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懶洋洋地掛在西邊，西城的郡守府籠罩在一片昏黃之中。

“專門豢養鬼物的法術在萬年之前是禁術。禁術中的禁術。”為了躲開旁人，李璨找了個亭子坐下，和青鳥繼續復盤，“如果是這樣，線索就斷了，因為追蹤鬼物我不在行。”

“那就找在行的。”青鳥向來直來直去。

“城隍那邊應該也找不到，如果找得到卷宗上城隍的陳詞就應該有提示，不可能是空的。最壞的結果是。”李璨搖了搖頭，似乎覺得很扯淡，“是他們和城隍勾結甚至衙門之中也有內應。”

李璨向來喜歡做最壞的的打算——這樣一般結果不會太壞。

比如那次做深度報道準備進火星殖民地下燦石礦的時候，他就提前簽下了遺囑，如果自己身死，把東西都留給他前女友。

“我先去探探行蹤可疑的人，估計會有一些線索。”青鳥說。

“不太好，打草驚蛇。”李璨心里還是很沉重，但是也不慌亂，“先用正常的方式查。”

“嗯。”青鳥說，“那我們？”

李璨鎖定的目標其實一直只有兩位，第一位是駕車的車夫，第二位是他大姐的貼身丫鬟。

“我去找昨天駕車的那個車夫，你去城隍那里問問，也許會有線索。”李璨說道，“這件事和他脫不了干系。”

“至于那個丫鬟那邊，好像沒有什么異常。”

太陽已經完全落下山，秋日里有風吹過，送來涼爽。

郡守府，雜事房。

靠著雜事房的偏室便是下人們住的地方，兩個下人一間，為李家大小姐趕馬的車夫便在此處歇息。

李璨從管事的那里問到劉箬的住所，直接來到了這里。

一個小巧的身影在門口閃過，劉箬察覺驚聲道：“是誰。”

劉箬即便退伍很久也保持著軍隊里的習慣，每到夜里比白天神經更加緊繃。大楚帝國百夫長行軍之時都是要徹夜值班，隨時待命的。

而且時間還早，他還睡不著。

“是我。”一個奶聲奶氣的聲音回答道，“劉伍長還沒睡啊？”

那人探個頭進來，正是李璨，一雙眼睛似乎讓屋子里都亮了起來，一臉笑瞇瞇的樣子。

“小公子啊，找我有事嗎？”劉箬懸著的心這才放下來，“這么晚了，奔波了一天，累了吧。”

“我不累，我來是問你點問題的。劉大哥，我姐出事的時候，你看到什么了嗎？”李璨走到劉箬身前，找了個小板凳坐下，“我姐說那個人很高，有八尺呢。”

“聽到車里有響聲，我就勒馬停了下來，接著大小姐就遇刺，等我掀開簾子，那個人已經不見了。”劉箬記得很清楚。

“窗開著嗎？”

“開著，但是什么也沒看見。當時停在城樓下，事情發生得太突然，本來應該跟在我們后面的衛隊去前面換碟子了。”

“碟子”就是帶護衛的車馬，經過大城時需要遞上的通牒。

牒上用文字注明這車隊的來處去處，經過哪些地方，并蓋上這些地方的最高長官的印章。

一般除非將軍或者是主將親自帶隊，否則一城駐軍統領都是認牒不認人。

就算只是一支十三五人的小隊，也要例行公事，妥善保管通牒，在經過大城之時先出示。

這樣有兩個好處，第一是行軍路線都有記錄，第二是調兵遣將有據可循。

“車下有人嗎？”

“沒有。”劉箬回答得迅捷而肯定，“我第一時間看向車窗，然后看外面沒人，就仔細探查了車底。車底下沒有人。”

“嗯。”李璨依舊笑瞇瞇的樣子，“劉伍長覺得那可能是什么？”

“不知道，好像是妖物作祟。”劉箬思考片刻，回答道，“小公子問的這么仔細，難道是看過卷宗了？”

“沒有沒有，就是好奇。如果是妖物作祟，劉伍長怎么會說好像。難道軍隊之中，沒有學過辨識妖氣嗎？”李璨聲音雖然只有九歲，卻步步緊逼，給劉箬強烈的壓迫，“這個好像未免有些不妥。”

劉箬心跳驟然加速，瞳孔緊縮然后瞬間恢復正常，卻依舊面不改色：“是我記錯了，并沒有妖氣。”

如果說當時就察覺到了妖氣，下一個問題就是問他為什么不去追蹤。

這里不是京都，沒有人能保他的命。

李太守真想問責然后把他殺了，將軍也“只好”順水推舟。殺人滅口，正是京都在發生的事情。

“哦，那不是妖，也不可能是人就是鬼物咯。”李璨點點頭，很滿意自己的推斷，“劉大哥說對吧。”

劉箬心里有了準備，此時鎮定道：“不排除這種可能。”

“好，那就不打擾劉大哥了。”李璨問完，看似往外走，卻分出神念，在劉箬身上埋下一粒“星辰”。

這劉箬，嫌疑太大，不是主事也是幫兇！

每句回話無論是重復還是思考都顯得太刻意，而且已經猜到他看過卷宗，回答的時候吸氣頻率也變快，生怕露出破綻。

最后又過于冷靜。

在這個玄學的世界，這樣的表現很科學，幾乎可以推斷，他是知情者。

劉箬還是送出門，畢恭畢敬，李璨道謝，

在這郡守府沒別的事，便往回走，李璨剛到自己房間門口就看到青鳥翻院墻進來，面露喜色，似乎是有了收獲。

“小公子，城隍那邊有線索。”青鳥一個遠跳，直接落到李璨身前，揚起陣陣塵土。

“咳咳。”李璨猝不及防，吸入煙塵，連聲咳嗽不止，但也習慣了她的脫線操作，擺擺手示意無所謂，說道，“咳咳，你先說。”

“城隍爺說這里的小鬼平時雖然都安安靜靜的，但是也會聚在一起，在遠離人們的地方嬉鬧。那一天卻分外安靜，安靜得有些過了頭。”青鳥停頓一下，繼續說道，“而且這些事情沒入卷宗是因為當時劉箬說了一句話。”

“我猜是，應該與妖物無關。”李璨說道，“果然是最壞的可能，當時那個地方就只有三個人，我大姐總不可能自己刺傷自己。”

“那怎么辦？”青鳥雖然直愣愣的，但是不傻，“這不能確定……”

“對，因為我們不知道那只鬼物在哪里。操控鬼物另有其人。”但是確定了一些事情，李璨就好辦了，“你明天盯著劉箬，暫時這幾天大姐都會養傷，不會回家。我去找那個鬼物。”

“可是……”青鳥欲言又止，“可是你一個人。”

“沒事，我修行的星辰秘法，雖然沒有太陽真法那么剛烈，但是對付豢養的鬼物，也還行。”李璨其實心里沒底，不知道那鬼物什么境界，他還是有些危險，“實在不行我就叫你。”

“好。”青鳥點點頭，“那如果真的查出來是……”

“那就回劍宗。”李璨即便心里沒底，也要去那里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