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唐九燁的身影逐漸消失在實驗室，他若隱若現的腳步聲還猶在耳旁。

林伯懿是被手中不斷振動的笨笨給驚醒的，他的臉上不知道什么時候布滿了細汗。

“壞蛋，放手！壞蛋，放開！找小雇主，小雇主……”笨笨不斷重復著支離破碎的語言，低等的清潔機器人的儲存空間不大，并不能容下那么多字節編碼。

“有了錢就是爹！”林伯懿恨恨地點下了關機鍵。

他模模糊糊地想到，之前她還叫他‘父親’來著，現在一口一個小雇主，聽著真讓人心寒。

看到笨笨的第一眼，應該說是現在的笨笨，他就有一股莫名的熟悉感油然而生。

而這種熟悉感……

林伯懿看著手里安安靜靜地躺著的綠色芯片，喃喃道“真的，成功了……”

很奇怪，這絕對是一項人類劃世紀的大發現，他卻不如當初01的調試成功高興。

甚至，隱隱害怕。

01成功融合了情感芯片，所以從前表現出來了無限擬人化并不是她自主學習能力的體現，而是因為情感芯片。

一個機器人，擁有了人類的情感。

林伯懿的手微微顫抖，他緊盯著手心的那抹綠，最后攥死在手中。

機器人不過是一個軀殼罷了，而唐九燁需要一個可以保護唐家后人的機器人。

所以，他也只需要為他制造一個這樣的類人人工智能。

“是否確認刪除。注：一經刪除，將無法恢復。”光屏上跳躍出紅色的字眼。

林伯懿點下確認，看加載條一點點填充滿。

在他的背后，01的機械體輕微地顫抖著，那張與人類一般無二的臉做出痛苦的表情。

機器人，人類對于她超出預期的表現處于未知，所以即使她擁有表情，也不能想象她在經受什么。

01緊閉著機械眼，體內的脈沖不斷，電流橫沖直撞。

“父……”機械聲如斷落的珍珠斷斷續續，最終也沒有完整地表達什么。

林伯懿手上的動作一頓，他剛剛聽到……

“怎么可能……”主芯片的記憶早已被白珺刪除，只剩下運行記憶而已。

而在他的程序設定中，除了自己編寫的基礎語言存在于運行記錄里，任何學習詞匯全將儲存于主芯片里。

時間不給他多想的機會，等到01的機體修復和重新上模擬肌安裝完畢后已經是第二天了。

“呼——”林伯懿深深地松了一口氣，按下了開機鍵。

“您好，我是第一代陪伴型人工智能機器人，現在為您服務。”小機器人睜開眼睛，臉上揚著甜甜的笑容。

01的改裝版仍然沿用了之前洛妍羽的語言系統。

“小魔女！”唐子燁從床上跳下在空中化成了小蝙蝠竄飛而出。

“你好，我叫，洛妍羽。”01歪著腦袋，笑吟吟道。

她友好地伸出手來，臉上的表情要比從前更多，更像個人類。

林伯懿看著唐子燁這只小蝙蝠繞著01飛著，心也跟著飛了。

他看著身后隨即跟出的唐九燁，忙了一個晚上的手顫栗著。

“早上好啊，林博士。”唐九燁笑道，依然溫潤如風。

林伯懿身子一僵，眼神渙散開來。

“唐子燁，變回去。”

“哦～”唐子燁拱了拱小豬鼻，乖乖變回了小胖墩的模樣，落在檢測臺上。

唐九燁眼底的紅光漸漸散去，呆愣了許久的林伯懿才緩過神來。

“唐先生這么早就起了？”林伯懿有些奇怪，他看著自己手里的工具和檢測臺上的兩只小可愛。

“是啊，昨晚林博士是通宵修好了妍羽么？”

“可能是吧……”他有些不敢置信地放下了工具，摸了摸自己的腦袋“不痛啊……可我不是才到么……”

“林博士，您在說什么？”

“哦，沒，沒什么。”林伯懿看了眼01，眼中帶上了淡淡的笑意“妍羽的機體雖然設置為孩童，但滿足所有陪伴型機器人的功能。”

他說話時，語氣里隱隱透露著驕傲“我先去補個覺，您可以讓妍羽準備早點。”

‘準備早點，已經捕獲關鍵詞。’

01跳下檢測臺，動作是一般孩子絕對不會有的利落。

唐九燁點了點頭，看來昨晚已經改造過了“您先回去休息吧。”

“兩位客人，請問您想吃點什么呢？”01甜甜的聲音響起。

明明是同樣的聲線，同樣的身體，卻讓人感到陌生至極。

“我，我是……”什么客人？他們不是好朋友嗎？

‘檢測到對象正在進行自我介紹，開啟人臉驗證……’

唐子燁長了張嘴，卻不知道該怎么說，他從來沒有像別人介紹過自己。

他慌亂地看向唐九燁，發出求助。

‘識別失敗，芯片核心人物查無此人。’

下一秒，唐子燁就聽到女聲問道“你，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