娘突然脫身，空蕩蕩的懷抱讓他突然反應過來，追了上去。

將她困于懷中，揪著她的小鼻子，心慌的厲害，想要說些什么卻怎么都無法組織語言，欣喜的感覺快要將他沖昏。就這樣望著她，她烏黑發亮的雙眸，小巧可愛的鼻子，嫣紅嫣紅的嘴唇。

許久，也才放出一句狠話來：“小家伙，你給我等著。”

“我不等了。”說罷，雙手環上他的脖頸，踮起腳尖。留下一場白雪一般的柔情與浪漫。

燈籠掉落地面，映紅了一大片雪花。

回了府，才發現鞋襪已然濕透，林一一坐在西院的臥房里，小菱端來一大盆熱水。

責怪道：“姑娘又貪玩，濕了鞋襪自己也不知道。”

將一雙白皙的小腳放進氤氳的熱水盆中，而那顆心還在雪地中歡快的蹦噠，她捂著快蹦噠出來的那顆心，問身旁的小菱：“小菱，你說愛一個人是什么樣子。”

“我與姑娘不同，姑娘愛一個人，就只愛一個人，也要求他只愛一個人。可我……，可我愛一個人，便希望他能娶一個相配的人。”

“所以，你喜歡的人是鶴羽？”

聽到那個名字，小菱愣了一下，很快又恢復過來：“姑娘盡會說笑。大人回京是要成親的，若是這些話傳回了京中，恐會成為鶴府的負擔。”

“我信口胡說呢，你別放心上。”林一一望著坐在水盆旁低著頭的小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