墮神峽谷的馬車依舊往路的盡頭處趕去，同時，那個背負木劍，肩上一直趴著渾身純白小狐貍的少年劍仙也在往恒古關方向趕去。

四十多里的地，少年不用片刻，便已經來到城下，這座屹立在大雪原將近千年，渾身黑灰，雖有破舊之勢，卻依舊巍峨莊嚴的城下。

自從聽到云層上有劍鳴聲之后，秦梟便再沒有回軍賬之中，一直在城樓過道上徘徊，一路慰問守城的將士。

直到他目光所及，看到了城下那丁兒郎當，一臉歡快的少年郎。

秦梟自幼習劍，除了癡迷世間各種高人所著劍譜，也喜歡讀一些記在江湖山門趣事的小說，在書中，他就曾經讀到過這么一個性格奇異，但卻劍術高超的大劍仙。

他的名字叫阿瀾，常年背著一把木劍，愛喝酒，所以腰間一直掛著個酒葫蘆，而且肩上總是趴著一直小狐貍。

秦梟當時就對書中描述的少年劍仙感到匪夷所思，當即去詢問他爹世上是不是真有這么奇怪的一個劍仙。

秦略當時笑著撫了撫胡子，說世上的確是有這么一個神奇劍仙的，只是他本人未曾見過。

少年秦梟一想，這老爺子該不會是騙自己的吧，少年秦梟死死望著他爹明亮的眼睛，問了個所以然，既然你沒有見過，你怎么能確定，那少年劍仙不是小說中杜撰出來的人呢？

秦略賣個一個關子，換了口氣，似乎心有所望，跟少年秦梟說，雖然他本人是沒有見過那位少年劍仙。但是秦家有先祖認識那少年劍仙阿瀾，那位劍仙跟他們秦家先祖，關系似乎還不賴。

于是少年秦梟日日夜夜盼望著有朝一日能遇到那個少年劍仙，讓他教自己練劍。

沒想到，這一等，就是將近三十年。

這三十年里，秦梟也從當年那個癡迷武學劍術的少年，成長為能獨當一面的邊關將軍。經過大小戰事數百場，素有戰神之稱。

一個一身白衣的少年劍仙，一個素有戰神之名的大將軍，就這么隔著一堵城墻遠遠對視。

少年滿臉歡喜，越看這位邊關守將是越笑的開心。

而這位邊關守將，是越看少年，眼神越迷離，似乎是在想，怎么時間過的這么快，一轉眼，自己都老了。

要是秦梟年輕時遇到阿瀾，肯定是激動地淚流滿面，上去拉住少年的衣襟就要拜師行跪拜禮。

然后問這少年劍仙，游歷江湖，馳騁修煉門派這么多年，都遇到過哪些神奇事，這天下，都是什么樣的人才能和他成為朋友。

但是現在的秦梟不會了，不僅是心性成熟，脫去了少年時期的稚氣，而且肩上的責任也重大了。經歷的事，見過的人多了，他也就覺得眼前的這個少年劍仙和平常凡人沒有什么區別，無非是比凡人活得瀟灑了幾分。

兩人遙望對視許久，阿瀾隔著一堵寬厚宏偉的城墻對秦梟喊道：“秦梟將軍，看樣子你不是很歡迎我這個從天上來的劍仙啊？”

少年一副不著調的模樣，妄稱自己為劍仙，但是城樓之上無一人反駁。

來邊關多年鎮守的將士，閑余時間也會論一論山門趣事。

他們大多也聽說過這個終年以少年面目示人的劍仙，再加之不久之前眾人曾在云層當中聽到過的劍鳴，所以少年的身份已經大致可以確定了。

“開城門。”秦梟大哮一聲，沿著城樓的古樸臺階朝城樓底下走去。

打開城門，兩人近在咫尺，秦梟豎下劍，略微點頭示意道：“不知前輩此次大駕光臨我北遼，所謂何事？”

少年翻白眼道：“我要去哪，要干什么莫非還要跟你交代？”

秦梟陰沉下臉，少年又自顧自說道：“我去救一個人，一個孩子，所以秦將軍不要擋路。”

“孩子……”秦梟立刻明白了什么，疑惑道：“那孩子是你們山上人？”

秦梟雖然不是山上人，但是卻對山上的一些事很清楚。

山上講究的是一個因果循環，有轉世渡劫一說，見少年郎這么在意那孩子，他不免將那孩子和山上人聯系在一起。

少年很不耐煩地皺皺眉頭，道：“他沒你想的那么簡單，總之與你無關的事情就不要打聽了。要是真想知道里面隱藏的厲害關系，將來你可以回家去問你爹。我也只是受人之托。”

這天下，敢與秦梟這么說話的人沒幾個，但是秦梟偏偏是對這個性格有些無常的少年生不起脾氣。

說罷，阿瀾便踏著大步要進關，秦梟沒有阻攔，他身后兩旁的軍士也無一人阻攔。

路走到了盡頭，阿瀾很不情愿地回頭看了看目送自己離開的秦梟，略帶嘆息言道：“秦將軍，我跟你們祖上一人認識，稍有交情。我好心提醒你一句，北遼的氣數不長了，再有不過三十年，就會有亡國之災。此天意，非人力能所及，若真到那時，將軍可以帶兵向崤東趕去，去那里找天命之人，另起爐灶。如若不然，將軍會死的很慘。”

少年的肺腑之言，秦梟卻像是聽到了一個天大的笑話：“大丈夫頂天立地，何懼一死，生食君祿，死為君鬼。從我鎮守邊關的那一天開始，我就想好了我的歸宿。再者，北遼有我等賢臣良將，何談國禍天災一說？”

不少軍士依附秦梟同樣豪情沖天，誓與北遼共存亡。

阿瀾見身后人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很無奈地搖搖頭，撇撇嘴：“愚不可及。”

他肩上的小狐貍這時候也睡醒了，睡眼朦朧，就聽到阿瀾正在詛咒別人國破家亡，也忍不住在阿瀾耳朵底下嚼耳根：“阿瀾，這世上哪有你這樣壞的人啊！人家好心放你通關，你卻詛咒別人國家氣數不長，不得好死。”

聽著瑤雨言，阿瀾無奈搖頭，真是女人心海底針，之前在雪原上，這家伙抱著自己哭著哭著說自己是個好人，現在卻好，來個當頭一棒，居然說世上怎么會有這么壞的人。

為了不讓瑤雨心中對他產生一些不好的看法，阿瀾這才道：“有些事情，你不知道，我卻清楚得很。其實北遼，一百多年前就該亡國了。只不過秦家的一位祖先，不忍國破家亡，血流成河，于是強行用秘術為北遼硬是在鎮壓了兩百年的運數。”

小狐貍不以為然，警惕道：“這是事情應當是秦家內部的秘密，看起來秦梟都不知道，你又怎么曉得？該不是在騙我吧！”

“呵……我用得著騙你？”阿瀾揉了揉小狐貍的腦袋，道：“我不是說了嗎？我和他們秦家的一位祖先頗有交情。說起來，北遼能茍延殘喘這么二百多年，我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又在吹牛了。”小狐貍一副黃狗念經不聽不聽的神態。