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五一”這個勞動節似乎在那兩年成了徐丹丹的坎了，不知道怎么了，到了那個時間就要注定不太平，弄得阿薇在以后好幾年一到五一時就總覺得心慌慌的。

不過大三那年“五一”的不太平似乎早有預兆。

那是剛升入大三不久，徐丹丹的信件越來越多，而且周末會趕赴師妹院校的舞會，至于是“師妹”還是“師妹們”就不清楚了。再后來信件中偶有照片夾帶，徐丹丹炫耀似的拿回寢室給三個人看，是她和一些男生勾肩搭背的合影。徐丹丹一邊讓幾人看照片一邊哈哈笑著說這個男生是怎么請她跳舞，那個男生又是怎么對她表示好感的。說也奇怪，容貌不算出眾的徐丹丹可能一場舞會就能和一個男生相識并熟悉，熟悉到可以照這種照片的程度。而這種事情發生多了，讓徐丹丹認為自己的魅力值爆表，卻不考慮追她的男生“質量”，只要沒達到頭禿眼瞎，什么歪瓜裂棗的的都無所謂，她是照單全收，并樂在其中。

因為大二的那場病，大家和徐丹丹熟悉很多，對她的了解更多了一些。

據徐丹丹說她所謂的弟弟是她對象，當然這是大家早都看出來的。徐丹丹家是縣城做生意的，生意較大，錢也賺得很多，但這些都和徐丹丹關系不大，因為徐丹丹上有一兄下有一弟，而一家之主的丹丹媽媽是嚴重的重男輕女，曾多次表示家里一切財產只有她哥哥弟弟的份，和徐丹丹沒半毛錢關系。她父母忙于生意，家里又只有她一個女孩，所以所有家務都落在徐丹丹身上，她在家里傭人一樣做飯洗衣服，有著遠比同齡人多的家務，也有著遠比同齡人要多的零花錢。但人是最怕比較的，尤其都喜歡拿別人有的和自己沒有的去比較，而從不會拿自己有的和別人沒有的相比較。徐丹丹當時就是這樣的，她看見家里的兄弟有父母的關愛，外邊的同學也有父母的關愛，就完全忽略了自己比同學們高的經濟基礎，只是一味的只看重她缺少的母愛和家庭的溫暖。于是叛逆期的她選擇了早戀，她希望能從別人家庭感受到溫暖，便交了這個深度近視的同學做男友。那時的長輩解決問題都是簡單粗暴的，徐丹丹母親知道后便企圖武力阻止，不想皮球越是用力拍就跳得越高，幾次武力勸阻后加上男友的貼心安慰，初中的徐丹丹干脆就住到了男友家。不過后續的事徐丹丹沒有說，但幾年下來，有些事就順理成章了，所以馮新懷疑徐丹丹的病可能是流產并非憑空猜忌。

三人在徐丹丹生病時已見到她那個對象“弟弟”的一片真情，此時見她身邊還桃花朵朵開，有意勸阻，但看徐丹丹本人卻完全是一幅玩笑對待，經常把那些男生的信拿出來和她們三人一起看，像是沒動絲毫感情，幾人只好把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春寒料峭，卻凍不死愛的種子，或許種子早已種下，只等此刻生根發芽。大三第二學期開學后的第一個周日，阿薇要去給自己買點日用品，剛出了寢室樓，迎面走來了一個眼睛不大看著有些猥瑣的男生，阿薇覺得有點眼熟，突然想起這是最近給徐丹丹通信比較頻繁，信上盡是情哥哥情妹妹之類稱呼的那個人。阿薇急忙轉身回寢室通知徐丹丹要不要躲一躲，或者由別人推說不在。可徐丹丹根本沒理阿薇的茬，只是笑了笑，在聽到走廊說有人找后收拾了一下自己的東西便隨來人走了，并徹夜未歸。留給阿薇的是對自己狗拿耗子—多管閑事行為的自嘲。

此后又有幾個周日徐丹丹被那個猥瑣男接走了，因為有了阿薇那次多管閑事的教訓，三人也并不多問。

“五一”放假照例只有徐丹丹和阿薇回家，趙小紅和張婷留寢，放假前徐丹丹說要回家辦件大事，幾人見她不多說，也就沒多問。

兩人離校，可到了規定的返校時間卻只有阿薇一人回來了。第一晚徐丹丹沒回來，三人以為會不會被猥瑣男接走了。可第二晚還沒回來，還沒有任何消息，也沒讓幾人幫忙代請假。

第三天吃過早飯，三人商量要怎么和輔導員說時，徐丹丹面色鐵青、風塵仆仆的回來了。進了寢室也不說話，只是下頭扎在床上，對身邊的人和事不做任何反應，像是極累極疲倦，怎么睡也睡不夠的沉睡過去。三人見這種情況就只好和輔導員說徐丹丹生病了。

徐丹丹一直睡著，24小時不吃不喝，嚇壞了阿薇她們三個人，一天一夜水米未進人哪里受得了啊？更何況徐丹丹的臉色又極差，于是三人決定叫醒徐丹丹，好歹讓她吃些東西。

三人叫了半天，徐丹丹才醒過來，只說了句：“我喝安眠藥了，現在好渴，幫我弄點水吧，我什么也吃不下。”

阿薇端來一杯水，徐丹丹一飲而進，又要了一杯喝下后繼續睡去。

睡了兩天徐丹丹才轉向正常，臉色也恢復了不少，這才告訴三人她五一放假發生的事。

這次她本想趁五一放假回去和她那個對象“弟弟”做個分手了斷，至于是不是因為那個猥瑣男的出現徐丹丹沒說。回去一談，她對象自然是不肯的，七八年的深情枉付，事先又沒有心理準備，任誰也是受不了的。她對象聽她說出分手便大哭大鬧，后來干脆拿了一把菜刀要一了百了。她對象家里只有這么一個男丁，父母姐妹都是讓著寵著的，要不然也不會初中就把女孩領家常住，而且在不算寬敞的房子里硬是擠出一間小屋給他倆住。此刻這種情形，他媽媽、妹妹都跪下來求他把刀放下都沒有半點作用，最后就雙雙跪在了徐丹丹面前，徐丹丹沖上去搶了菜刀，并把菜刀帶回了學校，說到這徐丹丹還讓大家看了一眼她皮箱里的菜刀。

菜刀雖然搶下來了，但事情還沒達到徐丹丹想要的結果，無奈徐丹丹求助于她的父母。原來她在家的地位并不高，處的這個對象家里也是十分的不滿意，尤其在徐丹丹考上大學后，她媽更是覺得徐丹丹和她對象像是天鵝與癩蛤蟆，只可惜徐丹丹多年住在她對象家里，對她母親的天鵝和癩蛤蟆的比喻根本聽不見，她母親就對她不理不睬、根本不管了。不想這次她們鬧分手，她求助于她媽媽，她媽媽不但愿意管，而且管得還很認真很徹底。在她媽心里認為哪怕天鵝已經委身于癩蛤蟆了，但并不影響她還是一只天鵝，離了癩蛤蟆，照樣以天鵝的身份找對象。而且離開癩蛤蟆也正是她媽媽最想見到的結果。

徐媽媽浸淫生意場多年，深刻明白金錢是塊萬能磚的道理，于是堅守分底線，主打金錢牌，主要談她女兒在對象家多年的生活費用問題。男孩開始是堅決不同意分手，后來徐丹丹一氣之下躲在小屋吞下了一瓶安眠藥，等大家發現時藥效已經表現為深度睡眠了。徐媽媽感覺并不危及生命不用搶救，而男孩見她寧死也要和自己分手，也就不打算搶救，雙方便在徐丹丹藥效的繼續發揮作用中開始了緊張有序的談判。

談判開始，男孩見大勢已去，人是留不住了，錢總是得要多一些，更何況多年感情投入此刻都要?為精神損失費的，前思后想便給出了兩萬元的高價，這在九十年代初期夠買一處樓房了。

而徐媽媽做了多年生意，在討價還價上很有一套，怎么可能讓一個毛頭小子占了便宜，一番思量后還了四千元這個價格，而且是帶有理論支持的。徐媽媽自有她的道理：“且不說我閨女花了你家多少錢，就憑你家一年的收入有一千元嗎？更何況你家條件不好，孩子好幾個，掙的錢又不可能全給我閨女花啊。”徐媽媽開口錢，閉口錢，完全無視男孩及他家人多年來在徐丹丹身上投注的感情，或者在徐媽媽看來感情根本就是一文不值的。

男孩的父母都是老實人，更因為男孩小時候不注意保護眼睛，弄了個深度近視，以至于當時當兵回來就能安排工作的捷徑都走不了，所以對男孩充滿愧疚，也對男孩極為縱容，此刻面對極強的談判高手，一時間無言以對，只能當多年對兒媳婦的一片真心喂了狗，也想不出什么論點論據來提價，只好同意了八千這個數目，剩下的只求兒子無恙就好。男孩也是無法，只好在哭喊鬧求中收下了這買斷感情的四千元錢。

后來這些都是在徐丹丹剛有些恢復意識時她母親開心地告訴她的，而她也憑著這些剛恢復的意識強撐著返了校。

后來的日子里徐丹丹偶有出去赴舞會，但數量上已明顯減少，那個猥瑣男也沒再來校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