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林不算茂盛，陽光從高出透過翠綠的葉片，從其中的縫隙間照下來，在碧綠的草地中形成一片陰影。

烏文曦牽著蓮月從山洞里出來，順著太陽的方向走，沒過多久便看到了那條標志性的河，波光粼粼的水面將天空倒映在其中，若是走近細看，還能望見游動的魚群。

蓮月姐姐所在的村子就在這條河的上游，只要沿著河邊走就絕對不會弄錯方向。有水的地方就意味著適宜安頓，那些逃兵恐怕也是這么個想法。

為了保險起見，烏文曦和蓮月決定跟河保持一定距離，利用樹林做掩蔽，小心翼翼地向前推進。

除了一直帶著的打火石外，兩人身上再無任何工具。山洞里除了稻草也是空空如也，什么也沒留下。這就意味他們沒辦法靠打獵的方式來獲取食物，若是被壞人發現，也只能手無寸鐵地被殺死。

經過了那一夜，兩人的心里都非常清楚地意識到，他們所面對的世界究竟有多么殘酷。

時間就這樣一點點地推移，周圍安靜得只能聽到鳥叫和蟲鳴。他們沒有看到任何逃兵的跡象，甚至連平時來樹林中打獵的村民也未曾遇到一個。空曠的樹林中似乎只有他們兩人，這樣的氛圍有時候更讓人覺得詭異。

他們不敢怠慢，從早上到下午幾乎從未聽過腳步。渴了就跑到河邊喝水，餓了就摘些野果充饑。

蓮月開始懷念溫暖的爐子還有干凈的床鋪，可美好的回憶進行到一半就就變成了一場噩夢。

她的腦海中控制不住地出現那些可怕的情景，父親的腦袋在地上呆呆地望著她，臉上的表情從悲傷變得憤怒，可她卻沒辦法為他們報仇。

“妹妹？”烏文曦輕輕叫了一聲，蓮月這才回過神來，一雙大眼睛有些濕潤地看著他，呼吸也有些沉重了。

烏文曦握著蓮月的手稍微緊了些：“別去想那些事了，我會保護你，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明白嗎？”

蓮月點點頭，她不想說話，因為她怕自己控制不住哭出聲。

日色西沉，云朵被染成橘紅色。飛鳥在他們頭頂四散而去，準備面對即將到來的夜晚。

烏文曦和蓮月也累得筋疲力盡，于是坐在一棵老樹底下休息，拿出帶在身上的果子當作晚飯。

他們已經很久沒吃過像樣的食物了。

蓮月看著手中的果子，放到嘴邊咬了一小口，隨后將手放下，完全沒有繼續吃下去的欲望。

烏文曦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野果，別說蓮月不吃了，他連看都不想再看到它們。而且一直吃這種東西，不但身體會垮掉，等遇到真正的危險時，恐怕連逃跑的力氣都沒有。

“妹妹，趁著天還沒黑，我去河里抓條魚吧，這果子實在是吃夠了。”

聽見這話，蓮月的眼睛一下子亮起來，可隨即又黯淡下去：“哥哥，我們還是將就一下吧，我怕你出事。萬一那些逃兵就在附近呢？”

烏文曦揉了揉蓮月的腦袋：“放心吧，我心里有數。現在光線沒有白天那么亮，距離太遠的話肯定發現不了我。況且我水性好，要是真被發現了，直接從河里又回來就行了。”

蓮月思索再三，吃魚的誘惑還是占了上風：“那我在這里等你，哥哥你要快去快回哦！”

“好。”

烏文曦來到河邊，將自己的褲子拉到膝蓋以上，一條腿邁入河里試了試深淺，然后沿著河水緩慢走動，全神貫注地盯著河水，觀察魚的動向。

一絲紅色順著河流過他的腿邊，烏文曦心里一驚，自從村莊被屠后，他對紅色就特別敏感。

他沿著河水向上游看去，不斷有夾雜著紅色的水流沖下來，像是紅色的綢布在水中飄搖，驅使著他一探究竟。如果前方有危險，他和蓮月必須另做打算，現在僅憑這些血跡并不能做判斷。

要知道，獵人和捕魚人常常在河邊清洗動物尸體，因此河水中有血跡在往常看來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說不定，能遇到好心人愿意分給他們一點食物，好填補饑腸轆轆的肚子。

抱著這樣的想法，烏文曦走到河岸邊，循著紅色水流往上走，沒一會兒，竟看到不遠處一座村子的輪廓。其間火光點點，炊煙裊裊，一看就是尋常人家正在準備晚飯。

烏文曦欣喜若狂，不顧一切地朝村子方向跑去，沒多久就來到了村口，不料卻看到了地獄般的景象。

逃兵們的尸體和百姓的尸體倒在村子中央，這里無疑經歷了一場惡斗。那些村民一定沒有委曲求全，從地上散落的砍刀和士兵的長劍可以看出，他們用自己的生命同這些惡人對抗到底。

血腥味在空氣中肆意彌漫，熏得烏文曦頭疼。他想趕緊離開這個地方，卻發現自己的雙腿已經僵在原地，就連挪動都十分艱難。

逃兵的鎧甲能夠保護他們的身體，卻無法保護四肢。他們的胳膊和腿散落一地，被血染紅的布料已經分辨不出顏色，尸體的碎片混在一起，恐怕只能從臉上才能辨認死者的身份。

這便是蓮月心心念念的姐姐所在的村子，現在卻成了這副悲慘的光景，他該走了，必須快點回去，跟妹妹找個隱蔽的地方藏起來，免得淪為這樣的犧牲品。

烏文曦鼓足勇氣，雙腿逐漸回應了他的想法。他往后退了幾步，不料被一只斷掉的手臂絆倒，整個人仰面倒在地上。

與此同時，一聲尖叫劃破了傍晚的天空，清晰無比地傳到了他的耳朵，他的心臟似乎驟然停止了一拍，身體下意識撿起了地上的一只沾著血跡的箭，整個人朝蓮月的方向飛奔。

——

哥哥去了很久了。

蓮月在樹下不安地等待著，心中開始后悔自己所做的決定。她不該讓烏文曦冒這個險，就算真的要去，她也應該跟著他一起，而不是在這里手足無措。

她不知道，不遠處的矮樹叢后面，兩個逃兵已經盯著她看了很久。

他們的部隊在上游的村子里遇到了激烈的反抗，那些村民幾乎個個都是打獵的好手，動起手來一點都不含糊。從他們的馬蹄聲暴露位置的那一刻，村民手中的弓箭就瞄準了他們的腦袋，一個兄弟直接從馬上滾下來，腦袋上插著一支箭。

領隊頓時怒火中燒，帶著兄弟們就要把那個村子屠殺殆盡，結果卻是兩敗俱傷。如果不是他們兩人隨機應變，趁亂逃了出來，現在估計就只能跟那些殘缺的尸體作伴了，更不會在樹林里碰到這樣標致的女娃。

他們已經觀察了很久，這個女孩絕對是孤身一人，也許她在等什么人，但附近的兩個村子都被他們滅得差不多了，就算有幸存的，恐怕也就是一個兩個，根本無所畏懼。

是時候動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