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身著常服的男人撲倒在地上，其腋下處一把棱刺完美避開防刺背心，直直地洞穿心肺，還未來得及發出聲響便被灌入肺泡的血液堵住喉管。

“D42已完成任務，警務署暗哨代號游蛇已經清除，請指示下一步行動。”

D42脫下染血的仆從服裝，手里掐著微小的通訊設備，向同伴匯報著狀況。

佩戴于耳孔的通訊設備中很快傳來同伴斷斷續續的聲音，“收到……警務署暗哨已…清除完畢……進行下一步計劃…”

通訊被環境干擾，但依然能夠聽清其命令，D42將警衛尸體處理干凈后，還未邁開腳步，通訊設備中便傳來模糊的聲音。

“全體注意……滋滋…我方可能出現傷亡……D33已失去聯系……滋滋……D42，注意周圍！………”

D33？他的部署位置和我最近！

平息漏了半拍的心跳，D42卻只覺得周遭空氣逐漸冰冷，輕呼出一口氣，縷縷內氣……無法流動！

咔噠，機擴摩擦相撞的聲音在身后響起，在靜得可怕的環境中無比明顯，D42非常清楚這是什么。

“伯萊塔B3型半自動秀珍手槍，.22號釘型子彈，白鷹國特務，制式武器。”

聽不出性別但有些軟和的嗓音伴隨著槍械拆分后組裝的咔嚓聲緩緩靠近，最后，拉動槍栓，機擴復位，子彈上膛。

D33回頭，黑洞洞的槍口正對著他，這個角度，被命中的只會是他的眉心，順著握持槍柄的手掌向上移動視線，卻只能看到漆黑長發與無臉面具。

“作為特務的制式裝備，這把手槍的仿制難度不可謂不低，而有能力制作，有資格使用的，這個世界上只有一個勢力。”

白鷹國，軍方，顧家。

他在興奮。D42幾乎瞬間得出了這個結論，哪怕呼吸與情緒被特殊的功法壓制到極點，這依舊是無法忽視的現實。

聞到鮮血的鯊魚，包圍獵物的狼群，磨牙吮血，壓抑呼吸使其綿長，放縱殺意使其粗野。

他不會放過我！

D42猛然暴起，近乎于凝固的內氣炸開勁風，數米距離蕩然無存，手臂一甩，五節折刀向脖頸剁下。

“顧家的死士啊。”

……

金屬光澤閃爍翻轉，時而翻飛時而停頓，但它的源頭不過是廚師必備的廚刀而已。

“32人，已經散在仆人隊伍里面，個個帶槍，不好處理，16個火力點可以保證在開火瞬間無人存活……顧家人，呵。”

無需克制，因為私欲在叫囂，無需收斂，因為所行無錯；必須克制，因為獵物無比警覺，必須收斂，因為理智即將墮落。

若是扯下面具，他的雙眸必然猩紅，那身象征文明的衣物倒像是將野獸束縛進那削瘦的身體。

“滋滋滋……D42，收到回話，收到回話！”

辰羽捻起那枚指甲蓋大小的通訊器，若有所思。

星源之域的通訊科技算是所有科技發展中最為落后的，通訊信號的衰減嚴重到強脈沖連三米的距離都無法覆蓋。

而他手中這枚通訊器，則需要一臺巨大且非常燒錢的信號發生器用以連接，而隨之需要的是更大的供能設備。

“也就是沒有臨時裝配的可能，除非……”

他望向酒店的地面，精神力向下不斷滲透摸索，但數十米后依然一無所措，他搖頭，“罷了。”，這到底不是辰羽該考慮的事情。

注意力回到那枚依舊叫喚的通訊器，在黑暗中，他將通訊器舉起，灼熱目光仿佛將面具洞穿，把通訊器放在嘴邊，回憶了一下D42的嗓音，他開口，“D42遭遇襲擊，請求支援，請求支援！”

做完這一切，辰羽捏爆通訊器，廚刀在手中輕飄飄地搖晃，于是內氣封閉，氣息收斂，存在消匿。

我有一個不錯的點子。

等待并沒有持續太久，當無知的獵物以自以為完美的包圍圈踏入蜘蛛的網時，死亡如期而至。

廚刀照映出一雙茫然的眼睛，而他本能地甩出手中的折刀，然后轟然倒地，再無動作，血液自脖頸那被洞穿的傷口中流出，辰羽并沒有收回廚刀，而是活動十指，皮質手套泛起微微光澤。

“算了。”他扭動脖子，聲音似乎被蒙上層霧氣，“不得勁啊！”

下一刻，內氣浸染殺念若江河洶涌肆虐，向著在場的每一個武修宣告。

我就在這里！

粘膩而溫熱的詭異觸感沿著皮膚寸寸上涌，腦海中不住閃過那一雙手掌將自己拆骨剝皮折磨致死的畫面。

代號為D22的死士喉結上下滾動，他嘗試著運轉功法驅散影響，卻發覺內氣如同凝固一般，難以調動。

“該死”，他非常清楚這是什么：強大武修對低階武修毫無道理的壓制。

血氣隨遮蓋雙眸的昏暗不斷彌漫翻涌，他們像是行走在兇獸的胃里，其中充斥的惡意連他們這種死士都感到作嘔。

突然的，一縷風吹散了令人作嘔的血腥，吹散了令人反胃的惡意，吹進了他們的隊伍之間。

“我會用所有顧家人的頭顱祭奠她，你們不過是個開始。”

在生命盡頭，這是他們最后聽到的聲音。

白眸長發的侍者又回到了他的崗位，依然冷淡，禮儀標準，無從挑剔，無人在乎。

高出他一個頭的侍者在他背后，眼神變換，晦澀難明。

十分鐘，十六個火力點，二十四位訓練有素，專精于暗殺，擅長于圍剿，悍不懼死的死士。

這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

他親自帶人收拾了那一地狼藉，也清楚地知道被這樣一群人包圍有多么致命，但現在，他們只是一地狼藉。

這家伙……

辰羽微微抬頭，陽光被特殊工藝制作的玻璃折射得色彩斑斕奪目，透過玻璃被分解成數不清的光彩，投射在身后的梁柱之上，于是神話仿佛降臨現實。

他的聽力很好，聽得到西斯爾盾大門之外那條長階上的腳步，聽得到長階之上的閑聊，以及長階之外的馬蹄聲。

“如何？”

“像個教堂…偶然得財者建的。”

“先生…”他不自覺的頓了一下，哪怕做了再多準備，無論準備付出什么代價，他還是頓了一下。

他真的把自己的女兒推進了這要命的漩渦。

“先生，請出示邀請函。”他立馬恢復了淡然，就像那一個停頓只是幻覺，視線從未在她的身上多停留一秒。

還是一樣的，標準的流程，檢查入場資格，議事賓請入議事廳，滿足賓客的要求。

房內的糜爛放縱被辰羽擋在了身前，他從未如此慶幸隔閡的強大，強大到連倪紫這種星印師都失去了力量。

倪明峰給了他一個贊許的眼神，而辰羽真的很想罵一句娘希匹。

“多謝，我的女兒，也麻煩照顧一下。”

辰羽低頭行禮，“榮幸之至。”

有人要倒霉咯。他抱著看樂子的心思盯著那一扇門，卻不自覺地繃起肌肉，挺直腰板以應付身后的視線。

倪紫的目光從未挪開過，從那一個意外的停頓開始，不容忽視。

支走想甩活的侍者，辰羽低頭，向著倪紫行了一個標準的禮儀，像一個真正的，不想惹禍上身的侍者一樣，低下眼眸。

但他的記性實在太好了，好到只需要一眼就可以將人的模樣烙印在腦海中。

“小姐。”他保持著禮儀，“應齊水先生的要求，在舞會的整段時間內，我都會在您身邊，您的任何需求都可以向我提出，我相信主辦方應當不會拒絕，當然，除非您的要求，不然我不會影響您的任何選擇，行為。”

辰羽直起身子，抬眸的瞬間卻徑直撞入了那一湖滿載著珠光的琥珀，如果不是這虛假的容貌，他簡直像是在與自己對視。

她笑了，笑得像是一只搶到小魚干的貍花，帶著得勝者的驕傲和選擇獎品時的意滿。

辰羽嘆了口氣，他還是沒想通，不過勝利者已經選好了她的獎勵。

“陪我走走，陪我聊聊天，如何？”

“榮幸之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