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巷子內人煙稀少。兩側的店鋪,正陸續開張。
巷口掛著‘酒’字招牌的酒館門前,一打著哈欠睡眼朦朧的老者,正在拆卸著門板。借著那門板被取下的空隙,屋內的燭光,依稀可見酒館其內的擺設。三張四四方方的八仙桌上,倒扣著一十二張兩條腿的長凳。相隔不遠的地方,是一長柜。長柜上,除去幾本賬蒲和文房墨寶,還有一算盤。想來這是店家掌柜,經常待的地方。
“早啊,李掌柜。”
老李頭正將最后一塊門板卸下,聽聞有人招呼自己,匆忙將門板放在一旁轉身打探。
“我說聲音聽著熟,早啊!老宋。”
瞥了眼,那人腰間的竹梆。老李頭,忙是笑臉相迎,在伸手接過酒葫蘆后,領著人就往屋內走。
“老規矩?”
老李頭邊走邊問,倒也沒啥心眼。反倒是他身后,被喚做老宋的人,卻是神色猶豫,扭扭捏捏。這人一言不發的跟著,而手則是在懷中的衣兜不斷摸索著。
直至,老李領著他,在酒缸前停下。在眼瞅著老李干癟滿是褶皺的手,正欲向木蓋摸去時。方才出聲表態道:“且慢!這規矩咱們換換,換換。”
聽聞這話,老李頭抽回,去揭木蓋的手,頓是面露難色。
“老兄弟,不是我李某人小氣,實在是我家那頭母老虎卡得嚴。這賒賬的事…”
“不,不。”
沒等老李頭話說完,老宋卻是連忙出聲打斷。他見老李正一臉困惑,打量著自己。這暗咬著唇邊,方才將懷中的手拿出來。
銀元寶,白晃晃的銀元寶。老李他認識,只是!
“嘶!老宋你哪來的銀子?莫不是犯渾,做了什么蠢事?不是我瞧不起你,就你那更夫的月供,幾錢幾厘,我又不是不知道!”
似乎想到什么糟糕的事,顧不上等那老宋出聲辯解。匆忙收聲的老李,是小跑到門口,探頭探腦左顧右盼一番后,抄起一旁的門板就往回裝。
“你說你個老東西,入土也就只差個腦袋了。還犯得著,干這些勾當嘛!你銀元寶也別花了,回頭我想辦法給它溶了。我呢,還藏著些私房錢,等會一并兌給你!”
聽著老李罵聲連連,老宋不怒反笑,拉著老李的手說道:“李老哥,是你誤會了!”
“誤會?難不成天上掉下來的,有這種好事?”
“哎!還真是天上掉下來的。”
老宋眉頭一挑,是洋洋得意。拉著老李頭,走回里屋,在放下一條長凳后,拉著就坐了上去。
“此話怎講?”
將信將疑的老李頭,心情依舊未能平復,眼前這老宋的家底,他是心知肚明。要家境沒家境,要本事沒本事。當初,他老宋家大兒子置辦婚事的錢,還是找他私下借的嘞!
“我家那落疤子,也就我那最小的兒子,知道不。”
“就,被你趕出家門的那個?”
一絲厭惡情緒從李老頭眼中劃過。
“對。所以,我說這錢是天上掉下來的。這是銀子,就是那逆子給得!”
“這怎么可能!”
老李頭眉頭一鎖,顯然不相信耳朵聽來的話。
“是啊!那天這小子給我攔住,往我兜里塞了幾個銀元寶,又給我磕了幾個頭,當時,那場面是給我嚇得是魂不附體。”
透著老宋得意的嘴角,老李頭是看不出來,他哪里被嚇著了。
“起初啊!我也以為,這小子犯了渾,做了惡事。可后面,他跟我一解釋,你猜怎么著!”
老李頭沒接話,只是盯著老宋。
“他呀!現在跟在太守家的王少爺后面辦事,這銀子啊!全是王少爺,賞給他的。當時,為了打消我的顧慮,還特意領我去王家大門逛了圈。還真別說,那看門的狗,見了我家的兒子,都直搖尾巴。更別提那看門的人兒了,二話不說,搶著給我送錢呢!”
“王家!城東的那個王家?”
老李眉頭一挑,掐起胡子若有所思。
“對啊!難不成,整個風都城,還能找到第二個王太守?你呀!是不知道,當時那叫一個……”
老宋眼咪成一條縫,話是滔滔不絕。而老李的面色,卻是越發深沉。直至,突起的一道涼風,讓二人身體隨之一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